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下修复师》滑雪裤

45、夏初 合作协

　　合作协议签完的第二周，王老师那边的设备到了。

　　是一个便携式多参数水质分析仪，装在黑色的防水箱里。沈昭宁把箱子放在桌上，打开，里面的东西码得整整齐齐——主机、探头、校准液、备用电池、数据线。

　　赵恒放下手里的抹布，走过来看。“这个多少钱？”

　　沈昭宁不知道。“没问。”

　　“不便宜。环保厅挺大方。”

　　沈昭宁把说明书翻了一遍，然后看向赵恒。“赵哥，你来试一下？你比我有经验。”

　　赵恒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拿起主机，接上探头。他的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稳——检查探头的保护帽、确认密封圈没有老化、把校准液倒进小杯子里。沈昭宁站在旁边，看着他的手。

　　“校准的时候，探头不能碰到杯底和杯壁。”赵恒把探头悬在校准液中，等屏幕上的数字稳定。“不然读数会偏。”

　　沈昭宁点了点头。她把这一步记在心里。

　　校准完，赵恒把探头冲洗干净，擦干，放回箱子里。“仪器没问题。明天去湖里试一下。”

　　“好。”

　　赵恒没走。他蹲下来，从墙角拎出一个工具箱，打开，里面是几个手电筒。他把手电筒一个一个地拧开，检查O型圈，涂硅脂，换电池。

　　沈昭宁蹲在旁边看。

　　“这批手电筒用了好几年了，弹簧有点松。”赵恒拧开后盖，用螺丝刀捅了捅里面的弹簧，“接触不好，下水可能会灭。”

　　“能修吗？”

　　“能。把弹簧拉一拉就行。”他拉了拉弹簧，装回去，拧亮试了试。光线白亮，没问题。他又晃了晃，光线稳住了。

　　“能撑一阵。”赵恒把手电筒放回工具箱，“先用着，等经费下来再换。”

　　沈昭宁看着那个工具箱，想起赵恒每次下水前都要把装备检查一遍。她以前觉得这是他的习惯，现在觉得，这大概就是他的“方式”。

　　下午，顾若棠来了。她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保温杯，看着桌上的仪器。

　　“会用了吗？”

　　“会了。说明书写得挺清楚。”

　　“明天去湖里试一下。东片区，带上赵恒。”

　　沈昭宁点了点头。

　　第二天早上七点，沈昭宁到码头的时候，赵恒已经在船上了。他蹲在船舷边，正在整理气瓶。沈昭宁拎着仪器箱上船，把箱子放在船尾。

　　“赵哥，今天不下水，就在水面上测。”

　　“行。你测，我开船。”

　　船开了。赵恒掌舵，沈昭宁坐在船尾，把仪器从箱子里拿出来，接上探头。湖面上风不大，水很平，阳光照在上面，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

　　到了东片区，赵恒把船停下来。沈昭宁把探头伸进水里，等了几秒，屏幕上的数字跳了几下，稳定了。pH值：7.1。溶解氧：6.8 mg/L。浊度：2.1 NTU。她在记录本上写下数字。

　　“怎么样？”赵恒问。

　　“正常范围。比上次测的好一点。”

　　船往东开了几百米，又停了一次。沈昭宁测了第二组数据。pH值：7.0。溶解氧：6.5 mg/L。浊度：2.5 NTU。

　　“往下游走，数据在变差。”沈昭宁看着屏幕。

　　“正常。下游污染重。”

　　船继续往东。第三个点，沈昭宁测完数据，又取了一瓶水样，贴上标签，放进保温箱。

　　测完六个点，已经快十一点了。船往回开。沈昭宁坐在船尾，把探头拆下来，用清水冲洗干净，擦干，放回箱子里。

　　“赵哥，下午我回办公室把数据导出来，发给王老师。”

　　“行。”

　　回到码头，沈昭宁拎着仪器箱回办公室。赵恒跟在她后面，手里拎着气瓶。

　　沈昭宁坐下来，把仪器连上电脑，开始导出数据。屏幕上的数字一行一行地跳出来，她复制到表格里，保存。

　　下午，她把数据发给了王老师。附了一句话：“王老师，今天在东片区测了六个点。pH值从7.1降到6.8，溶解氧和浊度也有变化。数据在附件里。”

　　王老师回得很快：“收到。下周我把设备给你寄过去，你们自己测。”

　　沈昭宁回了一个“好”。

　　傍晚，她骑车回住处。路上经过一家凉皮店，新开的，门口排着几个人。她停下来，打包了一份凉皮，带回房间吃。凉皮是辣的，她不太能吃辣，但天热，吃凉的舒服。

　　吃完，她给绿萝浇了水，站在阳台上看了一会儿。天快黑了，湖面上铺着一层橘红色的光。

　　手机震了一下。李铭远发来一条消息：“沈师姐，上次送来的样本，铁离子浓度那个点我重新测了一遍，还是高。你要不要亲自回来看看？”

　　沈昭宁看着这条消息，想了想，回了一个字：“好。”

　　她打开日历，看了看下周的安排。周三要去杭州送样本，顺便去实验室看一眼。她给李铭远发了一条消息：“周三下午，我到实验室。”

　　李铭远回了一个“好”。

　　沈昭宁去厨房看了看，嗯，该要去镇上买点什么。她不知道镇上哪家肉铺好，打算下次问赵恒。

　　解冻的时候，她坐在桌前，把今天的数据又看了一遍。pH值从7.1降到6.8，趋势和上次一样——往下游走，数据在变差。她把表格保存好，关了电脑。

　　妈妈来了个电话。

　　她妈又问：“工作还顺利？”

　　“顺利。顾老师挺好的，赵哥也挺好的。”

　　“那就好。你爸问你车还开得惯吗？”

　　“开得惯。”

　　“那就行。”她妈顿了顿，“你那个房子，看了吗？”

　　“还没。等忙过这阵。”

　　“不急。慢慢看。”

　　挂了电话，她坐在桌前，看着窗外的天。天黑了，对面的楼亮起了灯。

　　她站起来，去卫生间洗澡。水龙头的水是凉的，她洗得很快。洗完出来，她把手机充上电，把明天要带的东西——记录本、采样瓶、保温箱——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确认没漏。

　　她关了灯，把被子拉到肩膀。窗帘没有拉严，路灯光从缝隙里透进来，在墙上投下一小块暖黄色的光斑。窗外有虫叫，细细的，断断续续的。她翻了个身，面朝墙，闭上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