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晗》是微不是喂

8、行刺 寒青庵

　　寒青庵的定慧师太与余氏素有交情，苏晗对此极为放心。行至庵前，她先引着老妇人入内，又亲自在大殿拜过菩萨，而后与定慧师太寒暄数句，便吩咐下人将她们三人妥善安顿。
　　房间内，苏晗问这老妇人：“不知大娘子尊称？”这妇人道：“敝姓胡，你们叫我胡姨吧。”苏晗和阿雪一同点头。“阿雪，你这丫头过来。”
　　阿雪上前去，胡姨从自己包袱中拿出一本医书：“你有什么不会的问我，好好学吧。”阿雪惊喜中带着开心，声音清亮：“小女子定不辱使命。”
　　胡姨对着阿雪命令：“你先出去吧，顺便把东西收拾收拾。”阿雪朝苏晗望了望，苏晗向她点头。阿雪拿着医书便出去了。

　　苏晗语气带着几分冷硬警告，望向胡姨：“阿雪从来不是下人丫鬟，她是我妹妹。日后你若要她帮忙，还请懂得用一个‘请’字。”

　　胡姨微微一怔，随即唇角勾起一抹凉薄冷笑：“年纪轻轻倒是处处讲究姐妹情深。这世道，主便是主，仆便是仆，情义看得太重，到头来怎么死的都不清楚。”

　　苏晗沉默不语，心底却暗暗立誓，此生无论付出何种代价，定要护阿雪一世安稳无忧。

　　胡姨目光锐利，淡淡开口：“我给你两条路，习毒，或是练武，二者择一。”

　　苏晗眉眼凛冽，一字落下：“我全都要。”

　　胡姨见状不由得朗声大笑，眼底满是赞许：“好一身傲骨！你若想报仇雪恨，便先要替我了结昔日血海深仇。”

　　“我答应你。”

　　自此，苏晗便日复一日沉浸在严苛艰苦的修炼之中，寒暑不辍，从未懈怠。

　　一晃，岁月匆匆，已是一年光景。

　　皇宫寿康宫内，陈银慧端坐殿中，对着窦太后柔声禀道：“臣媳明日打算微服前往延寺上香祈福。近来瑾儿夜夜梦魇缠身，臣媳疑心是寺中邪祟侵扰，不敢大意。”

　　窦太后闻言面露忧色：“为何不早些告知本宫？直接请寺院高僧入宫做法驱邪便是，何苦亲自奔波。”

　　“臣媳原本也是这般打算，只是拜佛祈福贵在诚心，劳烦法师入宫，反倒失了敬意。”陈银慧温婉回道。

　　太后微微颔首：“也罢，你万事小心，多带侍卫护驾，切莫涉险。”顿了顿，她又徐徐问道，“你先前屡次与哀家提起那位柳家千金，当真有你说得那般出众？”

　　陈银慧眼中满是真切赞赏：“昭笑，品性、心性、气度皆是世间少有，独一无二。有她相伴，日后对瑾儿前程大有裨益。”

　　说罢，她便将昔日苏晗初见薛瑾、暗中隐忍护人、不顾自身伤痛拼死护住身边妹妹一事，细细讲与窦太后听闻。

　　窦太后听完欣然一笑：“这般坚韧聪慧的女子，当真世间难得。”又笑着夸赞陈银慧，“你的识人眼光，依旧半点不差。”

　　翌日天明。

　　柳府门外，徐达成之妻李氏，正要动身前往延安寺烧香祈福，顺路带着年幼的澜玉一同前去散心游玩。李氏本有意邀约徐氏结伴同行，奈何徐氏不慎染上风寒，浑身无力卧床不起。

　　徐氏捂着口鼻不停咳嗽，虚弱叮嘱澜玉：“到了寺院万万不可肆意乱跑，紧紧跟紧你表嫂，莫要走丢。”

　　澜玉乖巧点头：“娘亲放心，女儿都晓得。表嫂，我们快些出发吧。”

　　李氏温柔笑道：“你瞧这孩子性子急切。姑姑安心养病便是，澜玉我定会好生照看。”

　　徐氏望着自家天真烂漫的小女儿，眼底尽是宠溺笑意。二人随即登上马车，一路朝着延安寺赶去。

　　此时陈银慧正带着薛瑾在寺内虔诚祈福，不多时，李氏便领着澜玉缓步而来。澜玉一眼认出身份，张口便要高呼皇后，却被陈银慧一道清冷眼神悄然制止，连忙将话语咽回腹中。

　　李氏素来久居乡绅宅院，从未见过皇家贵人，自然不识二人身份。待到四人祈福完毕，方才还是晴空朗朗，转瞬便入了梅雨天气，天色骤变，倾盆大雨滂沱而下。众人无可奈何，只得暂时留在寺庙之内避雨。

　　李氏见眼前二人衣着华贵、容貌卓绝，气质贵不可言，一眼便猜出是王公贵族，连忙客气夸赞：“这位娘子容貌倾城，公子更是风姿卓绝，当真天姿不凡。”

　　陈银慧神色淡漠，并未多言搭理。一旁的薛瑾自幼身居皇室，骨子里自带高傲矜贵，闻言只是轻嗤一声，唇角漫开一抹浓浓的不屑。

　　陈银慧目光落在澜玉身上，轻声询问：“你阿姐近来一切安好？”

　　澜玉老老实实回道：“阿姐在庵中清修，一切都好。”

　　大雨连绵不绝，直至深夜依旧未曾停歇。陈银慧无奈之下，只得带着薛瑾前往山下客栈暂住落脚，李氏与澜玉紧随其后一同入住。

　　进了客房，李氏悄悄拽住澜玉，压低声音满心好奇追问：“方才那位气度不凡的娘子，究竟是何等身份？”

　　澜玉凑近她耳畔，小声低语：“那不是寻常娘子，乃是当朝皇后娘娘。身旁那位公子，便是将来的三皇子姐夫。”

　　李氏又惊又喜，心中顿时生出巴结之意，连忙道：“你先好好歇息，我出去一趟便回。”

　　话音落下，她亲手端着一盘点心，兴冲冲朝着陈银慧居住的客房走去。可她刚行至房门之外，房顶上骤然数道黑影凌空跃下，寒光凛冽，利刃一闪而过，李氏来不及呼喊，便当场被一剑封喉。

　　转瞬之间，黑衣刺客便与宫外守卫侍卫厮杀缠斗起来，刀剑碰撞铿锵刺耳，凌厉声响划破沉沉暗夜。

　　房内陈银慧脸色瞬间煞白，急忙转头看向薛瑾，语气焦急万分：“快！从后窗逃走！”

　　薛瑾自幼娇养，心性执拗，死死不肯挪动半步。

　　“啪——”

　　一声清脆巴掌声骤然响起，陈银慧含泪狠狠甩在他脸上，声音泣血般决绝悲痛：“你是大齐正统皇子，是皇室血脉！母后命令你，立刻走！”

　　薛瑾当场被打愣怔，万般无助之下，只得咬紧牙关，翻身从后窗仓皇逃出。

　　隔壁房间的澜玉将一切动静听得清清楚楚，吓得浑身发抖，连大气都不敢喘。忽然身后木窗“吱呀”一声缓缓推开，她刚要失声惊叫，一只温热手掌迅速捂住她的嘴巴。

　　一道低哑男声轻声响起：“嘘，别出声。”

　　竟是刚刚逃出来的薛瑾：“外面有人刺杀，安静藏好。”

　　就在此刻，门外传来刺客凶狠狂戾的喊话：“三皇子殿下！你若迟迟不肯现身，今日便是你母后的忌日！”

　　薛瑾双目瞬间赤红充血，怒上心头便要冲出去拼命，澜玉用尽全身力气死死拽住他，含泪急声劝阻：“你现在出去就是白白送死！一旦露面，你与皇后娘娘今日都难逃一死！”

　　二人拉扯争执之际，屋外再度传来陈银慧清冷又悲凉的声音，字字清晰穿透夜色：“瑾儿……好好活下去。切记昔日答应母后之事，日后与昭笑安稳结亲，一生平安顺遂，万万不可心生复仇执念！”

　　话音落下，紧跟着便是利刃入肉的细微轻响。

　　为护爱子脱身，陈银慧竟当着一众刺客面前，毅然横刀自刎。

　　薛瑾喉咙一阵酸涩哽咽，压抑不住呜咽哭声，泪水疯狂滚落，尽数被澜玉死死捂住。屋外刺客厉声下令搜查，杂乱脚步声步步逼近。

　　二人不敢耽搁，连忙翻出后窗，朝着后山密林深处狂奔逃命。逃亡途中，澜玉心思灵动急中生智，一把扯下薛瑾身上华贵外袍：“快把衣服给我！”

　　薛瑾满心迟疑不肯依从，澜玉急得眼眶发红：“我自有办法引开刺客追兵，你只管拼命往西北方向逃走！”

　　薛瑾半信半疑，只得脱下外衣递了过去。澜玉迅速穿上宽大皇子衣袍，临行前认真看向他：“日后一定要好好待我阿姐，千万记住。”

　　薛瑾含泪重重点头，至此方才知晓，眼前这名勇敢聪慧的少女，便是柳家二小姐澜玉。

　　澜玉不再犹豫，转身朝着截然相反的方向狂奔而去，还刻意压低嗓音高声呼喊：“我在这里！快来抓我！”

　　黑衣刺客闻声立刻调转方向疯狂追赶，待追到近处看清只是一名年幼女童，顿时勃然大怒，厉声逼问三皇子下落。

　　澜玉只是冷冷嗤笑，闭口一言不发。刺客耐心耗尽，手中长刀狠狠刺向少女腹中。

　　沉闷一声重物落地声响传来，远处奔逃的薛瑾脚步猛地僵住，心口剧痛难忍。他死死咬紧牙关，强忍悲痛，再也不敢回头，拼尽全力朝着西北方向狂奔不止。

　　直至天边晨光破晓，天色微微亮起，他终于遇上朝廷前来接应的大内精锐侍卫，惊险捡回一条性命。

　　同一时间，柳府之内一片哀恸悲戚。

　　“好好一场祈福之行，怎会平白惹出这般滔天大祸……我的澜玉……你怎么就躺在这里了啊……”

　　徐氏瘫软伏在床榻之侧，紧紧攥住女儿渐渐冰冷的小手，满脸泪痕纵横，嗓音嘶哑破碎，一遍遍喃喃自责：“都是为娘的错……当初我万万不该让你出门……”

　　床榻之上，澜玉双目紧闭，小脸惨白毫无血色，胸腹之间早已没了半点气息。满屋太医与江湖郎中围立一旁，皆是束手无策，只能垂首黯然叹息。

　　许久过后，一名白发苍苍的老郎中步履沉重上前，语气艰涩悲凉：“夫人……还是早早准备后事吧。”

　　柳父听闻噩耗，身形剧烈一晃，踉跄扑至床前，望着女儿毫无生气的小脸，压抑不住满心悲恸，低声呜咽不止，悲痛欲绝险些晕厥过去。

　　徐氏望着眼前凄惨一幕，只觉心口像是被人狠狠剜去一块血肉，整个人空洞麻木。她失魂落魄缓缓起身，浑浑噩噩漫无目的走出柳府，竟一路茫然走到了余氏坟前。

　　她怔怔凝望着冰冷墓碑，忽然发出一阵凄厉绝望的惨笑，笑声里盛满无尽怨恨与崩溃：“这便是我的报应对不对？余心晴！你有怨恨尽管冲着我来便是！为何偏偏要加害一个懵懂孩童？她什么都不懂，她何其无辜啊！”

　　凄厉笑声渐渐化作撕心裂肺的痛哭：“当年之事皆是我一人过错！要杀要剐悉听尊便！求求你……放过我的女儿……”

　　哭到极致，她猛地抬头，眼底泛起几分疯魔狠戾，厉声嘶吼立下毒誓：“倘若澜玉真的就此离去，我定要你的女儿昭笑前来陪葬！若是我女儿能够平安活下来，我徐静平对天立誓！往后此生，待昭笑定胜过亲生骨肉，锦衣玉食、荣华富贵，尽数都给她最好的！”

　　誓言刚落，平地骤然卷起一阵狂风，飞沙漫天，狂风翻卷吹动她一身衣袂飘飘，恍若冥冥之中魂魄回应。

　　徐氏心神大乱，踉踉跄跄匆匆赶回柳府。刚踏入府门，便听见屋内一片惊呼声此起彼伏。她心头骤然一紧，慌忙扑进内室——

　　只见方才毫无生机的澜玉，竟缓缓掀开沉重眼帘，慢慢睁开了双眼。

　　现代灵魂田甜茫然怔怔望着眼前古朴精致的床幔纱帐，再看向床边一张张陌生古老的面容。脑海之中飞速闪过飞机广播、剧烈颠簸、高空急速下坠的破碎画面。她猛地直直坐起身，环顾周遭古色古香的环境，又惊又懵，失声大喊：“这里是哪里？难不成我真遇上穿越这种狗血怪事了？”

　　满屋之人皆是瞬间愣住，呆呆看向苏醒后言行怪异的少女。唯有徐氏与贴身丫鬟环花再也克制不住，双双扑上前，紧紧将她拥入怀中，泪水汹涌而下，一遍遍哽咽呢喃：“回来就好……回来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