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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噪音清除协议2 无声交锋 ...

  •   接下来的两周,一种奇特的“合作”模式在无声中展开。

      顾行舟调动了他所能信任的极少数人脉,包括一位深谙灰色地带调查的前辈,和一位在经侦系统工作的远房表哥。他从“新材科技”的财务异常和顾行远的私人账户异动入手,顺藤摸瓜,找到了那个文化传媒公司下面养的几个专门负责“网络舆情”和“线下商务拓展”的团队头目。威胁、利诱、交易,在不见光的层面上进行。他拿到了部分转账记录、沟通录音,甚至其中一个头目偷偷保留的、来自“上峰”的加密指令备份。

      与此同时,江叙白的战场在数字世界。他以那封伪造邮件的元数据和IP跳板为起点,利用校内高性能计算集群的算力,进行链式追踪和模式匹配。他挖出了那个黑客服务常用的几个服务器租赁商,通过漏洞扫描和日志分析,锁定了几次用于接收指令和发送伪造文件的虚拟身份。他甚至反向侵入了其中一个跳板服务器(属于一个安全措施极差的矿场),找到了更早时期的、针对林知予社交媒体账号的爬虫程序和尝试攻击的日志。这些证据被他用严谨的技术报告格式整理,每一处都有可验证的数据支撑。

      他们通过一个一次性的加密聊天应用交换关键信息。对话记录干瘪得像技术文档:

      G:「线下团队A头目已控制,供出指令来源是顾行远的助理B。有录音。B与黑客服务的支付中间人有单线联系。正在定位中间人。」

      J:「支付通道已锁定,数字货币钱包地址溯源至开曼群岛一家壳公司,该公司注册人与你提供的文化传媒公司法人代表交叉持股。资金流水图谱已生成,发你加密链接。」

      G:「中间人找到,人在云南。已安排接触。他手机里可能有与海外执行者的直接沟通记录。」

      J:「海外执行者虚拟身份活动规律已分析,常出现在伦敦东区某IP段。结合你之前提供的、顾行远近期在伦敦有一笔不明用途的汇款记录,收款方姓名与这个IP段注册的某个宽带用户信息部分吻合。可能是本地盯梢或制造事端者。」

      G:「收到。伦敦那边,我来处理。你父亲工厂的事,技术参数篡改的直接责任人已交代,是受顾行远手下指使。完整证据链和律师函我已准备好,这两天会以匿名方式递到你父亲主管的办公桌,并抄送集团纪委。事情会平息,你父亲不会受任何影响。」

      J:「嗯。」

      G:「……她最近怎么样?」

      这条消息发出去后,如同石沉大海。加密聊天框里,只剩下冰冷的技术词汇在闪烁。顾行舟知道,这是越界了。同盟协议里,不包含私人问候。

      他揉了揉太阳穴,关掉应用。没关系,很快,就会有结果了。

      4. 伦敦,晴日,两份“礼物”

      又是一个阴郁的伦敦白天,但雨终于停了。林知予刚结束与导师的会议,对方表示完全相信她的清白,学院也会正式发函驳斥那封诬告邮件。她松了口气,但心里那根弦并未完全放松。

      回到公寓,她发现信箱里躺着一个没有寄件人信息的厚实牛皮纸信封。拆开,里面是一份装订整齐、长达数十页的技术分析报告。标题是《关于近期针对学者Lin Zhiyu网络骚扰及伪造文件事件的技术溯源与证据分析》。

      报告语言极其专业、客观,充满了IP地址、哈希值、元数据、行为日志、关联图谱等术语。它详细拆解了从早期社交媒体骚扰、到匿名照片传播、再到近期伪造学术邮件的全过程,清晰地勾勒出一个雇佣网络水军、黑客服务和线下执行者的完整链条。所有指控都有可公开验证的数据或截图为证,但巧妙地隐去了直接指向“顾行远”的姓名,只用“国内商业竞争对手A先生”代指,而将其控制的文化传媒公司、空壳公司、支付中间人等实体暴露无遗。

      报告的结论部分写道:“综上所述,本次针对Lin Zhiyu女士的系列行为,是一起有组织、有预谋、旨在毁损其个人声誉与学术前途的商业不正当竞争行为。所有技术证据均已存档,可根据需要提交给执法机构或平台方。”

      没有落款。

      林知予一页一页翻完,指尖微微发凉,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冰冷的洞悉。她几乎能想象出,江叙白坐在清大实验室里,面无表情地敲出这些代码、生成这些图表的样子。这是他澄清“噪音”的方式——用他最擅长的武器,给她最坚实的事实屏障。

      她将报告小心收好。这份礼物,沉重而干净。

      几乎在同一时间,她的邮箱“叮”了一声,收到一封新邮件。发件人是一个陌生的国内邮箱,标题是“有关近期打扰的说明与道歉”。

      邮件正文很长,但条理清晰。第一部分,详细陈述了“受雇于人”对林知予进行网络骚扰、信息窥探乃至伪造学术文件的行为,并附上了部分通话录音(经过变声处理)、转账记录(关键信息打码)和指令截图的佐证。同样,指向了那个文化传媒公司和背后的“A先生”。

      第二部分,是诚恳的道歉,表示“已被雇主抛弃并面临法律风险,深刻认识到错误”,承诺“已终止一切相关行动,所有已获取的关于林女士的个人信息已销毁”,并“愿意在必要时配合进一步调查”。

      第三部分,是一个附件,里面是几个经过剪辑的视频片段。一段是伦敦东区某个公寓外,一个形迹可疑的男子对着她窗户方向拍摄的视频,日期就在上周;另一段是某个咖啡馆,有人试图接近她放在桌边的电脑包(被店员阻止)。附件说明写道:“此为受雇于‘A先生’的本地执行者所为,此人已被英国警方以侵犯隐私和企图盗窃的嫌疑控制。相关案卷号已提供。”

      邮件的结尾写道:“上述所有材料,均已同步抄送北京市公安局网络安全保卫总队及英国伦敦警方网络犯罪举报中心。希望能弥补万一。再次致歉。”

      这封邮件,同样没有署名,但行文风格、对线下细节的掌握,以及那种“摆平事情”的思路,让林知予几乎瞬间锁定了来源。

      两份“礼物”,两种风格,从两个不同的方向,为她廓清了笼罩已久的迷雾。技术报告给了她真相的骨骼和自卫的武器;道歉邮件则展示了威胁已被物理清除的现状,甚至附上了“投名状”。

      她坐在安静的公寓里,窗外是伦敦灰白的天空。骚扰停止了,威胁解除了,至少表面上是如此。心里那块压了很久的石头,似乎松动了一些。但随之而来的,是一种更复杂的空洞感。问题解决了,然后呢?那些猜疑、沉默、隔阂,就能一笔勾销吗?

      她不知道。

      手机屏幕亮起,是顾行舟的微信。头像旁,依然没有红色感叹号——自从他发出那封包含所有调查证据的“述职报告”邮件后,她并没有拉回他,但也没有回复。他们的对话框,停留在他每天一条、类似于“北京降温了”、“项目进展还行”之类的无效消息上。

      今天,他发来的消息有所不同:

      顾行舟:「噪音应该清理得差不多了。技术报告和情况说明,你应该都收到了。」

      顾行舟:「我没指望你因此原谅或忘记。那些是我该受的。」

      顾行舟:「但有一件事,我想让你知道。我和江叙白,在这件事上联手了。是他先找的我,因为事情踩了他的底线。我们分工,他负责技术溯源,我负责线下和善后。协议仅限于清除威胁,不谈其他。」

      顾行舟:「告诉你这个,是因为我觉得,你有权知道是谁、以什么方式在帮你。这也是‘透明’的一部分。」

      顾行舟:「你不需要回复。照顾好自己。」

      信息一条接一条,平静地陈述事实,没有辩解,没有乞求,甚至没有太多情绪。只是把发生了什么、谁做了什么,摊开在她面前。

      林知予看着那一行行字,久久没有动作。她想起江叙白那份冰冷的技术报告,想起那封详尽到匪夷所思的道歉邮件,想起顾行舟之前那封塞满证据的“述职报告”……他们都在用各自的方式,笨拙地、或者竭力清晰地,尝试把一团乱麻理出线头,尝试把遮挡的迷雾拨开。

      她依然无法对“床照”事件释怀,无法对那段被隐瞒、被猜疑、独自硬撑的日子释怀。裂痕依然在那里,又深又长。

      但是……

      她抬起手指,在屏幕上敲下几个字,又删掉。反复几次,最终,发送了出去。

      林知予:「江叙白那份报告,很专业。谢谢他。」

      林知予:「伦敦今天没下雨。」

      没有回答他的问题,没有评价他们的“联手”,甚至没有提及那封道歉邮件。只是,接上了他关于天气的话头,并且,提到了江叙白。

      这几乎算不上破冰,顶多是在厚厚的冰层上,用指尖轻轻敲了一下,发出一点几乎听不见的声响。

      但几分钟后,当顾行舟的回复弹出来时,只有简单的一个字:

      顾行舟:「嗯。」

      然后,隔了大概一分钟,又一条:

      顾行舟:「没下雨就好。」

      对话没有再继续。伦敦的公寓里依旧安静,窗外的天空依旧灰白。有些东西被清理了,有些东西被摊开了,有些尝试,以一种极其缓慢、极其谨慎的速度,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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