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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chapter45 在卡塞尔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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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卡塞尔的所有人眼中,姜时月一向是慵懒,随意,温和,强大,好相处的代名词,这些词语最终被囊成阳光明媚,光彩照人,成为了她牢不可破的标签,这个标签传到她耳朵里的时候,她也只是笑笑,毫不在意。但是此刻,楚子航清楚地感受到师姐身上散发出了与明媚截然相反的独断专行,强势冷漠。
冷漠并不是关系倒退的征兆,恰恰相反,正是因为她们的关系更进一步,楚子航才得以窥见姜时月不为外人道也的另一面。
他觉得师姐的这种独断,像极了那些不听小孩话的家长,但是她和家长的区别在于,虽然她不会和你交谈想法,但是她会替你安排好一切。如果你不小心把练习册弄丢了,她就去复印店打印一份或者买一本新的,如果你被同学欺负了,她就带着你找学校找老师找欺负你的那个学生家长,如果你平地摔,摔得四仰八叉,也别指望她会温柔地安慰你,她肯定会在你旁边哈哈大笑,但是会抱着你回家,然后给你上药。
真是奇怪,楚子航想,这样的师姐,他怎么会觉得她冷漠呢?
可是和这个明媚活泼的师姐相处越久,楚子航就越能感觉到,那只是师姐的其中一面,现在这个独断专行的样子,是她的另一面,这一面是冰山下的99%,以前楚子航只能隐隐约约感觉到她的存在。无法接近,直到现在,姜时月显露了她的一部分真实。
强势冷漠,独断专行,像暴君,像大家长,也像姐姐。
或者说,在楚子航此刻的认知里,姐姐就应该是暴君和大家长的结合体。
楚子航是独生子女,他对姐姐的印象完全来自电视剧和动漫,里面的姐姐只有暴力女或者温柔过头两种,刻板得楚子航即使没有姐姐,也能一眼看出真假。但是他也没有关系很好的同龄人,所以也不得而知真实的姐姐究竟是什么样子的。
师姐的出现,填补了这片认知的空白,姐姐应该是慵懒的,不讲道理的,一肚子坏主意的,爱耍小聪明也喜欢耍赖的,单看这些特质,她更像刻板印象中需要被照顾的妹妹。
但她确实是你的姐姐,比你强大,能指导你,保护你,以独断专行的方式。
比如现在,尽管没有任何语言交流,但是同频共振依旧把她们紧紧相连,可师姐说她去休息了,所以要么是她根本没有睡觉还在尽力安抚着他,要么是师姐已经睡着了,但是在梦里依旧保持着同频共振。
从昨天晚上开始,楚子航就被周全妥善地保护着,但就是这样为你好的周全,让他感觉到了无所适从。楚子航并不是抗拒她的保护,而是无法忍受自己被彻底排除在危险外,他不想仅仅成为一个需要姜时月保护和关照的师弟。
在楚子航的人生里,他很少由别人全权为他做什么决定。
苏小妍是一个不靠谱的女人,既然不靠谱,那很多事情你就不能指望她,反过来为她操心才是常态,而他的父亲,也很难说是一个世俗意义上的好父亲,所以楚子航才一直恨他,怨他,怪他,一直到那个雨夜之后才恍然大悟,他是爱自己的。
至于继父,如果没有苏小妍的话,他们不会有任何牵扯,他自然也不会干涉楚子航的选择。
所以楚子航天生就是一个小大人,天生就会照顾别人,大人还有一层含义就是要自己照顾自己。所以很多时候,都是楚子航自己做决定,自己承担后果。当初放着国内外一众名校不读,非要去卡塞尔学院也是他自己的选择。老妈非常不同意,觉得卡塞尔会耽误他的大好前程,虽然卡塞尔学院是芝加哥大学的联谊学校,但是苏小妍一直认为它们关系就像是某某名牌大学和某某名牌大学下的三本学院一样,卡塞尔就是那个三本学院。
楚子航要拿着清北的分数读三本,苏小妍就是再不靠谱也不会同意的,她一向乐于让儿子自己做决定,并且接受他的所有决定,唯独那件事上。可能是觉得儿子生下来之后自己不靠谱了十八年,一定要为他负责一次,她说什么也不同意楚子航去卡塞尔学院,甚至头一次拿出母亲的威严压楚子航。什么学校都可以,国内外的都没问题,要在国内读三本学院也行,唯独不能去读国外的那个三本,让楚子航忍不住怀疑她是不是冥冥中知道了什么。
但最后苏小妍还是没有没有犟过楚子航,只能目送儿子乘上离开中国前往美国的飞机。
所以有一个人可以兜底,对楚子航而言是一种新奇的经历,新奇到他第一次经历而无所适从。暴血是他主动使用的,他觉得自己至少是师姐可以商量的对象,如果师姐是主犯的话,他就是师姐的从犯,更何况从行为上来说,他才是主犯。
但是姜时月的表现明显是在说,你就是一个路过的无辜路人,这些事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一边玩去,然后把杀人埋尸填土的事情都自己做了,甚至不愿意楚子航给她打打下手。
楚子航提着行李箱进了自己的次卧,按照师姐的要求,洗漱之后躺在床上,双手贴着身体直挺挺地躺着,望着天花板毫无睡意。从昨天到现在他还没有合眼过,每次闭上眼,师姐被吞噬的样子就和父亲冲向神的背影就重合起来,轰鸣着砸在心头。
姜时月总是表现得举重若轻,仿佛暴血的禁忌,黄金瞳的异常,包庇的后果,长达十几个小时的同频共振都是不值一提的小事,不必挂怀。
可他怎么能不挂怀,万事万物皆有代价,如果代价未降临到他头上,只意味着,有人正替他承担。
这种认识几乎让他以为,失去父亲的那个雨夜正在重演,无能为力,被留在安全的地方,目睹重要之人走向风雨。
楚子航的心情比海底的漩涡更复杂,他感激于师姐的庇护,心底却挣扎着不愿意被她推到安全的距离,他终于触碰到了她深海之下的真面目,哪怕那种冰冷让他震撼,但是他仍旧渴望与她交流,哪怕只是笨拙的只言片语。
他想告诉师姐,他并非不知道她的负担与压力,他不想做只被保护在身后的那个人,他握着刀,也希望能和她并肩前行。
但是现在他什么也说不出,师姐拒绝和他交流。
如果有话想要告诉某个人,就一定要早些说,不要等来不及的时候后悔。楚子航发誓一定要做到,但是当这种事情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时候,他才知道有多么艰难,一路上他有无数次机会,但都被他放弃了,现在他也不可能敲响姜时月的房门,说师姐我们谈谈吧。
他只能躺在那张过于柔软的大床上,心里默念师姐最后给他的指令:洗澡,睡觉,休息,明天会再见面的。
楚子航在黑暗中睁着眼,淡金色的微光映照着天花板上模糊的纹路,许久,他缓缓地深吸一口气再吐出,强迫自己放松下来。
窗外的城市热闹非凡,霓虹灯无声闪烁。
他知道,这个夜晚终究不是那个雨夜。
雨已经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