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下修复师》滑雪裤

38、开工 送爸妈去高

　　送爸妈去高铁站的路上，是沈昭宁开的车。

　　她爸坐副驾，她妈坐后面。她开得慢，在慢车道跟着一辆卡车。车里很安静，只有导航的声音，过一段报一次。

　　到高铁站的时候，还有半个小时发车。她爸从后备箱拿出自己的包，她妈拎着一个小袋子。

　　“到了发消息。”沈昭宁说。

　　“好。”她妈站在进站口，看着她，“你回去吧。天快黑了，路上小心。”

　　“嗯。”

　　她爸没说话，站在旁边，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她见过很多次——小时候送她上学，每次回头，他都是这个表情。

　　“爸，妈，路上注意安全。”

　　“知道了。”她妈转身往里走。她爸跟在她后面，走了几步，回头又看了她一眼。

　　沈昭宁站在车旁边，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进站口。她站了一会儿，然后上车，发动车子。

　　回到千岛湖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她把车停进小区，上楼，开门。屋里很安静，灯还亮着，是她妈走之前开的。厨房里飘着排骨的香味。绿萝摆在窗台上，叶子绿油油的。

　　她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湖面。天黑了，湖面上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见。只有远处的码头亮着几盏灯，黄黄的，像水里的星星。

　　手机震了一下。她妈发来一条消息：“到家了？”

　　“到了。”

　　“窗台上的绿萝记得浇水。”

　　沈昭宁看着这条消息，回了一个“好”。

　　她关了灯，躺在床上。窗帘没有拉严，月光从缝隙里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一道的光影。窗外有虫叫，细细的，断断续续的。她闭上眼睛，想起她爸在进站口回头看她的那个眼神。她翻了个身，把被子拉到下巴。

　　搬来千岛湖的第一个早晨，她是被鸟叫醒的。

　　不是麻雀，是一种她叫不出名字的鸟，声音很脆，一声一声的，间隔好几秒。阳光从窗帘缝隙里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条细长的光带。她躺了一会儿，起床，去厨房烧水。

　　水烧开的时候，她泡了一杯茶，端着杯子站在阳台上。小区的花园里有老人在打太极，动作很慢，像水下的草在水流里摇。远处能看到湖面，灰蓝色的，有几条船停在岸边。

　　手机震了一下。顾若棠发来一条消息：“今天九点，码头见。”

　　沈昭宁回了一个“好”。

　　水烧开的时候，她泡了一杯茶，端着杯子站在阳台上。小区的花园里有老人在打太极，动作很慢，像水下的草在水流里摇。远处能看到湖面，灰蓝色的，有几条船停在岸边。昨晚送爸妈走之后，她把冰箱里的排骨分装好了，绿萝浇了水，地拖了一遍。一个人住的第一晚，睡得比预想的好。

　　手机震了一下。顾若棠发来一条消息：“今天九点，码头见。”

　　沈昭宁回了一个“好”。

　　她吃完早饭——她妈留的包子，热了一个——换好衣服，出门。从小区到码头，骑车要十五分钟，开车五六分钟。昨天上午和爸妈又在超市买了一辆折叠自行车，蓝色的，停在楼道里。今天她骑车去，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凉凉的，带着水草的味道。

　　到码头的时候，顾若棠已经到了。她蹲在船边整理采样箱，穿了一件深蓝色的冲锋衣，拉链拉到领口。

　　“早。”沈昭宁把自行车锁在栏杆上。

　　“早。睡得好吗？”

　　“还行。”

　　顾若棠站起来，把手里的采样瓶递给她。“今天先去木桩区东侧，把上次那个峰值点再采一遍。然后往东边扩两个点，看看浓度是不是继续往东走。”

　　“好。”

　　沈昭宁穿上装备，做了下水前检查。赵恒从远处走过来，手里拎着两个气瓶。

　　“赵哥早。”

　　“早。今天你俩下去，我在船上接应。”

　　船开了。赵恒掌舵，沈昭宁和顾若棠坐在船尾。马达的声音不大不小，沈昭宁看着湖面，水很平，阳光照在上面，碎成一片一片的金色。

　　“顾老师，”沈昭宁说，“那个采矿点的位置，您觉得能找到吗？”

　　“不好说。”顾若棠从船舱里拿出一张打印的地图，摊开，“图上的坐标是蓄水前的老坐标，换算到现在的位置，误差可能很大。而且水下地形变了，几十年的沉积，尾矿库可能已经被埋了。”

　　沈昭宁看着地图上的三个红圈。“那怎么办？”

　　“先找。找到了再说。”

　　船停了。赵恒关掉马达，抛下锚。

　　“到了。水深十四米。”

　　沈昭宁站起来，戴上脚蹼。顾若棠已经下水了，在水面上等她。她咬住二级头，按下BCD排气阀，缓缓沉入水中。

　　水下的光线比上次好一些，阳光从水面上方透下来，在灰蓝色的水层里形成一道一道的光柱。沈昭宁跟在顾若棠身后，踢着脚蹼，缓缓下潜。顾若棠在水下的节奏和江屿不一样——她游得不快，但很稳，每一个动作都干净利落。

　　木桩区东侧到了。顾若棠停在那片发黑的区域上方，指了指下面的泥沙。沈昭宁游过去，用手电筒照着看。底泥还是黑色的，和上次一样。顾若棠从BCD口袋里掏出采样瓶，开始采样。她取底泥的手法很熟练——瓶口轻轻按进泥沙里，泥自然滑进去，不搅动周围的沉积层。

　　沈昭宁在旁边悬停着，举着水下记录板，等她报编号和读数。顾若棠取完一个点，不会等沈昭宁写完再走，但她会游得很慢，让沈昭宁能跟得上。

　　两个点采完之后，顾若棠指了指东边，意思是继续往东走。沈昭宁点了点头，跟在她后面。

　　往东游了大约二十米，水底的泥沙颜色开始变浅了。从黑色变成灰褐色，再变成灰黄色。顾若棠停下来，在灰褐色和灰黄色的交界处又取了一个样本。

　　沈昭宁在记录板上写：“东扩点1，底泥灰褐色，疑似铁离子浓度下降。”顾若棠看了她写的字，点了点头。

　　他们在水下待了四十分钟，取了五个点的底泥样本。上升的时候，顾若棠在前面，沈昭宁跟在后面。在五米的深度做了三分钟的安全停留。

　　回到水面上的时候，赵恒把她们拉上船。

　　“怎么样？”他问。

　　“采了五个点。”沈昭宁卸掉装备，把采样瓶从口袋里掏出来，“木桩区东侧那个点的浓度还是高。往东走了二十米，颜色变浅了，可能浓度在下降。”

　　顾若棠把采样瓶装进保温箱。“回去做了分析才知道。”

　　船往回开。沈昭宁坐在船尾，看着湖面。太阳已经升到头顶了，光线从正上方照下来，水面上白花花的一片。

　　“顾老师，”她说，“如果浓度在下降，说明污染源就在那个峰值点附近。范围不大，可能是一个点源。”

　　“嗯。找到了位置，就能判断是什么。”

　　沈昭宁想起地图上的三个红圈。“会不会是采矿点的尾矿库？”

　　“有可能。但尾矿库的污染不会只在一个点上，应该是一片区域。”顾若棠顿了顿，“除非尾矿库的防渗层破了，渗漏的点只有一个。”

　　船到码头了。赵恒把船停好，帮她们把装备搬上岸。

　　沈昭宁把自行车从栏杆上解开，推着走。顾若棠走在旁边。

　　“下午没事了。你回去把样本处理一下，明天再做分析。”

　　“好。”

　　沈昭宁骑车回住处。路上经过一家面馆，她停下来，进去吃了一碗面。面是雪菜肉丝面，汤有点咸，但热乎乎的。她吃得很慢，一边吃一边想顾若棠说的话——“尾矿库的防渗层破了”。

　　吃完面，她骑车回小区。上楼，开门，换鞋。她把样本瓶从背包里拿出来，放进冰箱。然后坐在桌前，打开电脑，把今天的采样数据录入表格。

　　手机震了一下。林薇发来一条消息：“第一天上班，怎么样？”

　　“还行。下水采了样。”

　　“累不累？”

　　“不累。”

　　“那就好。晚上吃什么？”

　　沈昭宁看了一眼厨房。冰箱里有她妈昨天做剩下的的红烧肉和排骨汤，还有昨天买的青菜。

　　“自己做。”

　　林薇发了一个惊讶的表情。“你？做饭？”

　　沈昭宁没回。她去厨房，把排骨汤倒进锅里，开火加热。然后把青菜洗了，切了，放在案板上。她不太会切菜，切得大小不一，但能炒。

　　排骨汤热好了，她盛了一碗，端到桌上。然后炒青菜。油热了，她把青菜倒进锅里，刺啦一声。她翻炒了几下，加盐，出锅。青菜炒过了，有点蔫黑，但能吃。

　　她坐在桌前，一碗排骨汤，一碟炒青菜，一碗米饭。她吃得慢，一边吃一边看着窗外的天。天快黑了，对面的楼亮起了灯。

　　手机震了一下。她妈发来一条消息：“吃饭了吗？”

　　“吃了。”

　　“吃的什么？”

　　“排骨汤。炒青菜。”

　　她妈过了一会儿才回：“青菜是你做的？”

　　“嗯。”

　　她妈发了一个微笑的表情。沈昭宁看着这个表情，不知道她妈是在笑她还是在鼓励她。

　　吃完饭，她洗了碗，把厨房收拾干净。然后坐在桌前，打开顾若棠发给她的那张蓄水前的地图。她把三个采矿点的位置放大，对照着今天采样点的坐标，在纸上画了一张草图。

　　三个红圈，一个在东边，两个在南边。今天的采样点在红圈的东北方向，距离大概一公里。

　　她在地图上画了一条线，把峰值点和最近的那个采矿点连起来。两点之间，直线距离不到一公里。

　　她给顾若棠发了一条消息：“顾老师，今天采样的峰值点，离最近的那个采矿点不到一公里。方向对得上。”

　　顾若棠过了一会儿才回：“明天分析结果出来再看。”

　　沈昭宁回了一个“好”。

　　她关了灯，躺在床上。窗帘没有拉严，月光从缝隙里透进来，在天花板上画出一道一道的光影。她闭上眼睛，脑子里是那张地图上的三个红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