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斑马线》绾绾不安

14、第 14 章 深蓝色外套

　　深蓝色外套敞着拉链，兜帽松松垮垮地扣在头上，遮着还没干透的头发。陈北手上拎着个塑料袋，袋子被撑得鼓鼓囊囊的，看来是刚从便利店出来。
　　两人面对面站着，一阵风裹着那股熟悉的沐浴露味道吹了过来。
　　余光看着陈北，倒也不是惊讶，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大脑里那些嘈杂的声音像被按了静音键，一下子就清净了。
　　余光愣了一下，半天才开口：“你怎么在这？”
　　陈北晃了晃手里的塑料袋，“买吃的。”
　　深夜的便利店里没有客人。白色炽光灯把每个角落都照得清清楚楚，货架、冰柜、收银台，一样不落。店员靠在椅子上，手机屏幕亮着，偶尔点一下，整个人懒洋洋的，像随时要睡着了。
　　余光推开玻璃门，一声机械的“欢迎——光临”从门框上方响起。两人在落地窗前的高脚座上坐了下来。
　　陈北把沉甸甸的袋子往桌上一放，从里面掏出一个海苔饭团，“你吃饭了吗？”
　　“嗯。”余光看着他，“我吃过了。”
　　“哦。”陈北把饭团放到一边，又开始往袋子里翻，这回掏出了一盒牛奶。“能喝吗？无糖的。”他把牛奶递了过去。
　　“能。”余光笑了，接过来插上吸管，“谢谢。”
　　“你们平时训练得也这么晚？”陈北看了他一眼，撕开了饭团包装。
　　“差不多吧，临近比赛都会加练。”余光吸了两大口，牛奶就快没了。
　　“什么比赛？”
　　“常规训练赛啊，你不是知道吗？”
　　“啊......”余光不提他还真忘了。
　　“你之前说过要来的。”
　　“嗯，我记得。”陈北几口就把饭团吃完了。
　　“顾磊给你安排项目了吗？”余光把空了的牛奶盒捏了又捏。
　　“没有。”陈北又从袋子里掏出了一袋小薯片，撕开就吃。
　　“你就当去玩一趟，顺便比个赛，别紧张。”
　　“我不紧张。”陈北说，“顾磊还没给我安排项目，估计看我新人，一开始也没想让我上场。”
　　“嗯，也对，以顾磊的性格，很大可能只是带你来感受感受氛围。”
　　陈北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了。
　　他说不清楚那种感觉，但今天的余光不太对劲，像上了太紧的发条。
　　他叹了口气，“就算让我上场也没事。”
　　“嗯？”余光笑着说：“当然，你这么厉害，肯定不会输的。”
　　“输了也没关系。”陈北掏出一个小胶袋，把桌上的垃圾拢进去，又拿过余光手里那个被捏扁的牛奶盒，连着小胶袋一块丢进了垃圾桶。
　　他拍了拍手，看着余光：“我不怕输。”
　　余光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他每次和陈北在一起时都会一直看着他，也许是白炽灯光的缘故，今天他的眼睛比平时还要亮。
　　“走吧。”陈北走到门口，撑着玻璃门。
　　“嗯。”余光站起来，跟了上去。也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胸口那股闷劲儿，好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拨开了一点。

　　下午的游泳馆，阳光从西边的窗子斜进来，把水面切成两半。
　　上一次下水还是三天前，昨天的周一例行训练，顾磊突然让他歇了一天。陈北没问为什么，但猜到应该是余光跟他说了什么。虽然经过那天的按摩，身体已经好多了，但陈北还是没抗议。
　　他进到更衣室，刚放下书包，手机就在里头响了。
　　是余光吗？
　　他拉开拉链翻了翻，拿出来一看，屏幕上是个不太熟悉的名字。
　　“赵天宇？”陈北寻思了两秒划开屏幕，对话框里是赵天宇发来的语音消息。
　　他转成文字——「陈北学长，你在游泳馆吗？」
　　「我经过体育馆，现在就在门口，今天方便参观吗？」
　　陈北盯着屏幕，没有马上回过去。他还是想着先问下顾磊，而且赵天宇这也太突然了，不是说会提前说的吗......
　　他简短的回了两个字：等会。
　　陈北把手机塞回兜里，回到场馆扫了一圈，人不多，稀稀拉拉在池边有说有笑地做着热身。
　　他往深水区那边走过去，刚绕过出发台，就看到顾磊站在那，泳镜推到额头上，正跟旁边人说话。
　　“顾磊。”陈北喊了一声。
　　顾磊转过头来回了一句：“怎么啦？”
　　“有个学弟，说来参观......”陈北话说到一半。
　　“什么时候？现在就来吗？”顾磊一挥手，把他后半句堵了回去。
　　“嗯，就在门口。”陈北眉毛轻挑了一下，像在等顾磊点头，“我去带他进来？”
　　“太好了！我也一块去。”顾磊大步向前一把搂过陈北的肩，手掌在他胳膊上拍了两下，“走吧。”
　　赵天宇站在体育馆门口的台阶上，书包斜挎在身后，正低头看手机。看见陈北出来，两三步就蹦了过来。
　　“学长！！”
　　陈北看着他，心里叹了口气。不是说了会提前说吗？这就算提前了？
　　他手掌朝顾磊那边比了一下：“这是顾磊，游泳社社长。”
　　又朝赵天宇看了看：“这是赵天宇，高一学弟。”
　　赵天宇把包往肩上一甩，笑着歪了歪头：“学长好啊，今天打扰了。”
　　顾磊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嘴角勾了起来：“听陈北说你有游泳基础？”
　　“小学游过几年而已。”赵天宇耸了耸肩。
　　“那就够了。”顾磊拍了拍他的肩膀，手顺势往里一指，“走吧。”
　　陈北在一旁看着有说有笑的两人，自来熟之间，果然有种他理解不了的默契。
　　“你们游泳社场地大不大？有标准池吗？”赵天宇跟在旁边，左顾右盼，一点都没有第一次来的拘束。
　　“我都不知道我们学校还有游泳社呢，知道陈北学长在这的时候，真的惊到了——”
　　“到了。”顾磊推开门，打断了他。
　　馆内一股消毒水味，泳池里头，几个人在比自由泳，专注得像是没发现他们一样。
　　“哇，原来是半开放的，我还是第一次见。”赵天宇抬头看着天顶。
　　“下去试试吗？”经过池边时，顾磊朝泳池扬了扬下巴。
　　“现在？”赵天宇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校服，“我也想呢，可是没准备泳裤。”
　　陈北叹了口气，刚想说点什么打破点氛围，就被顾磊打断了。
　　“陈北。”他从书包里掏出储物柜钥匙，往陈北手里一塞：“柜子里有备用的，找条合身给他。”
　　“他才第一次来，不用那么急......”
　　“行啊。”赵天宇眉毛轻轻一挑，眼神从顾磊脸上移到了陈北身上。“陈北学长也要换吧，正好一块儿。”
　　陈北站在旁边，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这家伙反应倒是快，刚才还愣着，这会儿又这么积极了，想起自己第一次来的时候那个别扭劲儿，再次感叹果然是自来熟。
　　“嗯。”陈北脸上没什么笑意。
　　他说着转身往更衣室走，走了两步赵天宇跟了上来，陈北看了他一眼，心想罢了，没出声。
　　更衣室里，赵天宇找了个中间的位置，把包往凳子上一扔，长长地舒了口气，“好久没下水了，还挺兴奋的。”
　　陈北走进一旁的储物室，从里面随手拿了条新泳裤出来，连包装都还没拆。
　　“都是大码的。”
　　“没问题。”赵天宇接过来，左右翻了翻。
　　陈北在旁边慢吞吞地拉开自己的包，把泳裤、泳镜、泳帽一件件摆了出来。
　　“学长你平时自由泳还是蛙泳多？”赵天宇三两下就脱掉了上衣。
　　“蛙泳吧。”陈北没抬头，拿起泳裤和毛巾就往角落的隔间走。
　　“每天都会来吗？”赵天宇跟了上去，直到陈北进隔间也没停下来。
　　“一周两三次。”陈北转身背抵着门，盯着赵天宇，“跟着我干嘛？”
　　“哈哈。”赵天宇往后退了两步，摆了摆手就跑走了。
　　空气安静了大概两秒。陈北以为终于消停了，但下一秒就听见赵天宇吹起了口哨，听调子是某首流行歌，跑调跑得很有随意，安静的更衣室都荡出了回声。看得出来心情还挺好的。
　　赵天宇靠在柜子边没等多久，角落隔间的门就被推开了。陈北搭着条毛巾走了出来。
　　赵天宇眼睛亮了亮，平时穿校服真没看出来，还以为学霸男神会白白瘦瘦的，毕竟时间全给了学习。没想到陈北身上还挺有料，肩背的线条有模有样——看来游泳真见效了。
　　他盯着陈北看了一圈，视线最后落在他后背上，那两道淡淡的红印吸引了他的注意，不是伤口，是指印或掌缘压出来的那种，已经淡了，但还看得见。
　　“学长你后背怎么了？”
　　陈北顿了一下，拉了下毛巾说，“没事。”
　　赵天宇歪着头又看了一眼，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他没接话，就在那看着陈北。
　　陈北被看的浑身不舒服，快速收拾完就往外走。
　　背后的痕迹他自己看不到，但也知道赵天宇说的是什么，其实余光按摩力度不算大，就是自己皮肤太白了，随便一碰就留印子，就是没想到留到现在还没完全消掉。
　　他瞥了一眼赵天宇，倒是看不出异常，对方依旧嬉皮笑脸地跟在他身后。反倒是自己，不知道在慌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