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晗》是微不是喂

27、不欢而散

　　苏晗看向老者，沉声发问：“所以您要与我们讲什么？为何非要我留在这？”

　　老者抬眼望向石床上的少女，声音低沉而沙哑：“我名唤林冉，榻上躺着的，是我的女儿林星。”他的眼中盛满深情，那目光太过缱绻，竟让人分不清榻上之人于他而言，究竟是女儿，还是别的身份。

　　“十年前，她误入了蚕食蛊，一睡就是十年。”林冉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我想尽了法子，不惜带她远赴南疆寻生机。后来偶得机缘，才知解此蛊需用吸血蛊——可这蛊世间难寻。我走遍南疆，终遇一位神秘高人，他告诉我：此蛊非天地所生，需以自身血肉养成。先选任一蛊种，再割下手臂上的一块肉，日日以心头血喂养，历时一千一百天，方能养成。除此之外，还需寻一个能承受百毒之人，做这解蛊的药引。”

　　“我寻了无数练毒之人，设下毒雾试炼，可他们连第一关都过不了。”林冉转头看向苏晗，眼中闪过一丝势在必得，“后来我逆天卜了一卦，卦象显示，能破我毒雾之人，便是你。所以我设下机关，引你们深入此地。”

　　苏晗心头一沉，脱口而出：“那我岂不是要以命换命？”

　　“自然不是。”林冉摇头，语气平淡得近乎残酷，“你只需每日以血供养她，她活一日，你便供养一日。”

　　“她的死活与我何干？”苏晗又惊又怒，厉声反驳，“先生莫要行此逆天之事！生死有命，为何非要……”

　　话未说完，衣角便被薛瑾猛地扯住。他暗中递了个眼神，示意她莫要再多言——老者眼中已然杀机毕现。

　　薛瑾上前一步，拱手道：“先生所行之事，非常人所能理解。但我与柳军医一同前来，若弃她于不顾，他日即便能出谷，也会心有愧怍。”

　　“小子，你是皇家之人，我本不与你计较。”林冉冷冷开口，“但你想带她走，万万不可能。”

　　薛瑾脸上的谦逊瞬间褪去，语气陡然转冷：“哦？那我倒要试试看，能不能带她一同出谷。”

　　“你尽管试试。”林冉的声音里带着凛冽的寒意。

　　苏晗察觉到气氛剑拔弩张，连忙缓和语气打圆场：“我们先出去吧，我的去留，日后再议。”

　　“小子，你先出去，丫头留下。”林冉沉声道。

　　薛瑾却纹丝不动，全然无视他的话。苏晗急忙朝他使了个眼色，轻轻摇头——莫要再激怒他，身后还有数十名将士的性命。薛瑾回望她一眼，无声示意她小心，这才转身出了门。

　　林冉走到一旁的桌前，拿起匕首与瓷碗，递到苏晗面前：“放血。”

　　苏晗依言伸出手臂，鲜血一滴滴落入碗中。林冉接过碗，小心翼翼地喂给榻上的少女。

　　不多时，少女的眼皮轻轻颤动，竟缓缓睁开了双眼。

　　“星儿！你终于醒了！”林冉激动地抱住她，声音颤抖，喜极而泣。

　　林星的眼神却死气沉沉，语气淡漠得近乎麻木：“为何要救醒我？我一心求死，你这又是何必？”

　　“别这么说。”林冉用力摇头，掌心轻抚着她的发丝，声音温柔得近乎缱绻，“你是我的女儿，亦是我的妻。”

　　“什么？”苏晗惊得脸色发白，这畸形的关系，简直是悖逆伦常！

　　林星望着林冉，眼中满是凄苦：“那娘亲呢？娘亲因我而死，我与你行此苟且之事，早已违反纲常伦理。我本就该死，你为何还苦苦相逼？”

　　“现在不会再有人阻碍我们了，星儿，难道不好吗？”林冉的语气带着一丝偏执。

　　苏晗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只觉一阵恶寒，对这畸形的爱恋，满是不解。

　　门外的薛瑾看到榻上少女苏醒，亦是震惊不已。他朝苏晗望来，苏晗微微点头，二人心中已然了然。

　　“折腾了一日，我有些乏了，想去歇息片刻，可否？”苏晗定了定神，向林冉请示。

　　林冉颔首默许。

　　薛瑾紧随苏晗，一同回到她的住处。二人相对而坐，他给苏晗倒了一杯水，又给自己斟满，这才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质问：“今日之事，你难道不该向我解释一番？”

　　苏晗一脸茫然：“解释什么？”

　　“为何你没有落红？”薛瑾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中带着愠怒。

　　她心下暗忖：当时在塌上未曾注意到这一点，许是幼时习武的关系吧，说与他听，信与不信且由他吧

　　见她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薛瑾更是怒火中烧，正要发作，却听苏晗淡淡开口：“或许是因为我常年练武的缘故，不知何时伤到下方。殿下应当知晓，习武之人动作幅度极大，不知道何时会有伤，何况是内伤，。就算没有落红，也是人之常情。

　　薛瑾闻言，怒气渐消，觉得她说的确实有理。他端起茶杯，轻抿一口：“罢了。
　　他心中暗忖：日后若是出去，我便真去查查，是否真有此事。”
　　夜半时分，院外忽然传来林冉撕心裂肺的大喊：“星儿——”
　　苏晗与薛瑾闻声，神色一慌，急忙推门而出。薛瑾转头对身后的手下沉声吩咐，语气带着几分安抚：“你们先去歇着，我与柳军医去看看情况。”
　　苏晗与薛瑾二人并肩往西间的院子快步走去。刚踏进林星的房间，便见林冉正死死抱着林星的身体，瘫坐在地，肩膀剧烈颤抖，哭声嘶哑，口中反复念叨着：“为何要这样……为何要这样啊……”
　　林星的脖颈上一片刺目的猩红，伤口狰狞可怖，任谁看了都能一眼断定，这分明是自尽而亡。苏晗的目光扫过桌面，那里静静放着一封展开的信笺。
　　两人默默退出房间，苏晗望着沉沉的夜色，声音低哑：“一起走走吧。”
　　薛瑾垂眸，声线平静无波：“好。”
　　二人出了院子，缓步走向屋外的平原。皎洁的月光倾泻而下，将脚下的路照得明明灭灭，倒也不算太黑。
　　苏晗望着远处朦胧的山影，语气带着几分怅然：“林星死了，我现在已经没有任何用处了，不知何时能否放我走？”
　　薛瑾抬眼望向天上的繁星，眸光深邃难辨，半晌才淡淡道：“或许会吧。”
　　苏晗轻轻叹息，语气里满是惋惜：“林冉等了他女儿这么多年，没想到最后等来的竟是这样的结果，真是竹篮打水，一场空啊。”
　　薛瑾的眼神骤然冷了几分，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这是自作自受。寻常父女亲情，自然无可厚非，可他们二人的感情竟是男女之情，有悖人伦，本就为天地所不容。如今这样的结果，对双方都好。”
　　苏晗眉头一蹙，脸上掠过一丝不悦，忍不住反驳道：“有血缘也罢，无血缘也罢，只要双方真心相爱，不曾强迫对方，为何不能在一起？其他世家子弟，娶自己的表姐、表妹之类的也不在少数，虽说不是直系亲属，可也是旁系血亲，道理其实异曲同工。若当真为世人不容，天下之大，何处不能容身？只要不生子便罢了。”
　　薛瑾双手环抱在胸前，嘴角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眼神里带着几分玩味的疑问：“为何不能生子？”
　　苏晗的声音弱了几分，带着几分不确定：“听闻直系血亲结合生子，生下的孩子大多是残稚之流。”
　　薛瑾听完这话，像是听到了什么惊世骇俗的谬论，望向她的眼神骤然变得怪异，仿佛在看一个异类，语气带着几分探究：“柳诗妍，你为何总是与其他女子不同？你的这些想法，到底是受了谁的指点？”
　　苏晗避开他的目光，语气敷衍：“不过是随口的想法罢了，殿下不必太过当真。”
　　薛瑾话锋陡然一转，目光落在她的后背，语气带着几分莫名的意味：“你后背的烫伤，是幼时留下的吧？”
　　苏晗的脸上没有丝毫少女的娇俏，甚至对那场过往的欢爱显得全然不在意，只是淡淡应了一声：“嗯。这件事已经过去了，我们还是保持之前的关系便好。”
　　薛瑾猛地停下脚步，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神里闪过一丝明显的怒意，质问道：“什么关系？”
　　苏晗抬眸看他一眼，语气依旧平淡：“回去之后，井水不犯河水，这样对你我都好。”

　　薛瑾听完这话，胸口像是堵了一团棉花，闷得发慌。他别过脸，语气带着几分赌气的意味：“随便你。”

　　自那一日的交谈之后，二人便再没说过一句话，像是在暗中较劲一般，彼此都刻意保持着距离。

　　另一边，林冉看到了林星留下的那封信。信上的字迹娟秀，却带着几分决绝：
　　爹爹，谢谢你这些年一直以来的照顾。为了救活我，你不惜付出一切代价，可我终究无法与你在一起。我只要一闭上眼，母亲望我的眼神，便像是在看什么脏东西一般，那目光死死地盯着我，让我夜夜无法入眠。
　　爹爹，放过我，也放过你自己吧。将那个姑娘和一众人都放了。
　　我走了。
　　林冉自林星自尽那日起，便如同人间蒸发了一般。直到今日，他才终于出现。只是再见时，他那头如墨的青丝已然变得雪白，脸上布满了深深的沟壑，瞬间苍老了几十岁，仿佛已是年过花甲的老人。苏晗看着他的模样，心中不由得一惊，竟没想到，失去一个人对他的打击竟会这般沉重。
　　林冉缓缓唤来薛瑾与苏晗，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今日你们便走吧，我让齿明带你们出去。另外，你身上的蛊毒，我也会替你解了。”
　　说罢，他从袖中取出一颗殷红的丹药，递到苏晗面前。苏晗凑近闻了闻，确认无毒，便毫不犹豫地服了下去。
　　众人迅速收拾好行李，在齿明的带领下启程。一路辗转两日，终于找到了出谷的路口。苏晗回头望了一眼身后云雾缭绕的不归峰，语气坚定：“不会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