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下修复师》滑雪裤

63、年尾 十二月

　　十二月的第一个周一，沈昭宁收到了王老师的正式回复邮件。附件是一份加盖了公章的《千岛湖深水区地下水监测井建设意向书》，正文只有两行字：“小沈，方案原则通过。经费待落实，开年后再议。”她把意向书打印出来，钉在办公室的墙上，和数据趋势表并排。赵恒进来看到新钉的纸，站了一会儿。

　　“这个批了？”

　　“原则通过。经费还没落实。”

　　“原则通过就是有希望。”赵恒把自己的保温杯放在桌上，拧开盖子看了一眼，又拧上了。

　　下午顾若棠来了。她站在门口，手里拿着那份监测井方案的打印件，翻到预算预估的那一页。

　　“勘探公司的报价，四万八，含税吗？”

　　“含了。”

　　“你让他们把报价明细发过来，我看看能不能砍一砍。”

　　“好。”沈昭宁给勘探公司的李工发了条消息，请他发一份带分项报价的正式报价单。李工过了几分钟回了一个文件，沈昭宁转发给顾若棠。

　　顾若棠没立刻看，把手机揣进兜里，站在窗前往外看。湖面灰蒙蒙的，风大，浪不高但很密，一波接一波地往岸边拍。她看了一会儿，说：“年底了，你今年过年什么时候回去？”

　　“还没定。看工作安排。”

　　“该回去就回去，这边的活不差这几天。”顾若棠转过身，“王老师那边开年再议，你年前把报告整理好，别的等过了年再说。”

　　“好。”

　　顾若棠走了。沈昭宁坐在桌前，打开文档，把监测井方案的每一条报价抄进笔记本里。钻孔费两万二，下管费一万五，填料费五千八，其他杂项包括交通和人工合计三千。四万八。她不知道顾若棠能砍下来多少，但哪怕砍掉三千也是钱。

　　赵恒从外面回来，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他从袋子里拿出两个饭盒，一个递给她。“尝尝。萝卜炖牛腩。”沈昭宁打开饭盒，牛腩炖得很烂，萝卜吸了汤汁，入口即化。她夹了一块牛腩吃了。

　　“赵哥，你手艺真好！”

　　“嗯。早上出门前炖上的，小火焖了半天。”

　　“好吃。”

　　赵恒坐到自己桌前，打开另一个饭盒，也是萝卜炖牛腩，饭盒边沿搁了一双筷子。两个人没怎么说话，各自吃各自的。吃到一半，沈昭宁停下来，用纸巾擦了一下嘴角。“赵哥，监测井的事，顾老师说经费要砍一砍。你觉得能砍下来多少？”

　　“不好说。顾老师砍价厉害，但勘探公司也不是傻子，人家也要吃饭。”赵恒夹了一块萝卜嚼了嚼，“少个三五千吧，不能再多了。”

　　沈昭宁继续吃饭。吃完她把饭盒拿去洗了，放在窗台上晾着。赵恒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腿，扶着桌沿慢慢走了两步，才去洗他的饭盒。

　　傍晚，沈昭宁骑车回住处。路边的银杏树几乎光秃了，黄叶铺了一地。风吹过来，叶子在地上打旋。她说不上为什么觉得冷清，大概是天暗得太早。回到住处，她先给绿萝浇水。叶子黄得更多了，她掐掉了好几片。花盆里的土有点板结，她用筷子松了松。冰箱里食材不多了：两个土豆、半棵大白菜、一小袋米。她拿出一个土豆削皮切丝，泡在水里洗去淀粉，又切了一点大白菜。锅里的油热了，先下土豆丝翻炒，炒到断生加白菜，加盐，继续炒。菜炒好了，盛在碗里，又煮了一锅米饭。菜有点淡，但挺脆的。吃完洗了碗，坐在桌前翻开记录本，把今天的工作写上去：收到王老师意向书，监测井方案已提交顾老师。又加了一行：年底前须完成报告，其余工作待年后。

　　手机震了一下。林薇发来一条消息：“你过年哪天回来？我妈说给你做糖醋排骨。”沈昭宁想了想回了三个字：“还没定。”林薇说：“定了告诉我。”沈昭宁回了一个“好”。关上手机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会儿眼睛，脑子里过了一遍年前的待办事项：报告、样品整理、设备维护、办公室大扫除。都排在下周。

　　第二天早上，沈昭宁到办公室的时候，赵恒正在擦窗台。他踩在椅子上，用湿抹布擦窗框的缝隙，擦得很仔细。

　　“赵哥，你怎么擦起窗户来了？”

　　“年底了，扫扫灰。”赵恒从椅子上下来，把抹布洗干净，又去擦门框。沈昭宁打开电脑，把监测井方案的最终版整理出来，加了顾若棠的修改意见，保存为PDF格式发送给她，并给王老师发了一条消息，确认监测井方案已提交顾老师审核。

　　下午方工发来消息，说是新的监测井设备参数发她邮箱。沈昭宁打开邮箱下载附件，里面是一份设备清单和采购建议。她逐条看完，给方工回了消息，说收到，谢谢。方工问她千岛湖这边过年放假安排，她说还没定。方工说年前他要来一趟，把比对报告的正式版送过来。沈昭宁说好。

　　挂了电话她看了一眼日历，离春节还有不到一个月。她打开购票APP看了看苏州老家的高铁票，还没决定哪一天回去，先把日期收藏了几个，毕竟春运抢票真不是闹着玩的，怎么上班了还要抢票啊。

　　傍晚骑车回住处，风比昨天更大。她缩着脖子骑得慢，到家时手都僵了。在卫生间用热水冲了很久才缓过来。晚饭煮了一锅白菜炖土豆，把昨天剩下的半棵大白菜和最后一个土豆一起炖了，加了一点盐。炖好后盛了一大碗，端到桌上慢慢吃。土豆不是很烂，但能嚼动。吃完洗了碗，坐在桌前翻了翻林薇的朋友圈，发了几张学校元旦晚会的照片，红灯笼彩带，还有一些聚餐。她锁上手机，把年前的工作安排又过了一遍。明天把报告写完，后天整理样品，大后天设备维护。办公室的大扫除，赵恒在做，应该不用她操心但也要力所能及做点该做的。

　　关灯躺下。窗帘没拉严，路灯光从缝隙里透进来，在墙上、天花板上切出一道细细的白线。她盯着那道白线看了一会儿，然后翻了个身，面朝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