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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接风洗尘 顾请林吃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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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知予从云南回来的那天,北京下着雨。
她和研究室的同学老师一起坐火车回京,在火车站各自散去。拖着行李箱回到人大宿舍,刚把脏衣服从箱子里翻出来,手机就响了。
“到了?”顾行舟的声音带着笑意。
“到了。在收拾行李。”
“别收拾了。下来。”
她愣了一下。“你在哪?”
“你宿舍楼下。”
她趴在窗户上往下看。他的车停在路边,车灯亮着,雨打在车顶上溅起细小的水花。
“等我一下。我换个衣服。”
“不用换。就穿你那个。”
她拿了把伞跑下楼。他站在车旁边,穿着一件白色T恤,看见她就笑了,伸手把她拉进怀里。
“瘦了。”他说,下巴搁在她头顶上。
“累的。”她的声音闷在他胸口,“每天走山路,住木板床。你说我一个学文的,怎么跑到荒郊野外去了。”
“那你后悔吗?”
“不后悔。就是累。”
他松开她,打开副驾驶的门。她坐进去,发现座位上放着一个靠垫。
“你腰不是疼吗?垫着。”
她愣了一下。那是她在云南随口说的一句话,发了好几次才发出去。她以为他没收到。
车子开出去。她靠在靠垫上,看着窗外的雨,眼皮越来越重。
“上次说考上研请你来北京吃饭,”他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今天补上。”
“嗯……”她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我睡一会儿。到了叫我。”
“好。”
她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
顾行舟把车停好,转过头看她。
她睡着了。头歪向窗户这边,一只手搭在安全带上,另一只手还攥着手机。头发散下来几缕,搭在脸颊上。睫毛很长,在眼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呼吸很轻很慢。
她晒黑了很多。胳膊和脸都是那种被太阳晒过的棕色,但手指还是白的,细细长长的,指尖微微蜷着。
他伸出手,轻轻把她脸上的那缕头发拨开。指尖碰到她的皮肤,有一点烫。他的手指停了一下,然后慢慢移到她的眉毛上。她的眉毛很浓,是天生弯弯的弧度。他顺着那个弧度轻轻描了一下,她的眉头动了一下,但没醒。
他的手指移到她的睫毛上。她的睫毛在轻轻地颤,像蝴蝶扇翅膀。他不敢碰,只是悬在上面,看着那一小片阴影随着她的呼吸微微起伏。
然后他的手指往下,划过她的鼻梁。她的鼻子很挺,鼻尖微微翘起来。他的指尖停在她的鼻尖上,感觉她的呼吸打在他的手指上,温热的,湿湿的。
他的目光落在她的嘴唇上。
她的嘴唇微微张着,有一点干——云南的山里大概没什么润唇膏。但形状很好看,上唇的唇峰很明显,下唇饱满。她的嘴角微微翘着,不知道在梦里看见了什么。
他的手指停在她的嘴唇上方,没有碰。
他能感觉到她的呼吸。一下一下的,温热的,打在他的指尖上。他的心跳很快。他看着她嘴唇的弧度,看着她在睡梦中微微抿了一下嘴——
他缩回了手。
不能碰。她在睡觉。她累了两个月,好不容易睡着。
他把手收回来,攥成拳头,放在膝盖上。深呼吸了一下。
然后他靠在驾驶座上,看着她。
她没有醒。他也没有叫她。
过了很久——可能是一个小时,可能是两个小时——她的手动了一下。
“嗯……”她迷迷糊糊地哼了一声,睁开眼睛。
车厢里已经暗了。雨停了,路灯亮了,橙黄色的光透过车窗照进来。
她眨了眨眼睛,看见他坐在旁边,正看着她。
“几点了?”她问,声音哑哑的。
“快九点了。”
“九点?”她猛地坐起来,“我睡了两个多小时?”
“嗯。”
“你怎么不叫我?不是说吃饭吗?”
“你睡着了。我不想叫你。”
她看了一眼车窗外——车停在一个高级餐厅门口,门头很小,但一看就很贵的那种。现在已经过了饭点,门口没什么人了。
“预约的时间过了吧?”她问。
“过了。”
“那你——”
“没事。”他笑了一下,转身从后座拿过一个保温袋,打开,里面是肯德基。辣翅、薯条、蛋挞,还冒着热气。
“你在车里等我叫的外卖?”
“嗯。想着你醒了肯定饿。”
她看着那些炸鸡,忽然觉得喉咙有点紧。
“你在乡下不是念叨肯德基吗?”他递给她一个辣翅,“吃吧。”
她接过来,咬了一口。很辣,很烫,很香。
“好吃吗?”
“好吃。”她嘴里嚼着,眼眶有点红,“在乡下就等这一口。”
“那多吃点。”
她吃了两个辣翅、一份薯条、一个蛋挞,然后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
“活过来了。”
“吃饱了?”
“饱了。”
“那送你回去?”
“嗯。”
他发动车子。她靠在副驾驶上,抱着空了的肯德基盒子。
“顾行舟。”
“嗯?”
“你在车里等了我两个多小时?”
“嗯。”
“就一个人干坐着?”
“没干坐着。看了你一会儿。”
她的脸红了。
“你看了两个小时?”
“没那么久。后来就听雨了。”
她没说话。她把脸转过去看窗外,但嘴角是翘着的。
车子停在人大西门。她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
“林知予。”
“嗯?”
“下次别跑那么远的地方了。”
“不行。导师安排的。”
“那我去看你。”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去看我干嘛?给我送肯德基?”
“行啊。你吃肯德基,我吃老乡家的腊肉。”
她看着他,忽然伸手在他脸上拍了一下。
“你这个人真的很烦。”
他笑了。
“进去吧。”他说。
她推开车门,抱着空盒子下了车。走了几步,又回过头来。
他还在。
“明天见。”她说。
“明天见。”
清大军训结束那天,江叙白晒成了黑炭。
他在宿舍洗了个澡,换了身干净衣服,对着镜子看了一眼——黑了,瘦了,颧骨都凸出来了。他拍了张照片发给林知予:“军训完了。”
她秒回:“恭喜!出来吃饭?我请你,兑现之前的承诺。”
“行。去哪?”
“你来人大吧,我们食堂糖醋排骨不错。”
他到人大西门的时候,她已经站在那里等了。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还是晒得很黑,但精神很好。
“小林姐。”他叫了一声。
她转过头看他,上下打量了一眼,忽然笑了。“你怎么晒成这样?”
“军训啊。你不也晒黑了?”
“我那是田野调查晒的,不一样。”她顿了顿,表情有点心虚,“对了——你军训的时候,我还在云南。没来得及关心你,老弟对不住啊。”
“没事。”他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有点酸。不是气她不关心,是气自己——她不在的这两个月,他每天看她的朋友圈,看她发的那些山村照片,看她站在稻田里笑,心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她在那么远的地方,在想什么呢?在想顾行舟吗?
“走吧,进去吃饭。”她转身往校园里走。
他跟在后面,看着她扎起来的马尾,忽然说:“小林姐,你是不是忘了我这个人了?两个月一点消息都没有。”
她回过头,愣了一下。“我不是发了朋友圈吗?”
“朋友圈算什么?我说的是私聊。”
“你也没给我发啊。”
“我怕你在忙。你发朋友圈说走了四个小时山路,我哪敢打扰你。”
她笑了。“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被你逼的。”
两个人走进食堂,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来。她端着两份糖醋排骨回来,在他对面坐下。
“你怎么又长高了?”她看着他,“你是三阿哥么?”
“估计是瘦了,显得高了。”
“那你多吃点。黑瘦黑瘦的不好看。”
“我上表白墙了好么。”他说,语气有点得意。“哥颜值还是有的”
“哟?”她来了兴致,“清大的表白墙?”
“嗯。有人说我像某个明星。”
“哪个?”
“不告诉你。”
“小气。”她夹了一块排骨,“那你高考完那个暑假干嘛了?”
他愣了一下,筷子停在半空。
“就是……”他说,声音有点紧,“就是……在家学了点C++。清大的同学都很强,不提前学会跟不上。”
“可以。”林知予点了点头,“但也要注意身体啊。”
“嗯。”他低下头吃饭,没再看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