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 赐婚
...
-
一年后
吏部尚书柳府余氏之女柳诗妍,小字昭笑,聪慧机敏,品行端正,颇有风骨气度。
大齐三皇子薛瑾,性情爽朗,容貌俊朗,天资出众。
二人年少相识,性情相投,天定缘分。朕遵从祖庙礼制,顺应人伦常理,特此降下圣旨,为二人赐下婚约。待柳诗妍行过及笄礼,便择良辰吉日完婚。愿二人往后夫妻和睦,彼此敬重,共护家国安稳兴盛。
钦此
传旨太监高声宣读完毕,苏晗怔怔立在原地,整个人茫然失神,一时不知所措。柳越民与余氏满脸欣喜,满心欢喜。一旁的徐静平心中怒火翻涌,恨得咬牙切齿,却只能死死压抑情绪,不敢流露半分。
回到余氏院内。
苏晗面色冷淡,语气疏离:“爹爹,娘亲,你们是不是早就知晓这件赐婚之事?”
柳越民坦然回道:“上月我与你娘亲入宫,将你的生辰八字呈给皇后娘娘,皇后便与我们商议,定下你与三殿下的婚约。”
苏晗眼眶泛红,含泪问道:“为何从来不曾问过我的心意?问我愿不愿意,想不想嫁?”
柳越民沉声道:“自古便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由不得儿女做主。更何况这是圣上亲赐的姻缘,一旦拒婚,便是株连三族的大罪,谁敢轻易违抗?”
余氏心疼女儿,哭着劝说:“老爷,昭笑若是不愿嫁,便不嫁好了,你快想想办法。”
柳越民看着母女二人相拥落泪,心中烦闷无奈,轻声安抚:“如今时日尚早,眼下断然无法推辞。你先安心度日,等你长大,为父定然再为你另寻出路,昭笑,可好?”
听闻尚有转机,苏晗心中压抑的阴霾稍稍散去。她本就无意嫁人,更不愿嫁给任性顽劣的三皇子薛瑾,心底暗暗打定主意,日后一定要寻到机会,离开这里。
另一边,徐静平回到自己院中,满腔恨意再也压抑不住:“明明我与她同为平妻,身份地位别无二致,待遇却天差地别!春日宴也就罢了,如今又亲自赐婚,事事皆是做给我看,莫非当真半点不将我徐家放在眼里?”
贴身丫鬟环花连忙劝慰:“小姐切莫动气,伤了自己身子不值得。依奴婢之见,您应当与老爷、大少爷一同商议对策,尽早除掉余氏这个障碍,不然您永远低人一等,澜玉小姐日后也永无出头之日。”
徐静平眼神渐渐冷厉:“罢了,人心不狠,立足不稳。我如今已是这般境地,绝不能让我女儿重走我的老路。过几日,我便回一趟徐家。”
皇宫之内。
薛瑾满心不悦,径直来到凤辰宫:“母后,您为何非要将儿臣与柳家那名女子定下婚约?儿臣根本不喜欢她。她容貌平平,也无出众才情,儿臣实在看不出她有半点过人之处。”
陈皇后淡淡开口,目光深远:“此女沉稳冷静,遇事果决有度,不卑不亢。瑾儿,日后有她陪在你身边,是你的福气。”
徐府之内。
徐静平落座主位,看向自家父兄:“爹爹,大哥,朝中赐婚一事,想来你们都已经知晓了。”
徐宰相面色沉郁,轻叹道:“当初我便极力反对你嫁入柳府,偏偏你执意一意孤行。哪怕名义上是平妻,皇室心中从来都未曾认可过半分。”
徐静平沉默不语,满心苦涩。
她的兄长徐静兰开口:“事已至此,再纠结过往毫无用处。当务之急,是扫清眼前阻碍,让小妹日后安稳无忧。”
这时,徐静兰刚从关外归来、升任将军的长子徐达成走上前来:“姑姑,侄儿有一计策。”
徐静平连忙问道:“是何计策?”
徐达成伸出手指,蘸着桌上清水,轻轻写下一个字——火。
在场三人瞬间心领神会,面色凝重。
徐静平心头一颤:“手段为何如此狠绝?”
徐宰相眼神冰冷:“你若心慈手软,最后丢了性命的,便是你自己。”
徐静平沉默良久,终究缓缓点头应允。
七日转瞬而过。
余氏生辰将至。
苏晗身边,阿雪一脸好奇:“小姐,明日便是大娘生辰,我特意亲手缝制了香包当作贺礼,您准备了什么?”
苏晗眉眼带笑,故作神秘:“你猜猜看。”
阿雪缠着她追问不停,苏晗笑着推脱:“等到明日你自然就知晓了。”
次日清晨,天色微亮,苏晗便早早起身,唤来阿雪一同制作蛋糕。阿雪从未见过这般新奇糕点,满心茫然。苏晗一边指点,一边让阿雪打下手,将牛奶与蛋黄调配均匀,放入蒸锅慢慢蒸制。又取出提前在井中冰镇好的牛乳,二人轮番不断用力搅拌,足足耗费四个多时辰,牛乳才渐渐变得浓稠绵密。
阿雪累得气喘吁吁:“小姐,还要多久才能做好?奴婢都快要累瘫了。”
“马上就成了。”
又过了半个时辰,蛋糕终于成型,简易做出奶油模样。苏晗小心翼翼用木铲将奶油平铺在蛋糕表层,再用细布细细挤花,歪歪扭扭写下一行字:余心晴女士,生日快乐。
苏晗轻声道:“静静放置,等它慢慢凝固就好。”
入夜,柳府众人同桌用膳。徐静平、苏晗、阿雪、木二丫、余氏、澜玉围坐一桌,餐桌正中央,摆放着苏晗耗费整日心血做成的蛋糕。
苏晗第一块先盛给娘亲余氏,随后依次分给徐静平、澜玉、阿雪与木二丫。
苏晗温柔看向澜玉:“小妹,味道如何?”
澜玉满眼欢喜:“太好吃了阿姐!日后您教教我吧,我也想做给娘亲与大娘吃。”
苏晗浅笑道:“这般糕点太过繁琐费力,我怕是不会再做第二次了。”
澜玉认真摇头:“不怕麻烦!只要是为了大娘和娘亲,再辛苦我也愿意学。”
一席话说得满桌人哈哈大笑。苏晗看向徐静平,夸赞道:“如今澜玉还未完全长开,容貌便已是绝色倾城,人人都说,是大齐建国两百年来难得一见的美人。”
徐静平淡淡谦虚:“不过是旁人随口夸赞罢了。”
余氏笑着接话:“我这辈子别无他求,只要昭笑能有澜玉一半貌美,我便心满意足了。”
苏晗故作佯装生气:“娘亲怎能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女儿威风!女儿虽算不上倾国倾城,好歹也是小家碧玉,绝非丑陋不堪。”
徐静平忍不住笑出声:“昭笑这一张巧嘴,半点不像你娘亲,也不知究竟随了谁。”
满堂欢声笑语,气氛和睦。宴席散去,徐静平带着澜玉先行离开。木二丫与余氏一同收拾碗筷,阿雪陪着苏晗坐在软榻上翻看书籍。
忽然间,一股奇异暗香缓缓弥漫开来,二人只觉头脑昏沉,四肢发软。余氏与木二丫收拾完毕,刚坐下便直接昏沉睡倒。苏晗察觉不对,刚想起身,浑身无力直直倒在软榻之上,阿雪更是早已昏迷不醒。
不知过了多久,滚滚浓烟刺鼻呛人,苏晗艰难睁开双眼,猛然惊醒。四周火势滔天,火光冲天。她强撑力气摇醒身旁的阿雪,又踉跄着冲到余氏与木二丫身边,用力摇晃。见二人依旧昏迷不醒,苏晗急中生智,拿起桌上酒水,直接泼在二人脸上。
余氏与木二丫猛然惊醒,失声惊呼:“走水了!快逃!”
几人想要推开房门逃生,却发现门外早已被烈火包围,无路可走。苏晗带着阿雪匆忙躲进内室卧房,万幸卧房暂时还未燃起大火。她快步冲到窗边,想要开窗逃生,却惊骇发现,整扇窗户早已被人从外面死死钉牢,根本无法打开。
苏晗瞬间绝望落泪,哭喊出声:“娘亲!有人存心要置我们于死地!窗户被钉死了!”
她心底悲凉万分:我只求安稳平淡活下去,为何这般艰难坎坷。
阿雪吓得浑身发抖,痛哭不止:“我不想死……我还不想死……”
余氏与木二丫狼狈冲进卧房,衣衫早已被浓烟熏得脏乱破败。苏晗一眼看见床头昨夜备好的半桶清水,瞬间心生办法。她迅速将清水尽数泼洒在被褥之上,打湿厚厚被褥,打算几人裹住湿被褥,奋力撞开房门逃生。
奈何天不遂人愿,火势越来越凶猛,滚烫灼热。一根粗壮房梁骤然从头顶轰然坠落,直直朝着苏晗砸下。危急关头,木二丫爆发出全身力气,猛地一把将苏晗狠狠推开。
重重撞在高温炙烤的木柱之上,滚烫木柱瞬间将她整片后背严重烫伤,剧痛刺骨。她强忍撕心裂肺的疼痛,连忙起身查看木二丫伤势,只见木二丫被房梁正中砸中,已无了气息。
余氏与阿雪当场崩溃大哭。苏晗呆立原地,一瞬间如同重回前世绝望之夜,心如死灰,静静等待死亡降临。
就在这时,悲痛至极的余氏忽然止住哭声,拼尽全身力气,将她与阿雪紧紧裹进湿被褥之中,弯腰一把抱起两人,不顾一切朝着燃烧的房门奋力撞开,冲出院外。
她泪流满面,拼命挣扎:“娘亲!不要这样!要死我们一起死!”
余氏声音坚定决绝:“我的女儿,绝不能丧命于此!好好活下去!”
最终,余氏拼尽性命将两个孩子平安扔到院中开阔地带,自己却没能逃出,葬身熊熊烈火之中。
她嘶声痛哭,声音沙哑破碎。府中家丁冒着烈火危险冲进院内,将重伤昏迷的苏晗与阿雪救下。苏晗望着满目坍塌燃烧的房屋,崩溃朝着一旁的徐静平哭喊:“二娘!求求您救救我娘亲!她还在里面!”
徐静平面露悲色,假意落泪:“房屋尽数倒塌,你娘亲……已经不在了。”
听闻噩耗,苏晗再也支撑不住,眼前一黑,直直晕厥过去。
“小姐!小姐您醒醒!”阿雪焦急哭喊。
次日,凤辰宫内。
一名宫女神色慌张,急匆匆闯入殿内。陈皇后刚端起茶杯正要饮用,淡淡开口:“何事如此慌张失仪?”
宫女颤声禀报:“皇后娘娘,柳府昨夜意外走水,余夫人不幸薨逝了。”
听闻消息,陈皇后心头巨震,手中茶杯骤然滑落,滚烫茶水尽数洒落在华贵衣袍之上,茶杯碎裂在地。一旁侍女慌忙上前收拾残局。
陈皇后沉声追问:“柳家那位昭笑小姐呢?”
“回娘娘,听闻柳小姐后背身受严重烫伤,性命暂无大碍。”
陈皇后沉默不语,眼底神色幽深,心中早已将一切了然通透。
柳府卧房之中。
苏晗缓缓苏醒,整个人趴在床榻之上,眼神空洞呆滞,沉默不语,滴水不进,一言不发。柳越民守在床边,满心心疼,却又束手无策。
柳越民连忙询问一旁诊治的太医:“小女身体状况如何?”
太医拱手回道:“柳小姐身体并无性命之忧,只是后背大面积烫伤,疤痕怕是终生无法消退。最要紧的是心神郁结,悲伤过度,只能慢慢调养平复。”
苏晗猛地撑起身躯,满眼恨意:“爹爹!我知道是谁要害我们!是二娘!我娘亲一死,她便能顺理成章成为柳府大房!”
话音刚落,一记响亮耳光狠狠落在苏晗脸上。
柳越民面色严厉:“休得满口胡言!你二娘昨夜为了救你,双手同样被烈火烫伤,若不是丫鬟死死阻拦,她早已冲进火海冒险救你!”
苏晗愣住,再也说不出半个字。有些真相,众人心中明明一清二楚,却都不愿意戳破。
柳父冷声道:“今日这番话,从今往后,烂在肚子里,不许再对外提起半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