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晗》是微不是喂

31、告白 苏晗从

　　苏晗从建州城回来，还未去晗雪堂中去同胡姨说这事。想顺道去城郊，想起方才二人争执的不快，又见薛瑾周身的怒气半点未散，薛瑾瞥到她那副欲言又止的模样，眉峰一蹙，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有什么就直说。”苏晗抬眼觑了觑他紧绷的下颌线，眼神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试探着开口：“方才是我不对，不该说那般话惹殿下生气，可否烦劳殿下顺道送我去城郊的医馆？那是我幼时姐妹开的，我数月没见她了，想去看看。”

　　话音落，薛瑾的目光骤然锁紧她，视线直直落在她颈间那道刺目的红痕上——那是他方才盛怒之下留下的印记。他心底冷笑一声：若不是有求于他，她又怎会这般低声下气地道歉？他薄唇掀了掀，语气听不出情绪：“那便去吧，顺便去那儿拿点药，把颈上的红痕抹抹。”

　　医馆里弥漫着淡淡的药草香，苏晗刚进门，就瞧见阿雪正端坐案前，指尖搭在病人腕上凝神号脉。她轻手轻脚地立在一旁等候，目光却时不时瞟向门外的马车，眉尖微微蹙着，显露出几分急躁，生怕车上那位等得太久。苏晗指了指后堂的方向，对着她无声地比了个口型：我去找胡姨。阿雪会意，笑着点了点头。

　　后院的晒药场上，胡思思正拄着拐杖，弯腰翻晒着摊在竹席上的药草。听见脚步声抬头，瞧见是苏晗，浑浊的眼睛里霎时闪过一丝惊讶。苏晗走到她身边，声音压得极低，语气带着几分沉重：“她死了。”

　　胡思思猛地松开手里的药耙，药草簌簌地落了一地，她的声音激动得发颤，连拐都晃了晃：“如何……如何死的？”

　　“掉下了悬崖。”

　　胡思思愣了片刻，忽然仰头发出一声短促的笑，眼角却没什么笑意，只喃喃道：“真是苍天有眼……”她还想追问细节，苏晗却抬手看了看日头，匆匆道：“我得走了，改日再细说。我与宫中那位顺道过来，他还在外面等着。”胡思思闻言，连忙点了点头，没再细问。
　　薛瑾在马车里枯坐了足足一炷香的工夫，掀帘看了好几回，都没见苏晗的身影。他面色沉了沉，刚要掀帘下车，就瞧见苏晗快步走了过来。他挑眉，语气淡淡：“药买了没？”

　　苏晗一愣，眼神里满是茫然：“什么药？”

　　薛瑾瞥了眼她颈间的红痕，没再说话，径直掀帘下了马车。苏晗心里咯噔一下，连忙快步跟了上去，跟着他重新走进医馆。

　　正巧阿雪刚收拾好诊具，见二人进来，立刻上前拉住苏晗的手腕，目光落在她颈间的红痕上，眉头瞬间拧成了疙瘩，语气里满是心疼：“你的脖子怎么回事？是谁弄的？”说着，她猛地转头看向薛瑾，眼神里的怒意几乎要溢出来。

　　薛瑾神色自若，淡淡开口：“还望姑娘开些祛痕的药膏。”

　　“殿下！”阿雪的声音陡然拔高，冷着脸逼视他，“若是阿笑不称你心，你大可休了她，或是和离！这般伤她，你安的是什么心？”

　　苏晗连忙攥紧阿雪的手，对着她连连摇头，低声解释：“并非是他，是我自己不小心磕碰的。”阿雪还想争辩，苏晗又使劲摇了摇头，眼神里带着几分恳求。薛瑾自始至终没再多说一个字，转身出了医馆，只留下一句：“上完药便回宫，我在马车上等你”

　　内堂里，阿雪一边蘸着药膏轻轻涂抹在苏晗颈间的红痕上，一边低声叹气：“阿笑，你为何要这般怕他？”

　　苏晗露出一抹浅淡的笑道：“我这不是怕他，只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罢了。”

　　阿雪看着她，心疼地叹了口气：“罢了。你若在宫里受了半点委屈，就回来，晗雪堂永远是你的家。”

　　苏晗抬手摸了摸她的头，眼眶微微发热，轻声道：“好。”

　　偏厅内，徐静平端坐在椅上，脸色沉得吓人，声音里带着几分严厉：“今日你不该对你阿姐无礼。”

　　田甜站在底下，腮帮子鼓得老高，满脸的不服气，声音又急又快：“今日娘亲哭得那般伤心，她倒好，半点心疼的样子都没有，只在一旁冷眼相看！娘亲你待她这么好，她就是这么回报你的？”

　　“放肆！”徐静平猛地一拍桌子，厉声斥责，“莫要胡说！你阿姐幼时没了娘亲，性子孤僻些也是情理之中，你做妹妹的，该多担待才是。”

　　田甜见母亲真的动了怒，撇了撇嘴，不敢再吭声。

　　徐静平的脸色稍缓，语气也柔和了几分，话锋陡然一转：“如今你也不小了，过些时日，我便去宫中求皇后娘娘，替你说门亲事。我瞧着四皇子就很不错，品貌端正，身份尊贵。”

　　田甜的脸“唰”地一下变了色，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噩耗，拔高了声音反驳：“我不喜欢！他长得那么丑，个子又矮，这副模样，哪里配得上我？”

　　“胡闹！”徐静平拉过她的手，耐着性子哄道，“这种话在自家里说说便罢了，莫要传出去惹人笑话。做人不能只看皮囊，得看内里。四皇子才识渊博，温文尔雅，你嫁给他，日后定能一生无虞。”

　　田甜猛地甩开她的手，赌气道：“娘亲，我死也不会同意的！要嫁，我也要嫁像姐夫那样的人！”

　　“啪！”

　　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响彻正厅。

　　田甜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着徐静平，眼眶瞬间红了。一旁的环花连忙上前打圆场，拉住徐静平的衣袖：“夫人，您息怒，小姐年纪小，不懂事，您莫要气坏了身子。”

　　徐静平气得胸口剧烈起伏，指着田甜，声音都在发颤：“首先，不论你阿姐同不同意，我的女儿，绝不会去给人做妾，连平妻都不行！”

　　田甜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哽咽着辩解：“我也没说要去做三啊，我的意思是，起码要找个看着赏心悦目的人，见徐静平依旧沉着脸，她吸了吸鼻子，语气弱了几分，“娘亲，我有些累了，想回房歇息了。”

　　徐静平还想说些什么，环花连忙拉住她，低声劝道：“夫人，您也累了一天了，先回去歇息吧，有什么话，明日再说不迟。”

　　月色如水，洒在庭院的回廊上。环花扶着徐静平坐在廊下的石凳上，轻声问道：“夫人，您为何这般着急替小姐定亲啊？”

　　徐静平望着天边的残月，眉头紧锁，声音里满是忧虑：“徐府怕是要变天了，我怕日后这事会连累澜玉，影响了她的婚事。”

　　闺房里，田甜趴在梳妆台上哭得撕心裂肺，一边哭一边喊：“田羽！田羽！”

　　田羽推门进来，见她哭得这般伤心，连忙上前问道：“小姐，您怎么了？”

　　田甜抬起哭红的眼睛，脸上还挂着泪珠，眼神里满是乞求：“你能……你能去把大哥哥叫来吗？”

　　田羽面露难色，低声道：“小姐，太晚了，主子怕是已经歇息了。”

　　田甜定定地看着他，一双水汪汪的眼睛里蓄满了泪水，那模样又娇又可怜。田羽看着眼前这张美丽天真的脸，心早就软成了一滩水，哪里还忍心拒绝？他咬了咬牙，应道：“好，我去试试。”

　　片刻后，田羽果然领着薛瑾来了。薛瑾立在院中的凉亭里，月光落在他的面具上，映出一片冷硬的轮廓。田甜瞧见他的身影，眼睛瞬间亮了，眼泪都顾不上擦，提着裙摆小跑过去。

　　薛瑾借着月光打量着她，刻意压低了声音，让嗓音变得极为沙哑：“你没受伤？”

　　田甜的脚步猛地顿住，脸上的笑容僵了僵，心里涌上一丝失望——这声音，和她想象中的清越嗓音判若两人。她低下头，手指绞着衣角，小声道：“我想见你，就让田大哥骗了你，你莫要怪他，是我逼他的。”

　　薛瑾侧头瞥了眼身后的田羽，淡淡道：“你先下去吧。”田羽躬身行礼，悄无声息地退了下去。

　　凉亭里只剩下两人，田甜鼓起勇气，伸手想去拉薛瑾的小臂，却被他不着痕迹地侧身躲开。指尖落空的瞬间，田甜的眼底闪过一丝失落，但很快又扬起笑脸，语气里带着几分雀跃：“大哥哥，上次一别，我好久都没见到你了，我好想你啊。”

　　薛瑾看着眼前这个叽叽喳喳的姑娘，只觉得一阵聒噪，眉峰不自觉地蹙了起来。田甜见他不说话，又自顾自地说下去，语气里带着几分委屈：“你知道吗？我娘想让我嫁给四皇子，可我一点都不喜欢他！我想找自己喜欢的人，比如……比如大哥哥这样的。你带我走吧，好不好？”

　　她说完，偷偷抬眼觑了觑薛瑾，月光下看不清他面具后的表情，却莫名觉得他似乎有些愣神。不等她多想，薛瑾的声音便淡淡传来，带着几分疏离：“我已娶妻。”

　　田甜的笑容瞬间僵在脸上，整个人都怔住了，过了好半晌，才颤着声音问：“你……你喜欢她吗？”

　　薛瑾的目光飘向远处的月色，语气平淡得听不出情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谈不上喜欢不喜欢。”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四殿下性子温和，与你倒是相配。”

　　一股莫名的酸涩猛地涌上心头，田甜咬着唇，眼眶又红了，活了这么多年，第一次动心的人，竟已是别人的夫君。

　　薛瑾看了看天色，淡淡道：“无事我便先走了。日后你若遇到危险，我自会出现。”说完，他转身便走，只留下一道清冷的背影。

　　田甜一个人站在凉亭里，望着他消失的方向，直到夜风卷起衣角的凉意，才缓缓挪回了屋里。

　　苏晗住处

　　苏晗坐在窗边，望着窗外的月色，嘴角忍不住勾起一抹笑意——薛瑾今夜怕是不会来了。青柠和紫雨站在一旁，看着自家主子强装镇定的模样，心里都暗暗叹了口气，满是心疼。

　　苏晗回头瞧见二人的神色，笑着挥了挥手：“你们不用在这儿守着了，早点去歇息吧，我也准备睡了。”

　　青柠和紫雨对视一眼，刚要应声退下，门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薛瑾推门而入的瞬间，苏晗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心中暗忖：昨夜那般，今日竟还要来，真是服了。

　　薛瑾瞥见她那瞬间变幻的神色，脸色沉了沉，冷声道：“放心，我不会碰你。”

　　短短一句话，让苏晗紧绷的神经瞬间松弛下来，她暗暗松了口气，连指尖的凉意都散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