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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8、chapter58 “女生宿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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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生宿舍要往东边走。”源稚生说。
女孩呆呆的没反应。
“听懂了吗?”源稚生又问。
“听懂了。”她很坚定地点头。
然后源稚生看着她拖着行李箱,朝相反的方向走了。她迈大步,走得很有信心,行李箱的轮子在石板路上咔咔地响,背上的双肩包随着步伐一颠一颠,手里的地图哗哗。
源稚生怀疑,如果不是她被吓傻了准备坐列车原路返回,那她就是一个十足的路痴,自己果然不应该和路痴说东南西北。
他叹了口气,跟上去,伸出手,按住她的头顶,轻轻用力,把她整个人转了一个方向。
“走错了。”源稚生说,“这边。”
女孩被他转过来的时候,眼睛睁得滴溜圆。她的脸就在他下巴的高度,仰起来看他的表情懵懂,头发被按过之后,有一小撮翘了起来,竖在头顶,像一株刚冒头的草。
“我带你去吧。”源稚生说。
从这里到女生宿舍,走路大概十几分钟。源稚生走在前面,肩上背着她的双肩包,这个包沉得出乎意料,女孩身高目测一米六出头,体重算她有60千克,那这个包也快有她三分之一重了。源稚生忍不住怀疑,她长这么矮是被包压。
“你是不是被这个包压矮的?”他问。
姜时月没听清:“什么?”
“没什么。”源稚生调整了一下包带位置,顺便提走了她的行李箱。
没有行李,她轻松了不少,脚步也快了,很快跟到他旁边,又觉得太近了,往后退了半步。
“学长,谢谢你。”她说,“请问学长叫什么名字?”
“源稚生。”
“源学长。”她把这个名字在嘴里过了一遍,像是在确认是什么字,然后说,“我叫姜时月,是今年的新生,能遇见学长真的太好了。”
源稚生刚想说举手之劳,就听见姜时月继续说:“我刚才其实路过好几个人,但是不太敢跟他们打招呼。”
“为什么?”
“因为他们是外国人。”
源稚生脚步顿了一下,然后他笑了,姜时月不明白他为什么笑,呆呆的看着这个笑起来很漂亮的学长。
“对你来说,”源稚生说,“我也是外国人才对。我是日本人。”
姜时月的表情像是被什么东西噎了一下。她睁大眼睛看他,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圈又一圈。
“日本人?”她说,声音比刚才高了一点,“但是你的名字……源……原来如此。”
她点了点头,“我还以为是因为你的姓氏很小众呢。”
她又想起什么:“那学长为什么中文说得这么好?”
源稚生看她,姜时月的表情很认真,她是真的在困惑这个问题,完全没有意识到这句话里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入学辅导应该告诉你了,”他说,“学校试行中文教育,所有人都会说中文的。”
“哦。”姜时月点了点头。她的脸又红了,比刚才还深一点,从耳朵尖一直漫到脖颈。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她目光游移,盯着行李箱的轮子看了一会儿,又抬头看前面的路,偷偷看了源稚生一眼,很快又收回去。
源稚生走在前面也能感觉到她的欲言又止,姜时月好几次张嘴,又闭上,再张嘴,再闭上,像是在心里排练什么但是没排练好。
“想问什么?”源稚生。
姜时月被戳穿,她咬了一下嘴唇,嗫嚅道:“龙族,是真的吗?”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差点被行李箱轮子滑动的声音盖住。但源稚生听清楚了,他没有犹豫地说:“是真的。”
姜时月的脸本来是红的,被太阳晒的再加上一点害羞,让她看起来像个红彤彤的苹果,但现在那些红色正在褪去,像退潮一样。她的脸在几秒钟之内变得苍白,白得能看见皮肤下面细细的血管。她站在阳光最烈的地方,整个人却像是冻住了。
源稚生平静地看着她。每一年新生听到这个消息都会露出同样的表情。有人哭,有人发抖,有人辗转反侧一夜,第二天就收拾行李走了。新生辅导应该都说清楚了,但她看起来还是难以接受。
“如果你实在不能接受也可以退学。”源稚生说,“毕竟是会死人的事情。学校每年都有新生退学,你不必有压力。”
姜时月没说话,她看着四周。
卡塞尔学院建在山顶上,建筑是标准的哥特式,红砖墙,拱形窗,屋檐上有大理石雕刻蹲着的狮鹫眯着眼睛看下面走过的学生。草坪被修剪得像天鹅绒,每一条石板路都用切割过的花岗岩铺成,缝隙冒着小花。喷泉池里的水是蓝的,天然透亮,水底铺着鹅卵石,阳光照进去的时候会折射出碎金一样的光。远处是教堂的尖顶,铜钟在风里屹然不动,现在是安静的,但你能感觉到它随时会响。
不管从哪一个角度看都是风景,这里的每一栋建筑都像是从画册里剪下来的,随便一个教室的挑高都比她高中的食堂要高,姜时月本来想说礼堂的,但是她们高中实在没有那个东西,每次开大会的时候不是在操场上就是把桌子椅子移开,食堂充当礼堂。
地图册里有一些宣传页,她看过,走廊里铺着地毯,墙上挂着油画,灯是水晶的,门把手是铜的,被擦得锃亮。一路走过来,草坪上有人躺着看书,也有人抱着吉他弹唱,还有有人坐在长椅上喝咖啡,旁边搁着闪亮的笔记本电脑。
来到这里的第一眼,她就确定了她喜欢这里,这是她从小到大梦寐以求的、在电视剧里都未必看得到的场景。
要离开回去吗?
源稚生跟着她的视线看了一圈,注意力始终放在女孩身上,姜时月开口道:“学长知道我为什么留这种头发吗?”她指了指自己的头发,很短,经过一个暑假稍微长了一点,但还是很短。
短头发的女生没那么少见,但是像这么短的很少见,乍一看像个假小子,而且她的头发摸起来硬硬的,不驯服,像一只小刺猬。
源稚生摇头。他一开始就注意到了,只以为是女孩特立独行,现在看来没那么简单。
姜时月撇了撇嘴,她应该满十八岁了,但是在源稚生看来,就像是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
“这是我们高中的要求,不论男女,发不过眉。亏我上高中之前还特地把头发剪短了一次,担心打理长头发花时间,白花了一次剪头发的钱。”
“要求这么严格,我们学校一定很厉害吧,其实它建校到现在只出过一个考上清华的学生,其实那个学姐去哪里都能考上清华啦,离这个破学院远点说不定能考的更高。”
“中午休息的时候只能在教室里坐着,趴在桌子上睡。吃饭只有三十分钟,还要算上去食堂的路。都这样了,去食堂的路竟然还是上坡路,因为校长说这样可以顺便锻炼身体。”
她越说速度越快,声音也颤抖起来,最后深吸一口气,“他还有脸说这种话,我没时间锻炼身体到底是谁害的啊?高三那年,他们甚至把三十分钟变成了二十五分钟。”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阳光打在她后脑勺上,那撮翘起来的头发被照成浅棕色。
“学校的校规傻逼,环境更傻逼,我住的是一个放了十张床的八人间,学校里没有洗澡的地方,不论冬夏都是三个星期一放假,抬头只有四方的天,身边密密麻麻都是人,上厕所都要抢着去,除了包身工,世界上好像没有比我更惨的人了。”
“高考之后,我用了两个月的时间都没法找回以前吃饭的速度,我根本改不了这个了。”
她抬起头看着源稚生。女孩的脸还是白的,但眼睛明亮,愤怒控诉和恐惧在其中闪耀,源稚生明白了,对她而言龙族的存在确实吓人,但是没有重回那个高中复读一年更恐怖。
姜时月的眼睛里蓄满泪花,是在说到高中生活的时候涌出来的,现在眼睛已经包容不下泪水,溢出的眼泪顺着她的脸颊缓缓流下。
“但是来到这里也不一定会开心。”源稚生说。他不是非要她放弃,但是没有走过的路不一定更好走。
姜时月很轻的点头:“我知道,我也许会痛苦,但是我绝不后悔。”
源稚生没再说什么,这个害羞,土气,又倔强的女孩看起来和卡塞尔学院格格不入,像一个还没准备好就被推上战场的人,虽然有未知和恐惧,但是她也不会逃避面对。有这样的意志很好,但是......
“学长长得好帅,读高中的时候也是风云人物吧。”姜时月很认真地看着源稚生的脸,“我们县里只有一个高中,哪怕从成立开始算,也没有比你更帅的男生了。”
源稚生不明白她怎么突然说到这个。
“长得丑,成绩也差劲的人,在学校里就是被忽视和取笑的对象,强制住校的三年,因为封闭地太过分,学生们难免以成绩划分等级,虽然嘴上说着人人都是平等的,但是在那种环境下,人很容易被异化的。我长得丑,成绩也一般,本来就没人在意,跟几个神人闹翻之后过的更煎熬了。”
“你的长相应该不能说丑。”源稚生打断她,不是恭维或者安慰,而是他的真实想法,可以说她有点笨笨的,但是论长相,怎么也是清纯可爱才对,难不成她高中的时候同学们个个都是电影明星,才显得她不好看?
姜时月被他逗笑了:“忘记说了,因为高中的时候压力过大,三年涨到了180斤,现在是我瘦下来的样子啊,满脸横肉怎么会好看。但是学长你这么说我很开心,这证明我的减肥是卓有成效的。”
源稚生忍不住皱眉,中国高考结束到现在才几个月?骤然减那么多体重对身体的危害是巨大的,这女孩的性格还真是尖锐又坚韧。
被打断一下,姜时月的语气轻松了一些,没有那么苦大仇深:“直到有一天,一群老外突然闯进我们学校,穿着西装,打着领结,喷着骚气的香水,个个都人高马大人模狗样。先是到校长办公室跟他说,他培养了他们梦寐以求的人,绝无仅有的天才。还说我是什么世界的救世主,要求立刻和救世主见一面。”
她说到救世主的时候,声音里有抑制不住的欢喜和得意。
“然后校长跟着他们到了我上课的教室,在众目睽睽之下把我叫出去,那时候是高三,我几次模拟都只能考一个二本的学校,但是他们说我可以就去读卡塞尔学院。为了表达诚意,给我一年十万美金的奖学金。”
姜时月一边说着,忍不住笑了出来,她嘴角弯起来,眼睛也弯起来,露出一点牙齿,笑起来的时候,那张苍白的脸忽然有了颜色:“我很高兴,在我以为我的人生也就那样的时候,有人告诉我,我其实不是废物,说你可以去更好的地方,你在这里泯然众人是因为,这个地方不行,它配不上你,近朱者赤近墨者黑,我们有更好的舞台,来吧,不会让你失望的。”
“现在看来,这个更好的地方可能非常危险,但是危险就危险吧,危险我也不会回去。”
“我绝对不要回去。”姜时月又说了一遍,这次声音比刚才大了许多,像是发出一个誓言。
和源稚生目光相接的时候她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又低下头脸红了:“不好意思,学长,我其实已经接受了龙族的事情,但还是忍不住想在确认一下,结果一不小心说多了,请你不要笑话我。”
“没事。”源稚生摇摇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由,我们继续走吧,距离女生宿舍还有一段路。”
他提起行李继续走,这也是一个漫长的缓上坡:“不过成绩或者容貌都不应该是被攻击的理由,你的高中同学们或许攻击过你,那是他们的无知和狭隘。”
姜时月轻轻嗯了一声,跟在源稚生身后。
女生宿舍一共有五栋楼,姜时月住在最里面那一栋,踏过满地的梧桐树影,源稚生把她送到了楼下,本来还担心男生不方便进出女生宿舍,她一个人带不了那么沉的东西,听说她的宿舍在一楼,源稚生也放心了。
临别前,姜时月问:“学长,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问。”
“既然我们要去屠龙,那么学生们毕业后都去哪里了?各个部门的死亡率是多少?或者说,现在我要学习什么技能才能更好地活下去?”
对于学院里真正经历过生死的专员们来说,这些话听起来过于天真了。一个刚入学的新生,连言灵是什么都不知道就开始问这种问题,像是小孩问大人长大以后会不会死,你没法回答,因为人肯定会死,而你不知道怎么回答才能不让她害怕。
“明天就是3E考试了。”源稚生说,“你可以先通过考试,看自己的言灵是什么类型。学校也有科研部,也有研究型言灵,并不是所有人都一定要到屠龙的第一线。”
姜时月脑袋后面翘起来的一簇头发依旧□□,大概是摸她脑袋的时候不小心搓出来的,竖在头顶跟着她的呼吸微微晃,像是在表达主人的心情。那张脸太年轻了,你能看见她所有没藏好的情绪,她自以为藏得很好,但其实每一件心事都写在脸上。
但她的眼神是坚定的,虽然还不知道未来是什么样的,但她已经准备好去面对了。
“那么,祝你3E考试幸运。”源稚生说。
他好像猜出来她还想问什么:“那个考试不用准备,测的是你的血统。按照评级从高到低是S到F。寻常学生的评级最低也是D。至于S级,很少。”
“那考试会不通过吗?不通过会怎么样?”
源稚生沉默了一下,还是实话实说:“学校会让你失忆,然后离开。”
姜时月的脸又白了,这次比刚才还白,白得像被浆洗过的纸,源稚生才知道一个人可以在一瞬间看起来那么单薄,单薄的几乎要倒下去,她知道龙族的时候都没这么害怕过。
“不必担心,只要你来了学校,就是确认了你的血统。”源稚生安慰她,“况且学校那么大张旗鼓的去找你,就说明你的血统应该不低,不会不通过考试的。”
“真的?”
“真的。”
她点了点头,源稚生好像说了什么至理名言,要牢牢记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