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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追魂镜 前世因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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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时从欢冲到门口的刹那,墓道里的雾气从外涌来,将石门轰然合拢。时从欢一掌拍出,灵力撞上石门,纹丝不动。
她转身,女人就站在棺椁前看着她。
时从欢在心里暗暗发誓,如果死了,她的墓室一定不能搞这么大,万一后世子孙也遇到这种情况怎么办!
识时务者为俊杰,时从欢道:“前辈,您现在感觉怎么样?手疼不疼?”
有没有要发疯的迹象啊?
“尸体拿来!”
时从欢将肩上的锦布卷往后扛了扛,试图沟通:“前辈,虽不知你们有何仇何怨,可您要挖我家祖坟,小辈总不能置之不理吧?”
女人耐心告罄,直接向时从欢飞扑而来。
时从欢往旁边一闪,堪堪避过她的爪子。
救命!话本里的反派不是话很多吗?她怎么一句话都不说?上来就打人!
时从欢耳边还留有她爪子呼过的余韵,“前辈,有什么事您同我说说,若真是景珩公主负您,我绝不偏私,任您报仇如何?”
黄衣女子不屑道:“什么东西,也配同我讲条件?你以为你能活着出去?”
原来收拾完景珩公主后,还要收拾自己。
她认命地提枪迎上。
一手持枪,一手扛尸,攻守之间颇受掣肘。好在石门已闭,外头的怨气进不来,女人的实力不再继续拔升。时从欢且战且退,绕着棺椁与供案辗转腾挪。枪尖点刺挑拨,每一枪都精准卸开对方的爪劲,虽有些狼狈,倒也勉强能护住自己和肩上这具祖宗遗骨。
女人越打越不耐烦。她的速度丝毫不减,每一爪都直奔时从欢肩上的锦布卷。
时从欢横枪架住一爪,借力后跃,在地上滑行一段。余光一瞥,地砖缝隙里散落着一小撮毛发,细软蓬松,这毛发太过熟悉,她微微一怔。
就这一瞬。
女人抓住了。
她整个人化作一道黑梭,五指并拢如锥,贯注全部怨气,直直朝着时从欢肩上的锦布卷轰去。时从欢回枪已晚,枪尖只来得及擦过对方的手臂,那一击结结实实地穿透了尸身。
景珩公主的尸骨在她肩头炸开。骨灰混杂着碎裂的锦布,纷纷扬扬地扑满了整间墓室。
怨气的余波直贯时从欢胸口。她被击飞出去,后背撞上石壁,喉头一甜,鲜血涌上舌尖。与此同时,储物袋里的一团烂布自动弹出,悬在半空。是时识炽送她的“小猫”,诛邪符文金光大盛,在她身前结成一道薄薄的光壁,将那贯胸而至的怨气一寸寸挡了回去。
女人被诛邪符烫到,尖叫一声倒在地上翻滚。
她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墓室中的景象骤然生变。骨灰混着黑雾在室中横冲直撞,撞上了穹顶的星图。那幅被封印数百年的银河猛然亮起,星光如瀑布倾泻而下。紧接着,悬在棺椁上方的追魂镜嗡然震颤,镜面迸发出刺目的白光。
星光与镜光交织,整个墓室的阵纹同时被激活。光芒从四壁、穹顶、地砖同时涌出,将整个墓室编织成一只巨大的光茧。
时从欢只觉眼前一白,整个人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道拽了进去。
“公主,皇后娘娘召您过去呢 。”
时从欢再次睁眼时,发现自己正斜倚在一张软榻上。
周围陈设与现在的宫殿大有不同,带着几百年前王朝初始时的张扬气派。
窗外日光煦暖,廊下有侍女轻手轻脚地走过。她想坐起来,身体却完全不听使唤——这具身体自己动了,她放下手中的书卷,理了理裙摆,由人搀着走到铜镜前。
景珩公主的脸出现在铜镜中,原来她附在了景珩公主身上。
时从欢理了下现在的情况,估计是方才触动了穹顶的阵法,阵法与追魂镜共鸣,再加上公主的骨灰,形成了一场回忆幻境,这种幻境只要老老实实跟着回忆走,就能安然无恙地出去。
左右什么都做不了,时从欢打算老实呆着,看看这景珩到底干了什么。
景珩穿过朱栏画栋的长廊,路过几株开得正盛的海棠,侍女阿萝引着她步入皇后寝殿。王皇后坐在凤纹屏风前,见她进来,眉目间浮起一层浅浅的笑意。
“阿珩来了。快,坐到母后身旁,母后同你说件事。”
“你今年也及笄了,”王皇后语气不紧不慢,“母后替你相看了一门亲事。今年的探花,姓许,文章人品都是上上之选。你父皇也点了头。”
景珩公主开口道:“许公子是哪里人?”
“锦襄寒门出身,家世清白。”
景珩公主略有不满:“寒门?”
“寒门有寒门的好处。你舅舅在朝中树大根深,若是再与世家联姻,你父皇那边也不好做。这个许公子是你舅舅亲自挑的,身家干净,没有根基,往后只能依附咱们王家。你若嫁了他,他这辈子都离不了你的提携。”
“也对,即是寒门,那就得仰仗咱们王家的脸色。没人撑腰,使唤起来才顺手。”她顿了顿,忽又想起什么,“他家可还有什么旁人?”
“吏部核过,只他一人。”
景珩公主点了点头,起身告退。走到殿门口时抬手撷了朵海棠,簪在鬓边。
时从欢困在这具身体里,感受着轻快的步伐和平稳的心跳。
接下来的日子,景珩公主照常过她的快活日子。她对许公子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今日唤他来弹琴,明日命他去猎狐,兴致来了便赏他一两句好话,兴致过了便晾在一旁。
许公子在她面前乖巧温顺,又长得英俊,公主对这门亲事愈发满意。
不过许公子的体贴经常让附在景珩公主身体里的时从欢汗毛倒立,“真的好肉麻!”
直到那日。
春猎过后,銮驾途经锦阳城外一座小镇。景珩公主嫌仪仗聒噪,带了阿萝和几个便装侍卫,独自拐进镇上的集市闲逛。她看中了一对玉镯,正拿在手里端详,阿萝忽然扯了扯她的袖子。
“公主,您看那边——那不是许公子吗?”
景珩公主顺着阿萝指的方向看过去。街对面的点心铺子前,许公子正弯腰挑一包桂花糕。
“倒难为他记得我爱吃桂花糕。”景珩公主微微一笑:“走,我们去给许郎一个惊喜。”
景珩公主刚抬步,一个身穿鹅黄衣裙的年轻女子小步跑到铺子前,捂住了许公子的眼睛。
她说了句什么,许公子回了话,她便兴奋地松开手,冲许公子笑得灿烂。
前辈!
时从欢看得真切,前辈挠自己的时候就顶着这样一张脸,只是此刻的女人灵动率真,很难将她同那个满身怨念的女鬼联系起来。
许公子拿过买好的桂花糕,顺手掰了一块,递到女子嘴边。女子笑着去接,没接住,糕渣沾在嘴角,许公子便伸手替她揩了。
景珩公主没有动。她把玉镯搁回摊上,目光钉在那两个人身上。阿萝在一旁大气不敢出。
铺子旁边钻出个三四岁的男童,圆脸圆眼,踩着一双虎头鞋,跌跌撞撞扑过去抱住许公子的腿。女子弯腰把孩子抱起来,许公子在一旁捏了捏孩子的脸,三个人并肩拐进了巷子。
那孩子的眉眼,和许公子一模一样。
“阿萝。”景珩公主轻声道,“去查。给本宫从头到尾地查。”
时从欢能清楚感到景珩的愤怒,她心下一沉。
不过一日,阿萝回来复命。
那女子名叫方涣,年二十二,是许公子在锦囊老家明媒正娶的原配,成亲四年,二人有一个三岁的儿子,许禾。许公子上京赶考时许禾生了一场病,母子二人便留在了家中。
许公子考中探花后,给吏部递的履历上“婚配”一栏却是空白的。
吏部的人不是没查出来,是收了许公子的银子,替他瞒了。
景珩公主听完,慢慢剥一颗荔枝,玉白的手指将半透明的果肉送进嘴里,嚼了嚼,吐出核来。
“有意思。”
她接过阿萝递来的帕子,擦过手指上的汁液,擦完之后随手扔在地上。那帕子是她平日最爱的一条,阿萝弯腰去捡,她摆了摆手。
“不要了。脏了。”
而后她命令道:“先将吏部那群欺上瞒下的狗东西给本宫处理掉。”
一场经典的忘本攀金枝大戏。在景珩公主身体里这么久,以时从欢的了解,许公子完了,方涣母子也凶多吉少。
当天夜里,景珩公主给舅舅王大人写了一封信。
“许郎欺瞒本宫,他会付出应有代价;但本宫的东西,没人能染指。舅舅,阿珩很生气。”
信寄出后,景珩公主照常召许公子来弹琴,她甚至亲手给他斟了一杯茶。
就在当日,有人闯进母子二人居住小屋,当着方涣的面抢走了阿团。方涣追了几条街,实在追不上了,她只得求到了衙门前。
衙役没有去帮方涣找孩子,还将她抓进地牢。罪名是“疯病发作,危害公序”。
许公子也被软禁,他自知事情败露,却从头到尾没有替他的妻儿求过情。
时从欢什么都做不了,只能默默翻个白眼。
“没种的男人。”
方涣被铁链挂在墙上,关了整整五天。指甲被一根根拔光,舌头被割了,嘴角被豁开一道口子。五天中没有人要她招供任何事,只是一味地动刑。
囚门被推开的画面重复了无数次。最后一次,方涣艰难地抬起头,血痂糊住了半边脸。
她看见一角鲜红的嫁衣。
景珩公主站在门外,开口道:“本宫今日大喜,赐你一个恩典,让你们母子团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