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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研友2 是学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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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日子,顾行舟发现自己做了一个正确的决定。
不是“考研”这个决定本身,而是“自己做功课”这个动作。
他花了整整一周,把央财近三年的专业课真题翻了一遍。第一遍看的时候,满眼都是不认识的名词——公司理财、投资学、货币银行学——他像个文盲一样,一个字一个字地查。
但他没放弃。
第二遍的时候,他开始能看出一些规律了。选择题考什么、计算题考什么、论述题喜欢结合什么热点。他把这些整理成一个Excel表格,列了考点、分值、出现频率。
做完这件事的那天晚上,他靠在椅背上,盯着那个表格,忽然觉得——
这事挺有意思的。
不是那种“我一定能考上”的自信,是一种更微妙的感觉:他在用自己的脑子做一件跟家里无关的事。没有人在背后指挥,没有人在前面铺路。所有的信息、所有的判断、所有的决策,都是他自己完成的。
他给林知予发了条消息:“真题翻完了。”
“怎么样?”
“看得懂一半。”
“那另一半呢?”
“另一半在‘看不懂但我可以学’的范畴。”
她回了一个表情包。不是兔子了,是一只猫,竖了个大拇指。
“那你决定考了?”
“考。”
“确定?”
“确定。”
他没说的是:我确定的不只是考研。
但这句话他没发出去。
进入大三的那个秋天,图书馆四楼靠窗的位置,成了他们的固定据点。
林知予习惯坐里面,把包放在靠墙的钩子上,桌上摊开的永远是一本笔记本和一支黑色签字笔。她写字很好看,不大不小,整整齐齐,像印刷体。
顾行舟坐她旁边,隔了一个座位。不是故意的——是林知予放的。她把包放在中间那个椅子上,说“放东西”。
“你那个椅子是给人坐的还是给包坐的?”他第一次问。
“给包坐的。”
“那我坐哪?”
“那边。”她指了指隔了一个的空位。
他搬过去的时候,听见她小声说了句“谢谢”。
那个“谢谢”很轻,像是一种礼貌,也像是一条线。
他后来习惯了那条线。
每天早上七点到图书馆,她已经在了。桌上放着一杯水,翻开笔记本,在默单词。他坐下来,拿出自己的书,开始看。
两个人不说话,就这么坐一上午。
偶尔他抬头,看见她在做题,眉头微微皱着,笔尖在纸上轻轻点。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手边,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想说点什么,但每次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因为她做题的时候,整个人是封闭的。那种封闭不是故意给他看的,是一种本能——她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那个世界不需要别人进去。
中午吃饭的时候,她会放松一些。
“你今天那个阅读理解第三篇,”她夹了一块土豆,“错了几道?”
“三道。”
“我也是。”
“真的?”
“骗你的。我全对。”
“……你这个人。”
她笑了。那种笑不是客气的、社交的笑,是那种眼睛弯起来、嘴角往上翘、整个人的防御都卸下来的笑。
他见过那种笑。在F1赛场。她对着那个“弟弟”笑的时候,就是这个样子。
现在,她对着他笑了。
“你今天状态不错。”她说。
“你观察我?”
“废话,你坐我旁边,我不想观察也得观察。”她顿了顿,“你做题的时候不皱眉了。以前你一看专业课就开始皱眉,跟便秘似的。”
“……你能不能换个比喻。”
“那——跟吃了柠檬似的?”
“你还是用便秘吧。”
她笑出了声。旁边桌的人抬头看他们一眼,她立刻收住,低下头扒饭,耳朵尖红了。
他看着她红了的耳朵,心里有一个很轻的声音说:再等等。
那条线还在,但好像没那么宽了。
顾行舟开始认真了。
不是那种“我要追到你”的认真,是一种更深的、他自己也没完全搞懂的认真。
他发现林知予跟他在学校里见过的所有女生都不一样。她不会因为他家世好就多看他一眼,不会因为他请客就客气地笑,不会因为他递奶茶就说“谢谢你好贴心”。
她只会因为他做对了一道题、看懂了一篇阅读、写出了一份像样的专业课框架——才会点头。
“你今天这个框架做得不错。”她翻着他的笔记本,“逻辑很清楚。”
“是吗?”他凑过去看。
“嗯。比上周那个好。上周那个跟蜘蛛爬似的。”
“……你能不能少损我两句?”
“不能。损你是为了你好。”
“这是什么逻辑?”
“我自己的逻辑。”她合上笔记本,递给他,“你要是不想听好话,我可以每天夸你。你今天真帅,你今天衣服真好看,你今天做题的样子真迷人——你要听这种吗?”
他愣住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睛里有一点光——那种光不是嘲讽,是一种很淡的、几乎看不出来的笑意。
“算了,”他说,“你还是损我吧。”
“行。”
她低下头继续做题,嘴角那个弧度还在。
他坐在旁边,看着她的侧脸,忽然明白了一件事。
她不是不知道他在追她。她什么都知道。
她只是用一种很温柔的方式,把那条线画在那里。不是拒绝,是提醒——提醒他,也提醒自己。
“研友”这个词,就是那条线的名字。
十一月的某个晚上,图书馆闭馆铃声响了。他们收拾东西往外走,冷风灌进来,林知予缩了缩脖子。
“你穿这么少?”他问。
“忘了带外套。”
“我的给你?”
“不用。”
“别客气——”
“我没客气。”她看着他,“真的不用。我跑两步就到宿舍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认真。不是那种“我不要你的施舍”的认真,是一种“我不想欠你什么”的认真。
他忽然觉得有点难过。
不是因为被拒绝,是因为他看懂了那种“不想欠”背后的东西。
她怕。怕接受,怕依赖,怕习惯了有人对她好之后,那个人会走。
他没有坚持。只是点了点头,说:“那你跑快点。”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一下,转身往宿舍楼跑。
跑了几步,又回过头来。
“顾行舟。”
“嗯?”
“明天见。”
他站在路灯下面,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宿舍楼门口。
“明天见。”他说,声音很轻,只有自己能听见。
十二月出分那天,顾行舟在图书馆坐了一整天。
不是紧张,是不知道该去哪。他查了成绩——总分398,专业课135,英语82,政治76,数学105。
他盯着屏幕看了大概五分钟,然后截图,发给林知予。
十秒后,她回了:“厉害。”
一个字。但他能感觉到那个字后面的笑意。
“你呢?”他问。
她没回。又过了大概三十秒,发来一张截图。
总分412。英语89。
“……你是人吗?”他打字。
“你猜。”
“妖怪。”
“谢谢夸奖。”
他笑出了声。图书馆里的人抬头看他,他赶紧捂住嘴,低下头,但嘴角怎么都压不下去。
晚上,他们去了学校北门的那家日料店。
就是上次她请客的那家。风铃还在,灯光还是暖黄色的。
“恭喜。”她举起杯子。里面是乌龙茶。
“恭喜。”他也举起来。
碰杯的时候,她看了他一眼,说:“你这半年的变化挺大的。”
“什么变化?”
“你刚开始复习的时候,做题做不出来会摔笔。”
“……我没摔过。”
“你摔过。有一次你把笔摔在桌上,旁边的女生被你吓了一跳。”
他不记得了。但她记得。
“后来你就不摔了,”她说,“你会把笔放下,出去走一圈,回来接着做。”
“你观察得挺仔细。”
“废话,你坐我旁边。”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日料店的背景音乐是一首很老的日语歌,她跟着哼了两句,发现跑调了,自己笑了。
“你笑什么?”他问。
“我在想,”她说,“去年这个时候,我还在想自己能不能考上。”
“现在呢?”
“现在在想,考上了之后怎么办。”
“什么怎么办?”
她沉默了一会儿,筷子夹着一片三文鱼,悬在酱油碟上面,没蘸。
“我好像不太习惯……事情变好的感觉。”她说。
他没说话。
“你知道吗,我每次觉得一切都好的时候,就会发生一些事。我妈走的那年,也是我觉得一切都好的时候。”
她把三文鱼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所以你现在在等坏事发生?”
“不是等。是不太敢相信。”
他看着她,忽然说:“那你试着相信一下。”
她抬起头。
“就试一下。”他说,“如果坏事要发生,你信不信它都会发生。但如果好事要发生,你不信它就没了。”
她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被你损了大半年,再不会说话就是猪了。”
她笑出了声,这次笑得很大声,旁边桌的人回头看他们。
“顾行舟,”她说,“你知道吗,你这个人最大的优点就是——你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不该说话。”
“这是夸我吗?”
“是。”
“那你再说一遍,我录下来当铃声。”
“滚。”
两个人笑着,把桌上的东西吃完了。
走出日料店的时候,风铃在身后响了一声。
十一月的风有点凉,但她没缩脖子。她走在他旁边,两个人隔了半步。
“顾行舟。”
“嗯?”
“你是不是一开始就打算考央财?”
“嗯。”
“为什么?”
他想了想,说:“因为北京。”
“北京?”
“你说过想去北京。”
她停下脚步。
他也停下来,转过身看着她。路灯在她脸上投下一半亮一半暗的光。
“你别误会,”他说,“我考央财是因为我自己也想清楚了。北京的金融环境好,央财的专业对口,以后发展空间大。跟你没关系。”
他顿了顿。
“但你说了想去北京,我就想……那挺好的。同一个城市,有什么事还能互相照应。”
她看着他,没说话。
“你不用有压力,”他说,“我说了,跟你没关系。”
“我知道。”她说。
“那你为什么这样看我?”
“我在想,”她说,“你刚才说的那番话,是排练过的还是现场发挥的?”
“……你管呢。”
她笑了。那种笑他见过——在F1赛场,她对着那个男生笑的时候。眼睛弯弯的,嘴角翘起来,整个人都亮了一下。
现在,她对着他笑了。
“走吧,”她说,“送你到宿舍楼下。”
“你送我?”
“嗯,今天你请客,我送你。”
“什么逻辑?”
“我自己的逻辑。”
两个人并肩走在校园的路上,影子被路灯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又分开。
快到男生宿舍楼下的时候,她停下来。
“到了。”
“嗯。”
“那,明天见。”
“明天见。”
她转身走了几步,他忽然叫住她。
“林知予。”
她回过头。
“你刚才说你不习惯事情变好的感觉,”他说,“那从现在开始,你习惯一下。”
她站在路灯下面,看着他,没说话。
“因为以后会越来越好的。”他说,“我帮你习惯。”
风吹过来,她的头发飘了一下。她伸手把头发别到耳后,那个动作很慢。
“顾行舟,”她说,“你知道吗,你这个人真的很讨厌。”
“为什么?”
“因为你说这种话的时候,”她顿了一下,声音低下去,“我没办法当没听见。”
他愣住了。
她没再说什么,转过身,走了。
这次他没叫住她。
他站在宿舍楼下,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路的尽头。路灯一盏一盏地亮着,把整条路照得很亮。
他拿出手机,发了一条消息:
“明天图书馆,老位置。”
十秒后,她回了:
“老时间。”
然后是一条:
“你别迟到。”
他笑了,把手机揣进口袋,转身走进宿舍楼。
风从背后吹过来,带着十一月的凉意,但他一点都不觉得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