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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游乐场1 周末,游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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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末,游乐场。
太阳很大,门口排了很长的队。她穿着一件白色的短袖,牛仔短裤,帆布鞋,头发扎成高马尾。看起来不像他的家教老师,像一个跟他差不多大的女生。
“你晒黑了。”她说。
“你也是。”
“我那是晒的吗?我那是热的。”
进了园区,他看见一个游戏摊位——打□□,赢毛绒玩具。奖品是一只很大的皮卡丘,挂在棚子最上面,黄澄澄的。
“你想要那个吗?”他问。
她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笑了一下。
“你打得中吗?”
“试试。”
他交了钱,拿起□□。小时候他爸带他玩过几次,准头还行。十发子弹,他打中了八个气球。
摊主把皮卡丘拿下来,递给他。很大一只,抱在怀里几乎挡住了半个人。
他把皮卡丘递给她。
“给你。”
她接过来,抱在怀里,愣了一下。然后她做了一件让他意外的事——她往前一步,抱住了他。
皮卡丘夹在两个人中间,毛茸茸的。但让他喘不过气的主要不是皮卡丘。
是她。她的头发蹭在他下巴上,洗发水的味道很好闻。
“谢谢你。”她说,声音闷在皮卡丘里。
他的脸一下子红了。红到耳朵尖,红到脖子根。心跳从“正常”变成了“疯”,砰砰砰的,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她松开他,退后一步,抱着皮卡丘,笑得很开心。
“走吧,去排队。”她说,转身往前走。
他跟在后面,手插在口袋里,攥着一把汗。
过山车的队伍很长。排了大概四十分钟,从外面排到里面,从里面排到站台。
太阳很大,她额头上出了汗。她把皮卡丘放在旁边的栏杆上,用手扇风。
“好热。”她说。
“要不要喝水?”
“等一下,排到了再喝。”
她拉了拉领口散热。白色的短袖领口不算大,但她拉的时候,他站在她侧后方,角度刚好——
他看见了。他的脑子里“轰”的一声,只能猛地转过身,假装看别处。脸烧得厉害,心跳快得像要炸开。
她没发现。她还在扇风。
他深吸一口气,又吸一口气。不行,还是热的。不是天气的热,是从身体里面往外烧的那种热。
他往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把皮卡丘从栏杆上拿起来,抱在自己怀里,挡在身前。
队伍往前挪了一步。她回头看他。
“你怎么了?脸这么红?”
“热。”
“热?你不是不怕热吗?”
“那是过山车之前。现在怕了。”
她看了他一眼,没多想,转回去了。
他站在她身后,抱着皮卡丘,指甲掐着掌心。
冷静。冷静。冷静。
他在心里默念了十遍,脸上的温度终于降下来了一点。
过山车启动的时候,她坐在他旁边,皮卡丘放在寄存处。
“你怕不怕?”他问。
“不怕。”
“那你等一下别叫。”
“我不会叫的。”
过山车爬到最高点的时候,她忽然伸手抓住了他的手臂。
“你干嘛?”他问。
“我有点怕。”
“你不是不怕吗?”
“我骗你的。”
过山车冲下去了。
她尖叫了——不是那种害怕的尖叫,是那种“好爽”的尖叫。他转头看她,风吹得她的马尾飞起来,脸上的表情是那种被风吹过的、鲜活的、开心到发光的样子。
他忽然起了坏心眼。
车快到终点的时候,他猛地晃了一下身子,假装要掉出去。
“啊——!”她尖叫了一声,两只手死死攥住他的胳膊,整个人贴过来。
然后她发现他在笑。
“江叙白!!!”她松手,狠狠拍了他一下,“你有病啊!”
他笑得更厉害了。
“你吓我!”她伸手揪住他的耳朵,拧了一下,“你胆子肥了是吧?敢吓你老师了?”
“疼疼疼——”
“你还知道疼?”
她松开手,瞪着他,但嘴角在往上翘。
“你这个小鬼,”她说,“越来越不像话了。”
“我不是小鬼了。”
“你就是小鬼。”
“我不是。”
“你就是。”
他看着她,忽然说:“那你别叫我小鬼。叫我名字。”
她愣了一下。
“江叙白。”她说。
“嗯。”
“江叙白。”
“嗯。”
“你长大了。”
“你说过了。”
“但你现在真的长大了。”她说,“敢吓我了。以前你连看我都不敢。”
他的脸又红了。
从过山车上下来,他们去排激流勇进的队。
这个项目会湿,但天热,无所谓。排到一半的时候,她又开始拉领口散热。这次他学聪明了,目光直接转到别处,看天、看地、看前面人的后脑勺。
船冲下来的时候,水花溅了两个人一身。她的白短袖湿了一大片,贴在身上。
他只看了一眼就把头转过去了。
“你转过去干嘛?”她问。
“没干嘛。”
“你脸又红了。”
“晒的。”
“你骗人。”
“我没骗人。”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忽然明白了。她笑了一下,把皮卡丘从寄存处拿回来,抱在前面。
他的脸更红了。
激流勇进飘到半路的时候,岸边有一个摄像头。工作人员举着牌子:“拍照点!笑一个!”
她立刻比了个耶,笑得很自然。他——紧张了。不是因为拍照,是因为这是他们第一次合照。他不知道该看镜头还是看她,不知道该笑还是不该笑。
咔嚓。
出来之后,照片打印出来挂在出口的墙上。她找到那张,看了一眼,笑了。
“你的表情好好笑。”
他凑过去看。照片里的他,嘴角微微翘着,但眼神是飘的——没看镜头,也没看她,看的是镜头旁边不知道什么东西。
“你在看什么?”她问。
“不知道。”
“你这个人,拍照都不会。”
“我平时不拍照。”
“以后要多拍。”她把照片递给他,“这张给你。”
他接过来,看了一眼,放进钱包里。
“你那张呢?”他问。
“我留着。等你以后出名了,这张照片能卖钱。”
“我出什么名?”
“清大计算机,以后肯定是个人物。”
他笑了一下,没说话。
从游乐场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他们在附近找了一家餐厅,坐下来吃东西。
她点了一碗牛肉面,他点了一份炒饭。
“你今天开心吗?”她问。
“开心。”
“那就好。高考完就该放松一下。”
他吃了一口炒饭,沉默了一会儿。
“小林姐。”
“嗯?”
“我爸我妈正式分开了。”
她放下筷子,看着他。
“你之前不是说他们早就离了吗?”
“离了,但还住在一起。为了我高考。现在考完了,他们不用装了。”
“你还好吗?”
“还好。”他想了想,“其实比我想象的好。他们分开之后,反而能好好说话了。以前住在一起的时候天天吵,现在分开了,偶尔打个电话,语气还挺客气的。”
她看着他,眼神里有心疼。
“那你觉得……这样更好?”
“嗯。有些事情,不是努力就能好的。以前我总以为,只要我够好、成绩够好、不惹麻烦,他们就会好。后来发现不是这样的。他们的事是他们的事,跟我没关系。”
她低下头,拿起筷子,又放下了。
“江叙白,你知道吗,你是我见过的最懂事的人。”
“我不想懂事。”他说,“懂事太累了。”
“那你想怎样?”
“想……”他想了想,“想做自己想做的事。去想去的地方。不用看任何人的脸色。”
“那你现在做到了?”
“还没。但快了。”他看着她,“八月我就去北京了。”
“你去了北京,要好好照顾自己。”
“你也是。”
“我比你大五岁,还用你操心?”
“五岁也不代表不需要人照顾。”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笑到眼睛弯起来,“走吧,买单。”
他拿起账单:“我请。”
“不行,说好了我请。”
“你今天回来陪我玩,应该我请。”
“你一个刚高考完的,哪来的钱?”
“暑假做家教了。教数学,一个初二的小孩。”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教人家什么?”
“教他二次函数。还有——他爸妈吵架不是他的错。”
“你学我。”她说。
“不是学你。是真的有用。”
她站起来,拿起皮卡丘,抱在怀里。
“走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