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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吊唁 暮色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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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南山宫的檐角浸在昏黄的余晖里。薛瑾处理完公务,一身疲惫地返回寝殿,换上轻便的常服后,便抬脚往苏晗的寝宫走去。
刚踏入殿门,正撞见苏晗端坐桌前用膳。她闻声抬眸,眼中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随即连忙起身,裙摆轻扫过凳腿,屈身行礼:“殿下。”薛瑾抬手虚扶了一下,语气带着几分随意:“自己家中,无需这般多礼。”
苏晗只淡淡颔首:“谢殿下。”说罢,她转头朝候在一旁的侍女扬了扬下巴,声音平稳无波,“添一副碗筷。”
二人对坐桌前,烛火摇曳,映着满桌菜肴,却连筷子碰撞碗碟的声响都没有。身侧的丫鬟们垂首侍立,眼观鼻鼻观心,只觉得殿内的气氛静得发闷,连呼吸都不敢大声。
用完晚膳,两人移步到内室的小榻上。薛瑾随手端起矮几上的茶盏,指尖摩挲着微凉的杯壁,呷了一口才开口,语气平铺直叙:“明日你随我去一趟徐府,吊唁。”苏晗正捧着一卷书看得入神,闻言指尖顿在书页上,抬眸应道:“妾身知晓。”
话音落下,薛瑾便侧身躺倒在榻上,阖目假寐。苏晗捧着书的手渐渐收紧,目光落在他沉静的侧脸上,心头莫名一阵慌乱。她小心翼翼地试探:“殿下……您还不回去歇息吗?”
薛瑾掀了掀眼皮,眸中带着几分不解,挑眉反问:“我在自己家中,回哪里去?
苏晗被问得一噎,先前那点镇定瞬间碎了大半,她垂下眼帘,声音弱弱的,带着几分无措:“当日在不归峰……不是说好了吗?”
薛瑾蓦地低笑出声,笑声里带着几分玩味,他撑着身子坐起来,挑眉睨着她:“哦?我怎么不记得了?”说罢,他抬了抬下巴,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该歇息了,先去沐浴吧。
苏晗怔怔地望着他,心头疑窦丛生,暗自思忖:他这是何意?
一个时辰后,二人轮番沐浴完毕。苏晗坐在床沿,身上的寝衣还带着淡淡的水汽,她攥着衣角,睫毛微微颤抖,心头掠过一个念头:看来,今晚是躲不过了吗?
脚步声渐近,薛瑾在她身侧坐下。他瞥见她紧蹙的眉头和眼底的慌乱,只当是少女的羞怯——毕竟二人的第一次,是在那般狼狈仓促的情景下。他放柔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安抚:“你睡里侧。”
苏晗依言往里挪了挪,背脊却绷得笔直。薛瑾俯身吹熄了床头的蜡烛,躺到她身侧,帐幔外的月光漏进来,勾勒出他清俊的侧脸。他侧过身,声音轻柔得像羽毛拂过心尖:“你出嫁前,嬷嬷给你的那些书,可曾看过?”
她自然知道他指的是什么,她攥着被子的手紧了紧,语气依旧冷淡:“自然是知道的。”
薛瑾的声音里染上一丝戏谑,尾音微微上扬:“那你看了,有何感觉?”
“很恶心。”苏晗的回答斩钉截铁,冷冰冰的,不带一丝温度。
薛瑾的脸色沉了沉,显然对这个答案极为不满。他猛地翻身,双手撑在苏晗身侧,将她困在自己与床榻之间,一缕淡淡的清香袅袅袭来,萦绕鼻尖,月光透过窗棂,恰好落在苏晗脸上。她没有丝毫闪躲,只是冷冷地看着他,那双漂亮的眸子里,没有半分少女的羞涩,只有一片刺骨的寒意。
他胸中的火气陡然窜起,带着几分负气,低头便覆上她的唇。苏晗却偏头一躲,他的唇瓣擦过她的脸颊,落在细腻的肌肤上。
他抬眸,对上她的眼,那眸中的冷意,竟在瞬间化作了看污秽之物的嫌恶,直直地刺向他。
薛瑾浑身的燥热霎时褪得干干净净,连一丝欲望都不剩。
怒火翻涌着冲上头顶,他却偏偏发作不得,只能狠狠咬牙,翻身躺回原处,背对着她,声音冷得像冰:“睡吧。”
直到他的呼吸渐渐平稳,苏晗才悄然松了口气,绷紧的肩膀缓缓垮下来,连带着全身的筋骨,都像是卸了千斤重担。
一夜无话,二人相安无事到天明。
翌日清晨,苏晗是被窗外的鸟鸣惊醒的。她睁开眼,身侧的位置早已冰凉,不知薛瑾何时离去。
青柠端着洗漱的水盆轻手轻脚地走进来,将铜盆搁在妆台上,柔声问道:“娘子,今日穿什么衣裳?”
苏晗坐起身,揉了揉眉心,语气平静:“今日要随殿下去徐府吊唁,找一件素色的衣物。紫雨,你过来帮我盘个发髻,只许用素簪。”
“奴婢们知晓了。”青柠和紫雨异口同声地应道,声音里带着几分恭敬。
苏晗坐在铜镜前,看着镜中自己素净的面容,嘴角却缓缓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一想到待会儿到了徐府,能看到徐静平那哭天抢地的模样,还有徐风父子俩白发人送黑发人的悲恸神情,她的心头就像浸了蜜,畅快得不行。
笑意渐渐爬上眉梢,她忍不住低低笑出了声。
紫雨正握着梳子替她梳理长发,瞥见镜中主子眼底的笑意,明明是要去吊唁的场合,脸上却不见半分悲色,反倒是喜不自胜。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爬上来,紫雨的手微微一抖,差点扯到苏晗的头发。
不多时,薛瑾下朝归来,见苏晗已收拾妥当,一身素衣,发髻上只簪了一支白玉簪,清雅得像一朵临水的白莲。他也转身去换了一身素色朝服,而后二人并肩出了宫门,登上前往徐府的马车。
徐府
马车一路颠簸,停在徐府门前。
尚未进门,便见府门内外挂满了白幡,素白的布条在风里簌簌作响,像一声声压抑的呜咽。守门的家丁身披孝布,面色惨白,眼眶红肿,见了薛瑾和苏晗,连忙躬身行礼,声音哽咽:“殿下,皇子妃里面请。”
府内传来此起彼伏的嚎哭声,撕心裂肺,听得人心里发沉。薛瑾踏入府门,看着满院的缟素,眉头不自觉地蹙起,眼底掠过一丝真切的悲意。
身旁的苏晗却垂下眼帘,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只在垂眸的瞬间,将那点快意藏得严严实实。
二人被家丁引着往灵堂走去。灵堂中央的棺椁前,徐静平正趴在棺木上,哭得撕心裂肺,捶胸顿足:“成儿啊!我的侄儿啊!你怎么就死得这么惨啊!连尸骨都找不回来啊!”
田甜站在一旁,眼眶通红,正伸手轻轻拍着他的背,柔声安抚。
苏晗站在一旁,冷眼看着徐静平,眼神里无半分波澜。薛瑾走上前,拈了三支香,对着灵位拜了三拜,而后将香插入香炉。
礼毕,宰相徐风走上前来,对着薛瑾拱手作揖,引着他往偏殿走去:“殿下,借一步说话。”
偏殿内,徐风屏退了下人,脸上的悲戚被浓重的愤恨取代,他攥紧了拳头,声音里带着压抑的怒火:“殿下,您可知那柳军医身在何处?当日成儿被那畜牲吞噬,我听闻,军中来了一位女军医,当时正与成儿在一处,本该同生共死,她却躲得远远的,留成儿一人抵抗!”
薛瑾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了。
面上却不动声色,薛瑾端起茶杯,慢条斯理地呷了一口,淡淡开口:“宰相大人找她,所为何事?”
“为何事?”徐风气得胸膛剧烈起伏,“若不是这女子贪生怕死,我孙儿怎会遭此横祸!”
“当时事发深夜,夜色浓重,视线受阻,并未看清具体情形。”薛瑾放下茶杯,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况且这柳军医乃是江湖人士,素来行踪不定,来无影去无踪,也不知她的去向。还望宰相大人莫要道听途说。
另一边的灵堂里,苏晗缓步走到徐静平身边,蹲下身,抬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听着似有几分关切,眼底却一片冰凉。
田甜看到她方才的表情,心头顿时涌上一股不悦。她上前一步,语气带着几分讥讽:“数月不见,性子倒是越发冷淡了。”
徐静平正哭得昏天暗地,闻言猛地抬起头,用眼神狠狠瞪了田甜一眼,示意她莫要无礼。
苏晗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我天生便是这般性子。澜玉妹子若是不喜欢,也只能担待着。”
恰在此时,薛瑾与徐风从偏殿走出来。薛瑾一眼便瞥见田甜脸上的愠怒,又看向苏晗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蹙。
待吊唁的仪式走完,薛瑾便带着苏晗向徐风辞行。
二人登上马车,车帘落下的瞬间,薛瑾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他转头看向对面的苏晗,语气带着压抑的怒火,质问道:方才在灵堂上,你同你家妹子说了些什么,惹得她那般不快。
苏晗抬眸,迎上他沉怒的目光,嘴角的笑意却越发凉薄。她慢条斯理地理了理衣袖,声音轻飘飘的,却像一根针,狠狠刺向薛瑾:“没什么。妾身倒是觉得殿下对澜玉挺上心的,不如索性将她纳了,正好我与她效仿娥皇女英,也好让殿下享齐人之福。”
“你放肆!”
薛瑾的脸色骤然铁青,怒火再也压不住。他探身过去,一把攥住苏晗的脖颈,力道大得几乎要将她的骨头捏碎。他双目赤红,额角青筋暴起,语气里的杀意几乎要溢出来:“别以为你是父皇指婚,我就不敢杀你!日后再敢胡言乱语,后果你自己担着!”
话音落下,他猛地甩开手。
苏晗跌回软垫上,脖颈处留下一圈清晰的红痕。她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起来,胸腔里一阵翻江倒海,她恶狠狠的望向他。
马车辘辘前行,车厢里的气氛,又一次静得令人窒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