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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安心疗养院:你干甚上我床! 睁开眼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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睁开眼时,江珏发现自己床上,不,身上,窝了一只小猫。
不知道是什么时候蹿到她床上来的。
那猫温温热热的身体紧贴着她,黑发顺着她的锁骨攀援,直至爬到枕沿,软软的,她偷偷低头嗅了嗅。发间的檀香味还未停留多久,人却被挠得鼻痒。
好想打喷嚏……
圆嘟嘟的小脸拧巴成一团,江珏全身僵直,将头别到另一侧强忍着。
埋在她颈窝的头不识时务地又拱了拱。
“嗯——哼!”身体深处涌来的气流变成一阵闷哼,一缕细细的酸痛残留在喉头。
江珏想撤,却发现浑身被那小猫压住,动弹不得。
“萧君……”她戳了戳她环在自己腰上的臂。
那人反紧了紧手,身子倒向上挪几分,鼻尖不经意蹭过江珏的耳后,发出一声极其细微的哼声。
老天奶,救我大命!
江珏从脖子根开始,一路向上烧红——
她咬着牙关躺着,眼睛瞪得大大的,想象着自己是一块石头,或是一根漂浮在水中的木头,坚毅的眼神快把天花板烧穿一个洞。
终于,萧君醒了。
抵在江珏腿弯上的膝盖最先抽离,接着是环在她腰上的手,最后,萧君的睫毛开始颤动。
就在她睁开眼睛的前一秒,江珏猛地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我睡着了。我睡着了。我睡着了。
那人把脸从她的颈窝里抬起来,却一点也没有要下床的意思。
被窝生了罅隙,风趁虚而入,多了几分凉意。
萧君在看她。
“你醒了。”
上方传来萧君的声音,冷冷的,蒙着一层薄薄的雾气。
江珏不愿做声,二人就这样在沉默中痴捱着。
“你的眼皮在抖。”萧君说。
江珏的脸更红了。
女孩熬不住,羞赧着睁眼,却发现萧君正撑着手肘半躺在她身前,带着一种刚睡醒的慵懒表情,眼神中还有几丝玩味。
“你……你怎么睡在这里?”江珏喃喃。
明明这个房间有两张床来着。
萧君歪了一下头,如瀑的长发霎时倾泻在女孩胸口,她狡黠笑笑。
“不可以吗?”
江珏已经很久没有见到过萧君这副神态,非常非常非常——孩子气!以致她此刻大脑有些宕机。
明明昨天还在凶她来着,今天怎么就浑然像变了个人似的。
“也、也不是不可以……”
大脑一片空白。江珏口不择言,追悔莫及。
……这样的回答很难不让人多想。
就像在说“谢谢惠顾,欢迎下次光临”?!
“我不是那个意思!”江珏有些慌张地找补,却想不出话来。
“那我明天也和你睡。”
萧君满意地笑了笑,她缓缓坐起,把头发拢到耳后,又戳了戳躺着人的酒窝。
“江珏,你脸好红耶。”她说。
“热的。”
“这里很冷。”
“……我体热。上火了不行吗?”
意识到自己又说了模棱两可的话,江珏有些恼,只把被子簌簌一扯,脸朝另一侧睡去。
“收拾收拾吧,昨天那些人不是说今早八点过来。”
“这么早?觉也不让睡?”
江珏气呼呼地又回头,却见萧君正赤脚踩在地板上穿衣——女孩的长发垂在腰际,白袍只覆上半边背,裸露的一侧蝴蝶骨清晰可见。
非礼勿视。非礼勿视。非礼勿视。
她隐去悸动,一股劲在心里敲着木鱼。只希望出门能是个庵庙,下一秒就能出家当个尼姑去!
直到门外传来脚步声。
“早上好,伙伴们。”她的声音轻柔悦耳,“我是你们今天的引导员,我叫白芷。昨晚休息得好吗?”
“很好。”萧君也回应一个生拗的笑容。
“太好了。”白芷将一个木托盘放在小桌上,“这是你们的早餐,以及今日份的圣液。母树的恩泽将通过这杯圣液流淌进你们的血脉,帮助你们净化身心,迎接新的一天。”
江珏看向托盘。两碗米粥,两小块面包,两杯透明的绿色液体——和昨天在广场上喝的那种一模一样。
“我们每天都要喝这个吗?”江珏问。
白芷的笑容没有丝毫变化:“是的。圣液是母树赐予我们的礼物,它能帮助你们抵御枯败,保持心灵的纯净与欢欣。在最初的七天里,你们每天需要饮用三次——早晨、中午、傍晚。七天之后,你们的身体就会适应母树的频率,届时可以减少到每天一次。”
“枯败是什么?”萧君问。
“枯败,是一种侵蚀心灵的疾病。”她的声音变得庄重起来,“在花园之外的世界里,枯败无处不在。它表现为悲伤、愤怒、恐惧、孤独、怀疑——所有那些让心灵沉重、让生命黯淡的情绪,都是枯败的症状。被枯败侵蚀的人,会变得冷漠、自私、充满敌意,最终……失去活下去的意志。”
白芷顿了顿,目光在江珏和萧君脸上缓缓扫过。
“但在母树的怀抱里,你们是安全的。圣液会保护你们的心灵,让枯败无处生根。只要你们坚持欢笑,坚持感恩,坚持与伙伴们共生共存,你们就会获得永恒的幸福。”
最后两个字她说得很轻,像是某种神圣的承诺。
江珏看着那杯绿色的液体,胃里翻涌起一阵不适。但她没有表现出来。
“谢谢。”她学着萧君的样子接过那杯。
白芷满意地点点头:“你们可以先用餐。九点钟,我会带你们去中央草坪参加晨会。届时,你们将第一次正式见到其他伙伴,学习欢笑的意义。”
她转身走出房间,门在身后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
“我们真的要喝吗?”江珏有些嫌弃地望着手里那团绿油油的东西。
萧君沉默了一会儿。
“不喝会怎样?”
“……可能被强行灌?”
“那还是自己喝吧。”江珏拿起杯子,凑近闻了闻,“你有没有觉得……这个味道闻多了,好像也没那么难闻了?”
萧君的动作顿了一下。
“你这是在说服我还是说服你自己?”
江珏没有回答。
她们对视了一秒,然后同时举起杯子,一口喝完。
吃完早餐后,白芷带着两人来到门外那条长长的走廊尽头,门从外面打开,可以看见一片宽阔的草坪。
草坪上已经站了大约三四十人,有男有女,全部穿着和她们一样的白色袍子,每个人都面带微笑,双手合拢放在胸前,雕像一般。
白芷将她们带到人群的边缘。
“站在这里,跟着做就好。”她轻声说,“不要紧张,母树会引导你们。”
草坪的前方有一个小小的木制讲台,常青站在讲台后面,依旧戴着花环,穿着那身熟悉的墨绿色袍子。
“各位亲爱的伙伴们,大家早安。”
她的声音透过广播传来。
“早安,常青。”人群齐声回应。
江珏想,如果常青没有墨绿色长袍,没有花冠,那看起来真的只会是路边随处可见的一个普通的老太太,她也许会觉得这是一个慈祥的长者,说不准公交车上还能让个座,斑马线上还能扶着过个马路呢。
“今天是美好的一天。”常青说,“让我们用欢笑开启它。”
她张开双臂,仰起头,脸上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人群随之仰头、展臂、微笑——动作整齐划一,像是被同一根线牵着的木偶。
“欢笑是共生的起点。”常青的声音在草坪上回荡。
“是抵御枯败的盔甲。”人群回应。
“欢笑是母树的语言。”
“是永生的密码。”
“欢笑——”
“是幸福本身!”
江珏跟着张了张嘴,但没有发出声音。她偷偷看了一眼萧君——萧君的嘴唇在动,表情虔诚,姿态标准,看起来和其他人没有任何区别。
她可真会演,江珏想。
晨会持续了大约三十分钟。常青带领大家做了几轮“欢笑练习”——先是微笑,然后是露齿笑,然后是仰头大笑,最后是“从心底涌出的、无法抑制的、幸福的欢笑”。每一轮练习之间,常青会穿插一些“教诲”:
“很多人以为欢笑是对快乐的回应。但这是错误的。欢笑不是结果——欢笑是原因。当你欢笑,你就会快乐。当你快乐,枯败就无法靠近你。所以,不要等待快乐才笑——要笑着走向快乐。”
“外面的世界充满了枯败。悲伤的人、愤怒的人、怀疑的人——他们都是枯败的携带者。他们不知道自己在生病,他们甚至拒绝承认自己生病了。但我们知道。我们是幸运的,我们被母树选中,生活在花园里,远离枯败的污染。”
“永远不要同情那些被枯败吞噬的人。同情是危险的——它会让枯败的种子在你心中生根。你们要做的,是欢笑。用你们的欢笑,为母树提供能量,让母树有能力去净化更多的枯败。你们的每一次欢笑,都是在拯救世界。”
江珏站在人群中,机械地跟着做“欢笑练习”。她的嘴角在往上扬,她的脸在做出笑的表情,但她的脑子里一直转悠着别的事情——
她在想念那个被烧死的女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