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在下》龙鬼

49、自戕瑞芳斋3 就说嘛，一

　　虽然心中的担心不减，但是想到一家人在监视与战战兢兢中过活他也是不愿意的，所以他还是点了点头道是。

　　事务繁杂，步蝉将最要紧的事交代了之后便出了瑞芳斋准备返回宋府。天已擦黑，大晏朝没有宵禁一说，街上的行人反倒是不少，步蝉也就没有急着赶路，反倒是带着身后几个小丫鬟到处逛了逛，什么糕点铺子首饰铺子都进去瞧了瞧，买了不少东西，曼语妙语两个丫头手上提着大包的东西眉开眼笑着。沉稳如栖云，在步蝉强势给她塞了几件衣服和簪子后也忍不住眉眼弯弯，叽叽喳喳地多说了几句玩笑话。连跟在后面的马夫都得到了几包糕点，不过提在手里没舍得吃，说要把主家的赏带回去给家中老小一起乐呵乐呵。

　　姑娘们逛得累了，步蝉就让她们上了马车，让马车不远不近地跟在她后面。

　　她想独自走一会儿，她很享受一个人的时刻。

　　周边各个商铺陆陆续续亮起了暖黄的灯，也不整齐也不连续，倒显得错落有致。步蝉颇又兴味地打量着，周围叫卖吆喝的少了可是交流谈话声却多了：或三两成群的闲聊、或举杯投箸的阔论、或自言自语的念叨，这种时候总让步蝉觉得自己处在蜜蜂的声浪中，四处而来的声音就是扑腾快得如震颤的翅膀，这频率让步蝉心中微动，身体不由得泛起一阵酥酥麻麻的痒意，人在其中，心在其外的抽离感让她有一些自虐般的快意。

　　她在心中笑自己顾影自怜。

　　她向来是个能在任何地方都快速适应的人。不管是十二岁被送去寄宿学校独自生活面对刁难和轻蔑，还是十八岁明白父亲的凉薄刻薄愤然开始斗争，到二十八岁让两个狠辣的哥哥退出公司适应老总生活，再到魔幻般地穿越进这个世界参与这个世界的运转——她都做得很好。

　　至于个中滋味个中艰难………………步蝉只道：从前种种，譬如昨日死，不多再言罢。

　　瑞芳斋所在的街道是京城最繁华，街道林立。日头一旦到了黄昏就脚步更匆匆，眼前的道路便灰暗了，幸得能在这条街上盘下铺子开店的也都不是什么等闲之辈，没有舍不得烛火的，是以灯都点得极亮，宽阔如此路，也都不至于看不清脚下。

　　不过对于步蝉而言，她想，若她是这里的领导，一定给这里安上路灯。

　　人群的喧闹变得有些怪异，步蝉明显感觉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变多了。

　　这也不奇怪，一个姑娘孤零零地在前面走着，后面跟着一辆马车，周围也没有跟着丫鬟仆人，再加上步蝉气度不凡姿容出众，身着彩衣但点缀得很克制……

　　……鹤宫被自家的老管家推着来到街上时见到的就是这样的一番风景：清瘦，却着彩衣，形销骨立肤淡若盖薄雪，恍若玉壶春瘦枝顽立，繁花灼灼绽奇霞，独在枝头，惊世艳绝。

　　今夕何夕？鹤宫有些恍惚了。

　　迎面走来，步蝉也瞧见了他，微微一愣。

　　今日他未着金甲也未戴面具，俊朗的容颜将街道上另外一半的目光吸引了去，鱼师青的袍子绣金海棠纹样，让他少了些肃杀气多了些清俊。暖光打在他白玉般的脸上显出一些温柔与羞涩，锐利的五官在这样的光下更显得突出，在人群中显出鹤立鸡群的风景，眼睛在见到步蝉那一瞬间的光芒让她有些不忍心忽略。

　　郎艳独绝。

　　恍恍间已经快行至鹤宫身前了，步蝉这才又注意到他身边的老管家，正笑眯眯地拱手行礼，身上依旧显眼地穿红著绿。

　　她笑着朝老管家点了点头，看向鹤宫，不知为何，她此刻并不想给他行礼。

　　“你怎么在这儿？”

　　鹤宫低下了头，耳边的辫子滑落到胸前，他张了张嘴但没有说话，仿佛不知道要说些什么。

　　一旁的老管家见状，有些恨铁不成钢地道：“宋小姐，你瞧我们将军身上这袍子怎么样？”

　　步蝉后退一步，认真打量了一番道：“不错啊，尤其是你们家将军穿上，打眼得很，刚刚我过来的时候，瞧见周边铺子的男女老少都在瞧你家将军呢……”

　　鹤宫眼底划过一抹自嘲，道：“他们是在看你，因为你向我走来，他们才顺便看到我的。”

　　步蝉认真打量着鹤宫的神色，发现他没有恭维推诿之意，反而眼中全是认真，她笑了笑，不打算跟他争执这些，一边的老管家见两人聊了起来，便功成身退到一边朝刚刚下了马车在一旁侍候的栖云她们要了一块糕点，带着几个人离两人远了一点，连同着那马夫，几个人一起边吃边看。

　　“看来那次在军营的谈话很入将军的心啊……”步蝉幽幽道，“现在是连我的实话也不相信了。”

　　鹤宫眼眸一亮，却又有些无措道：“我没有……我……确实有很多人在看你的。”

　　不置可否，步蝉颇为不信地点了点头。

　　鹤宫无奈道：“本来打算今晚问问你关于行动的事，是范管事非要我出来，”说着他瞟了一眼那边吃着糕点的老头，“还不要我着战甲和虔州的服饰。”

　　步蝉再次打量了一下鹤宫的穿着。

　　诚然步蝉对于鹤宫的外表颇为意动，但相比起在盟友身上放纵情感，还是保持利益交换比较让她安心。不过她也不是什么正人君子到不愿意用操控情感的方式来获得好处的人，若是真有这么一天，她也不介意给他提供一些……情绪价值？

　　怀着这样隐秘的、稍微有点失去原则的半真半假的诚心，步蝉道：“将军丰神俊朗，当得起郎艳独绝一词。”

　　暖黄的光中，步蝉眼见着鹤宫平直紧抿的嘴角欲翘不翘，眼神中溢出的喜意确实藏不住的，却暴露了他的心思。

　　步蝉不禁有些好奇，按理说，少年将军，意气风发，长得也惹眼，家世也富贵，怎么会是这么个隐忍内敛的性子？若是本身就是这样也罢了，偏相处久了就能看出一些少年鲁莽心气的端倪……

　　俊男靓女站在一起，街上投来目光的人越来越多了，渐渐的也有认出步蝉的人了，此处不宜多待，步蝉朝他身后看了看，见他没有骑马，便邀请他上自家马车，也好顺道送他回府。

　　鹤宫犹豫一阵，最后还是同意了。

　　宋府的马车形制普通，车里的空间并不大，再加上鹤宫身形之高大，空间就更加逼仄了。步蝉忽地有些呼吸不畅。

　　鹤宫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两个肺部舒展不畅之人不约而同地撇过脸去，马车行走间两人的膝盖不时摩擦，步蝉心中埋怨这京城的城建怎地这么简陋，连路都修不平，脸上却不免有些热意。

　　车中一时安静得落针可闻，心跳声却异军突起。觉得不能这样让自己在对方面前失态，于是决定挑起话头聊两句。

　　“你……”

　　“你……”两人同时开口，又同时住了嘴。

　　要问什么来着？步蝉忘了。

　　她轻笑出声，鹤宫也偏过头去抑制嘴角的异动。

　　就说嘛，一个人的波澜哪有那么壮阔。

　　车中氛围多了一丝松快和微漾，秋风凉飕飕的，撩开了竹帘，却对于马车中的温热无计可施，反倒是自己成了手下败将。

　　直到马车到了宋府门口，步蝉诧异道：“不是送将军回府吗？怎么先到宋府了？”

　　爽朗的声音响起：“哪有姑娘家送小子回家的，宋小姐不必担心，我已经叫人去府上送消息了，待会就有人来接我们的。”

　　步蝉看向鹤宫道：“你的这个管家倒是个好心思的。”

　　鹤宫道：“范叔原先是从虔州来的，行事作风比较大胆，你……介意吗？”

　　步蝉摇摇头道：“当然不，我喜欢跟爽利人打交道。”不过她想起这位范管家的长相，又看了看鹤宫的相貌，再想了想上次见到的那个副将的和军营里虔州兵士的长相，觉得有些奇怪，不过外形上的事贸然问起来容易冒犯到别人，步蝉决定等两人更熟一点了再聊这些。

　　于是她便道：“既然将军府上的人还未到，那不如先到府上稍作歇息，等接应的人到了再出来也不迟。”

　　程氏母女已经有些习惯于傍晚等步蝉回来好跟她说上两句话了，今日听人说步蝉已然到了门口，两人马不停蹄地来到前门，却见步蝉正在与一高大俊美衣着富贵的男子交谈着，心中瞬间警惕，生怕她这是被人缠上了。

　　上次二人第一次见到鹤宫时他带着面具，是以两人没有认出这是鹤宫，加上鹤宫与步蝉说话时显得平易近人得多，导致母女两个竟然急得直接上前想要开口维护。

　　哪知鹤宫像是背后长了眼睛，在两人开口的前一瞬，转身向二人点头致意，落落大方地倒是搞得程氏母女有些愣怔。

　　接着他就退后又站到了步蝉的身后，向一堵墙一样，笼罩着三人。

　　其实在鹤宫转身的那一瞬间母女俩就感觉不对劲了，此人身上的气势让她们两人脸上的神色都僵住了。

　　四人中，只有步蝉还在笑眯眯地道：“见过夫人，这位是鹤将军，我们昨天还见过的，方才他搭了我们家的马车，府中接应的人还未到，不如请他进府坐坐……”

　　！！！！我就知道！程氏心中哀道。

　　“他搭了我们家的马车？”宋华年更是直接惊呼出声。

　　程氏心里一惊，连忙拉着自家女儿行礼，以免惹怒这位将军。

　　“见过将军大人，将军大驾光临，妾身有失远迎，还请将军恕罪。”程氏道。

　　步蝉见程氏态度谨慎小心，有些疑惑地皱眉回头看向鹤宫，却见他并没有在看程氏，而是直直地盯着自己，神色无异，眼神温和。

　　步蝉皱着眉上前将二人扶起来道：“夫人不必多礼，鹤将军不是计较这些虚礼的人，对吧？”说完她还回头示意鹤宫点头，看得程氏心惊胆战。

　　哪知鹤宫还真就顺着步蝉的话点了点头。

　　宋华年震惊地看着二人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