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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噪音清除协议1 伦敦,深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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伦敦的雨夜,林知予盯着屏幕上那封全英文的邮件,指尖冰凉。
发件人是一个以“.ac.uk”结尾的看似正规的学校邮箱,标题是“Regarding Your Research Integrity – Urgent”。正文用词礼貌而冰冷,指出她近期提交的一篇研讨会论文中,关于“20世纪中国女性文学中自主性动词的量化分析”部分,与某位德国学者两年前一篇未发表会议摘要的“核心方法论与部分数据呈现存在令人不安的相似性”,并附上了所谓“摘要”的截图。邮件抄送了她的人大导师、目前项目的英方导师,以及学院学术道德委员会的联系邮箱。
拙劣,但有效。尤其是在她刚刚凭借初步数据在系内研讨会上获得些许关注的时候。
这是一种远比匿名照片和骚扰短信更具摧毁性的攻击。它不再针对私德,而是直指她立足的根本——学术声誉。一旦发酵,无论调查结果如何,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她在这条路上将举步维艰。
她闭上眼,深呼吸。空气里有老房子陈旧的木头味和窗外飘进的湿冷。愤怒是有的,但更多的是冰冷的理智在高速运转。截图显然是伪造的,时间戳、格式都不对,那位德国学者的研究方向也与此迥异。但反驳需要时间,自证需要程序,而恶意传播的速度远超一切。
她首先给两位导师分别写了简明扼要的说明邮件,陈述事实,附上自己论文从选题到数据收集、清洗、分析的全部过程性文件(时间戳清晰),并指出对方所谓“证据”的明显伪造痕迹。措辞冷静,逻辑严密,不带任何情绪化指控。这是她能做的防御。
然后,她点开了与江叙白的对话框。上一次对话停留在昨天,他发来一个优化后的聚类算法代码片段。她盯着那个黑白线条的代码,仿佛能透过屏幕看见实验室里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林知予:「在吗?有个技术问题想请教。」
江叙白:「说。」 几乎是秒回。
林知予:「假设有人用伪造的学术文件(比如PDF,内容可假,但元数据做了手脚)进行诬告,从技术层面,最快证明其伪造的方式是什么?除了内容比对。」
江叙白:「文件哈希值被改过就麻烦。看创建、修改时间戳的底层系统记录,看字体、字库嵌入痕迹,看元数据里的软件版本号是否与伪造时间匹配。如果有原始伪造文件,可以追溯编辑历史或生成工具特征。发我看看。」
他没有问“怎么了”,没有说“谁要害你”,直接切入技术核心。这种绕过情绪、直击问题的模式,此刻让她感到一种奇异的安心。
她把那封诬告邮件和伪造截图打包发了过去。
江叙白:「收到。给我点时间。」
林知予:「不急。我已经回复导师说明情况。这个只是……想多一层准备。」
江叙白:「明白。」
对话结束。干净利落。她关掉聊天窗口,重新看向那封恶意的邮件。屏幕的光映在她没什么表情的脸上。这一次,感觉有些不一样了。之前那些骚扰像躲在暗处的蚊子,嗡嗡作响,惹人心烦,但拍不到实处。这次,对方跳出来了,虽然戴着面具,但毕竟有了一个可以瞄准的“点”。
也好。她捏了捏因为持续敲击键盘而微微发酸的手指关节。那就看看,谁先找到谁的破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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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行舟收到江叙白消息时,刚结束与华晟创投赵总的第二轮密谈。对方对他提供的“新材科技”真实数据及替换方案很感兴趣,但态度审慎,要求看到更具体的风险剥离计划。他坐在车里,捏着眉心,疲惫像潮水般一阵阵涌上。
手机震了一下,一个没有保存但一眼就能认出的号码。
江叙白:「见一面。现在。地址发你。」
附上的是一个位于北四环外、看起来像个废旧仓库区的定位。时间,凌晨一点二十。
顾行舟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扯了扯嘴角。这小子,还是这副命令式的口吻。但他没犹豫,对司机报了地址。车子调头,汇入凌晨稀疏的车流。
仓库区深处,一盏孤灯亮着。江叙白站在一辆半旧的银色SUV旁,穿着深色的冲锋衣,身影几乎融进夜色里。顾行舟让司机在远处等,自己走过去。
“什么事,非得这个点,在这地方?”顾行舟开口,声音带着熬夜后的沙哑。
江叙白转过身,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在昏暗灯光下锐得像冰锥。他没废话,直接把手机屏幕转向顾行舟。上面是那封诬告邮件的截图,以及林知予发给他的、关于伪造痕迹的技术分析请求。
“这是半小时前,她从伦敦收到的。抄送了她的导师和学术委员会。”江叙白的声音比夜风还冷,“以前是骚扰,是造谣。现在,是直接要毁她前途。”
顾行舟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接过手机,飞快地浏览邮件内容,越是看,脸色越是阴沉。最后,他几乎是咬着牙吐出三个字:“顾、行、远。”
“不止。”江叙白收回手机,调出另一份文件,“我追踪了发件IP,经过多层跳板,最终指向一个付费黑客服务。支付方是一个境外空壳公司,但其中一笔关联交易,通过数字货币洗钱后,流入了你堂兄顾行远实际控制的一家文化传媒公司账户。这是流水截图。”
证据链清晰、技术化,冰冷地呈现在眼前。顾行舟感到一阵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他早知道顾行远下作,但没想到能下作到这个地步,手段能“专业”到这个地步。
“她那边怎么样?”顾行舟问,声音有些紧。
“她处理得很冷静,已经向导师澄清。找我,是问技术细节。”江叙白看着他,目光里没有任何温度,“但这种事,有第一次,就有第二次。下次可能就不是邮件,是直接向期刊举报,是雇佣水军在她的学术圈散布谣言。防不胜防。”
“你要我怎么做?”顾行舟直接问。他知道江叙白找他来,绝不是为了通报消息。
“找出所有执行方,拿到无可辩驳的证据,一次性掐断源头。”江叙白一字一句地说,“网络水军、伪造文件的黑客、甚至可能存在的、在英国本地负责盯梢和制造‘实锤’的人。一个不漏。”
“然后呢?报警?把这些交给警察?顾行远可以推出无数个替罪羊。”
“报警是最终选项之一。但在这之前,我要所有噪音彻底消失。让她能安静地完成学业,不被任何苍蝇打扰。”江叙白顿了顿,语气更冷,“这是我同你说话的唯一原因。不是帮你,是为她清除威胁。”
顾行舟听懂了。这不是合作,这是一场基于共同保护目标的临时同盟。江叙白划清了界限。
“可以。”顾行舟点头,“我手里有顾行远其他脏事的线头,和这个可能有交叉。我负责线下人脉、资金追查和国内部分的执行者。你负责技术追踪、数字证据固定和海外部分的线索。”
“可以。”江叙白接受了这个分工,“但所有信息交换,通过加密信道。你我之间,只谈这件事。”
“成交。”顾行舟拿出自己的手机,操作了几下,调出一份文件,却不是递给江叙白,而是将屏幕转向他,“这是我的‘诚意’。你父亲所在的第三机床厂,上个月是不是有一批出口到‘新材科技’关联企业的精密部件,被以‘规格不符’为由拒收退货,导致压款和潜在索赔?”
江叙白的眼神猛地一凛。
“别紧张,问题不在你父亲那边,而在验收标准被人做了手脚。”顾行舟快速滑动屏幕,展示出几份内部沟通记录和篡改过的技术参数截图,“这是顾行远授意,针对你父亲那个车间的负责人做的局。目的是想通过供应链施压,间接影响你,或者,只是他顺手恶心一下所有他觉得可能跟我、跟知予有关的人。证据我已经拿到,可以帮你父亲那边完全免责,并反诉对方违约。”
江叙白沉默地看着那些截图,手指在身侧微微蜷起。他想起父亲最近电话里偶尔流露的疲惫和烦躁,原来根子在这里。顾行远的手,比他想象得伸得还长,还脏。
“这也是‘噪音’的一部分。”顾行舟收起手机,看着江叙白,“现在,骚扰她的人,和想动你家人的人,是同一批。这个同盟,你我还需要犹豫吗?”
夜色浓重,仓库区的风呼啸而过。两个男人站在昏暗的灯光下,彼此对视着,眼中没有任何温情或信任,只有冰冷的审视和基于利害计算的暂时妥协。
江叙白最终缓缓点了点头,吐出一个字:“好。”
一份针对共同敌人的、临时性的、冰冷的“噪音清除协议”,在凌晨的寒风中,无声达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