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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流产 夜半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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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半时分,薛瑾缓步踱入苏晗的院中,见屋内烛火早已熄灭,便欲转身离去。可一想起她平日避如蛇蝎的样子,他便又沉了心,偏生不愿遂了她的意。
苏晗听见门扉轻启的声响,便知是他来了。夜已这般深,她原以为他不会再来,心底的庆幸没有了。
薛瑾行至榻边,见她背对着墙,他揶揄道:“便是假寐,也该装得像样些。”苏晗猛地起身,怒视着他,借着窗外倾泻的月色,冷声讥讽:“妾身好端端歇下,偏被殿下吵醒,殿下倒反过来诬陷妾身假寐,真是倒打一耙。”薛瑾今日心情颇佳,不欲与她计较这些口舌之争,宽了衣物,便在她身侧躺下。
苏晗见他闭目不语,又开口道:“妾身有话想对殿下说。”
薛瑾声音里带着几分倦意:“何事?明日再说吧。”
苏晗语气漫不经心,仿佛只是随口提及:“那便明日再告知殿下,妾身已有身孕的事。”说罢,便重新背过身去。
“身孕”二字入耳,薛瑾周身的倦意霎时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连忙起身点亮烛火,声音难掩急切:“多久了?”
苏晗垂眸答道:“从不归峰回来算到如今,约莫已有两月。”
薛瑾眼中的惊喜几乎要溢出来,连声重复着:“我要做爹了”这几字。
看着他这般欣喜若狂的模样,苏晗心中却泛起一阵冷嘲:天下男子大抵都是如此,无论是否真心喜爱,只要能传宗接代,便都是一副嘴脸。
这一夜,怕是薛瑾这十年来睡得最安稳、最舒心的一夜。
自那日起,苏晗的院中便日日补品不断,吃穿用度皆是挑最好的送来。薛瑾但凡寻到什么新奇玩意儿,也定会第一时间送来给她。就连宫中的太后,待她也愈发疼爱,毕竟她腹中怀的,可是大齐国第一个皇曾孙。
时光倏忽而过,转眼便入了夏。苏晗腹中的胎儿已有四个多月,小腹也微微隆起。这段时日里,最让她畅快的消息,莫过于田甜要嫁给薛瑛做侧妃。而最愤愤不平的,当属徐静平。想她堂堂宰相府的千金,女儿竟只得了个侧妃之位,形同小妾,反倒不如一个绣娘的女儿体面,想来实在可悲。
晗雪堂的后院里,胡思思拄着拐,正低头翻晒着药草。忽然,一道身影从屋檐之上轻盈跃下,伴随着一声冷笑:“倒是让我好找,原来你竟躲在这里。”只见来人一袭紫衣,脸上蒙着白色面纱。胡思思惊得脱口而出:“没想到你居然还没死,孙思灵?”孙思灵嗤笑一声:“是啊,你都还没死,我岂能先死?”话音未落,她便挥剑朝胡思思刺来,招招凌厉狠绝。胡思思勉力躲闪,心中暗自惊诧:“这几年,你的武功倒是精进了不少。”孙思灵一边出招,一边冷嘲:“你的功夫却还是老样子,半分长进都没有。倒是你的好徒儿,武功毒术,样样都在你之上。否则那日若是换了你,我又岂会被逼得跳崖?”
说罢,她一剑劈向胡思思手中的拐,只听“咔嚓”一声,拐应声断裂。胡思思骤然失去支撑,重重摔倒在地。孙思灵立刻持剑抵住她的脖颈,语气阴恻恻的:“我不杀你,我要留着你,把你的好徒儿引出来。”语毕,她抬手撒出一把迷药,胡思思不及防备,瞬间便晕了过去。而后,孙思灵留下一封信,转身离去。
阿雪先前一直在前堂为人诊脉,堂中太过嘈杂,竟丝毫未察觉后院的动静。直至晌午时分,她去后院唤胡思思用膳,才发现人已不知所踪,唯有一封信静静摆在桌上。
阿雪心知大事不妙,连忙备了马车,匆匆赶往王府去告知苏晗。
信上只有一行字:想要救你师父,今日申时,城外龙王庙一人来见,切记不可带帮手。
苏晗紧紧攥着信纸,秀眉紧蹙:“胡姨这十年来一直安然无恙,究竟是谁会找上她?”阿雪迟疑着开口:“小姐前日还说,曾将她打下悬崖,会不会……她根本没死?”苏晗摇了摇头,语气却带着几分不确定:“不可能的?那样高的悬崖,便是寻常人摔下去也绝无生路。”阿雪道:“可她会武功啊!”苏晗沉吟片刻,沉声道:“话虽如此,事到如今,也只能走一趟了。”
阿雪面露忧色:“阿笑你有身孕,行动多有不便,不如雇些江湖人士前去救人吧?”
苏晗却摇了摇头:“恐怕不行,她的目标分明就是我和胡姨,我若不去,胡姨定会有危险。”
她转头唤来门外的青柠,细细叮嘱:“若是我戌时还未归来,王爷若是问起,你便说我留在晗雪堂歇息了。”
交代完这番话,苏晗便与阿雪匆匆出了王府,先往晗雪堂赶去。
在胡思思的房中,苏晗寻了一件宽大的素色外袍穿上,堪堪遮住微微隆起的小腹。收拾妥当后,她便独自朝着城外的龙王庙而去。
龙王庙依旧是十年前那般破败模样。孙思灵正坐在龙王的案桌上擦拭佩剑,见苏晗只身前来,便抬眸冷笑。而被绑在一旁的胡思思,口中塞着布条,正发出“呜呜”的声响,拼命朝她使着眼色。
“果然是你。”苏晗眸光一冷,语气冰寒。
孙思灵嗤笑一声:“怎么,很意外?就凭你这点微末身手,也配杀我?”
“那今日便试试看。”苏晗话音未落,便抽出腰间短刀刺向她。孙思灵侧身躲过,嘴角勾起一抹嘲讽:“你的身手,倒是钝了不少。”说罢,挥剑直逼而来。两人一时之间打得有来有回,苏晗觑了个破绽,便扬手射出银针,却被孙思灵反手扣住手腕。眼神中惊诧:“原来如此”孙思灵眼中杀意更浓,手中长剑招招直逼苏晗的腹部。
一旁的胡思思见状,心中焦急万分,生怕她腹中胎儿有闪失。慌乱间,她瞥见墙角散落着几块酒瓶碎片,便忍着疼痛,一点点朝着那边挪动。趁孙思灵不备,她迅速抓起碎片,奋力割着身后的麻绳。
苏晗因腹中胎动,动作慢了半分,再加上方才一番剧烈缠斗,小腹隐隐传来坠痛。她一个分神,便被孙思灵一脚狠狠踹在腹部。霎时,刺骨的疼痛席卷而来,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温热的血顺着腿弯缓缓流下,染红了裙摆。她咬紧牙关,拼尽全力与孙思灵缠斗。
另一边,皇宫之中,薛瑾正与薛定文对弈。薛定平捏着一枚黑子,迟迟未落,忽而开口问道:“昭笑腹中的胎儿,近来可还安稳?”薛瑾凝视着棋盘,唇边漾起一抹温柔笑意:“太医说一切安好,日日都有精心调养。”薛定文颔首点头,郑重叮嘱:“她怀的是我大齐第一个皇长孙,万万不可有半分差池。府中吃穿用度,皆要以她为先。”薛瑾躬身应道:“儿臣知晓。”
薛定文这才将手中黑子落在棋盘上,话锋陡然一转:“近来蛮人屡屡侵犯边境,致使边境百姓流离失所,民不聊生,你对此事有何看法?薛瑾拈起白子,目光沉稳,缓缓开口:“儿臣以为,当下边境守军岁一更换,兵士既不熟悉地形,也无默契战法,且长途调遣,耗费粮草无数。不如将戴罪之身、当地百姓收拢,许以重利:免除全家徭役赋税,朝廷派发农具、种子、口粮,待庄稼成熟前,由朝廷供养,再将其编入边防军,平日耕作,闲时操练骑射战法,既能稳固边境,又能节省开支。”
薛定文眼中的赞赏之意再也掩饰不住,将手中棋子落定,沉声道:“明日早朝,你便将此策说与朝中大臣商议。”薛瑾放下白子,起身躬身,恭敬领命。
薛定文转头问身侧的太监:“现在是什么时辰了?”太监躬身回话:“回禀陛下,已是亥时,宫门早已下钥了。”
薛定文看向薛瑾,温声道:“今夜便留在朕的偏殿歇息吧。”
薛瑾躬身行礼:“儿臣遵旨。”他心中想道:为何他的心中有种隐隐不安的感觉,罢了,明日回府看看吧。
就在此时,挣脱束缚的胡思思拔下发间银簪,拼尽全身力气从背后刺向孙思灵。苏晗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挥刀狠狠砍向孙思灵挥剑的右臂。奈何腹部剧痛难忍,力道不足,只砍伤臂膀,并未斩断。
苏晗趁孙思灵受伤,她捂住腹部,与胡思思往庙外逃走。
孙思灵右臂受创,怒吼一声:想跑,没那么容易。左手用内力,飞剑一般刺向胡思思,刀尖却已刺入自己腹部。她强忍剧痛,嘶哑着喊:“你快走!别管我。否则今日我们都要葬送在这里!”苏晗大喊:‘胡姨’
在这危急关头,阿雪驾着马车及时赶到,迅速将两人扶上车,扬鞭疾驰而去。孙思灵眼睁睁看着马车消失在视线里,自己却因失血过多,眼前一黑,重重栽倒在地,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