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7、追魂镜 魂镜照出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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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打开。”
一道冷硬的女声自黑雾里响起。
“打开？前辈原来您会说话。”
时从欢本意是想缓解一下气氛，毕竟她和这位鬼阁下无冤无仇，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
可下一刻，黑雾扼住她的后颈，将她整个人拎了起来。时从欢双脚离地，还没来得及运气护体，额头便狠狠撞在了石门上。
闷响在墓道里回荡开来。
饶是有修为在身，这一下也差点撞碎她的脑壳。石门上的凤鸟浮雕在她额角的血痕中模糊了一瞬。她踉跄着站住，抬手摸了一把额头上的血。
“……前辈，您这就有点——”
紧接着是第二下。黑雾将她整个人抡起来再次砸向石门。石门上细密的阵纹被撞得微微发亮，时从欢感觉自己要散架。
她不再废话。
灵力从丹田涌出，灌入四肢，她在第三次被撞向石门时双手猛推门面，借力往后一翻，挣脱了黑雾的钳制，落地的瞬间惊辰枪已然握在手中，枪尖斜指地面，划出银弧。
整个墓道暗了下来。时从欢猛然警觉。她来的路上便察觉到陵中有浓厚的怨气淤积，此刻那些沉眠多年的怨气全部朝着主墓室的方向涌来，汇入那团人形黑雾之中。
它在吸收整座公主陵的怨气。
黑雾迅速膨胀，形成一面铺天盖地的雾墙。雾墙上隐隐约约浮现出一张又一张脸，有男有女，有老有少，全都闭着眼，冲她微笑。
“己阶”的估算怕是不太准确了，在公主陵这个主场里，这只鬼的实力被放大到了更高的层次。
此刻硬刚简直就是下下策，得想办法脱身才是。
她推动灵力汇入枪尖，横扫过去。
枪尖划破雾墙，怨气顺着枪身蔓延上来，所过之处灵光寸寸熄灭。时从欢立刻松手，往后急撤，惊辰回旋，再次出现在她手上。又是一枪扫过，灵力如泥牛入海。
无数手臂从雾墙中伸出，抓住她的四肢百骸，将她整个人狠狠掼回石门上。
石门上的阵纹完全显现。
时从欢身上各处伤口同时涌出鲜血，血液顺着石门上的纹路蜿蜒而下，像一条条红蛇，沿着凹槽游走。门心凤鸟的瞳孔被点亮，然后是凤鸟的羽翼，一片接一片的亮起。
地面震动，穹顶落下细碎的石粉。尘封数百年的石门，被打开了。
黑雾松开了她。
时从欢单膝跪地，捂着肩上被怨气蚀出的伤口，喘着粗气。鲜血从她指尖渗出，沿着手臂淌到手肘。
身旁的黑雾躁动起来，戾气怨气齐齐爆发，万鬼哭嚎的声音回荡在耳边。
一口血被震出来，时从欢连忙封住自己的耳窍，用灵力护住周身。
黑雾在墓道里横冲直撞，时而变成男人，时而变成幼童，每个人都面色癫狂，或以头抢地，或直接发疯撕烂自己的脸。
直到它变成了一个女人，女人面色清秀，一身鹅黄十八破裙，烂漫天真，但当她睁开眼的那一刻，疯狂偏执刻于脸上，漫天恨意喧腾于眼底。
这张脸与它融合得极好，时从欢猜，这是她生前的样子。
女人疯了一般冲进墓室，将一身戾气齐齐带进去。
时从欢松了一口气，她盘算是溜之大吉呢，还是护一护景珩公主的棺椁。毕竟是自己的祖先，眼睁睁看着人家被挖坟不好吧。
正犹豫着，前辈替她做了决断。
她又被拖进墓室中，站在棺椁前的女人，二话不说拽着她的头就往棺椁上撞。
“不是吧！又来？”
时从欢双手死死支住棺沿，奋力转过头，语气幽怨，“前辈，我很尊重您，也请您尊重一下我可以吗？”
前辈终于说出了今晚的第二句话：“王家与时家生出的狗崽子，也配同我讲尊重？”
“……？？？狗崽子？”
这位前辈好像非常讨厌自己，或者说她讨厌的是与景珩公主有着同样血脉的人。
时从欢手上的血液洇进玉棺，同石门一样，阵法转动，棺盖缓缓打开。
前辈用完就丢，她又被扔到一旁。
女人一把掀翻棺盖，棺椁中迸发出强劲的灵光，整间墓室亮如白昼。
穹顶上嵌满了细碎的宝石，按着某种古老的星图排列，整条银河被封印在墓室上方。
星光之下，整个主墓室的布局尽收眼底。
墓室极大，四壁是整面整面的浮雕壁画。画上是一个少女的一生——
少女策马弯弓，身后跟着成群的侍从，原野辽阔，风吹草低。
少女立于朝堂之上，手捧玉笏，百官俯首，帘后的帝王微微倾身，似在询问她的意见。
少女在月下舞剑，剑光如练，裙裾翻飞，廊下有佳人抚琴相伴。
每一幅画的笔触都极为细腻。从景珩公主出生、及笄、嫁人，桩桩件件，都被精雕细琢在上面。
壁画之下，沿着墓室四壁摆满了随葬品，可谓是琳琅满目，富贵无极。
灵光里裹挟着强大的灵力，使女人的动作有所停滞。
时从欢趁机爬起来，与棺椁里的祖宗来了个面对面。
今晚受到的所有惊吓，都与她要找的鬼无关。
在这满室的璀璨奢靡中，只有景珩公主“本人”格格不入。
景珩公主的尸身仰面躺着，四肢扭曲，双腿自膝盖处拧向身后。浑身血红胀肿，如同被煮过。皮肉上遍布大大小小的孔洞，边缘微微外翻，露出底下暗褐色的干涸组织，尤其面颊两侧密密麻麻，像被多足的虫豸在上面钻过。
即使能看出尸体在下葬前被精心打理过，但依旧令人作呕。
尸体双唇半张，里面衔着一颗不朽丹。她没有眼皮，一对凸出的眼球愣愣瞪着上方。
眼球看向的方向，刚好是灵光最盛之处，时从欢心有所感，将一滴血滴在空中。
果然，如时从欢所料，血滴并未掉落在尸体上，而是于半空中消失。
她蘸了蘸身上的伤口，将更多血洒落，灵光中心翻起阵阵涟漪。
一面镜子浮空显现。
镜子正对着尸体，照出一个极美的少女，与壁画上的面孔重合。
追魂镜？
传说，鸿蒙初始之际，天地初分，混沌未散，世间万物尚不分彼此。那时没有生，没有死，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一切都在一片浑浑噩噩中浮沉，连时间本身都没有方向。
直到第一滴雨从天空坠落，砸在洪荒大地上，溅起两片水珠。
这两片水珠化作两面镜子——一面名追魂，一面名溯源。合在一起，便是追魂溯源镜。
追魂镜可照万物“本相”。无论对方修为多高、变化多精、掩藏多深，在追魂镜前，一切伪装皆如云烟散去，露出的只有灵魂最初的样貌。相传上古时期，有天人以此镜辨别混入天庭的妖魔，妖魔化形再巧，镜光一照，便现出原形。
但追魂镜只能照见魂魄当下的模样。一个灵魂经历几世轮回、沾染多少因果、堕入多深的业障，是看不出的。
因此追魂镜照出的虽是本相，却未必是真相。
溯源镜则弥补了这一点，溯源镜看的是“来路”。一人的过往、前世、因果、转折，凡此人经历过的，无论记得与否，在镜光中皆无所遁形。
追魂照当下，溯源看来路。两面镜子合在一起，便能看到一个魂魄最完整的模样。
她在禁书阁中看到过这么一本书，上面写着合二镜者可无视时间，随意穿梭过去和未来。
但无论是真是假，都没有人同时拥有过两面镜子。
古书里记载的神镜此刻就在眼前。
关于景珩公主的死因，皇家只记载“病逝”二字，但看着尸体的样子，恐怕记载也不能为真。
她猜测也许是当时的皇后或是皇上，不忍公主顶着这样一副残躯下葬，特地寻来追魂镜悬于尸身之上，好让这双再也合不上的眼睛，看见的仍是自己最美的模样。
身旁那道被灵光短暂压制的黑雾猛然暴涨。
女人挣脱了束缚。
时从欢觉得额头隐隐作痛，她将枪横在身前，怕这位前辈又做出什么疯狂的举动。
但前辈对追魂镜并不感兴趣，她死死盯着满室的壁画，神色扭曲，嘴里念念有词。
“死……都给我去死死——！”
她伸出五指，化作骨爪，朝着壁画扑了过去。
骨爪抓烂了少女的脸。刻在石壁上的面庞被硬生生剜出五道深沟，直到那张脸变成一团模糊的石屑。
凡是有景珩公主的地方，通通被毁去，前辈的作风还是一如既往，其他人直接无视，只针对那一个人。
直到壁画上出现了一个男人，他身着官袍，面容清俊，温润如玉，正微微侧首，似在倾听什么人的话。
后来的画面中，他与公主拜了堂，成了驸马。
女人盯着他的脸，然后一爪子剜下了男人的眼睛。
从这幅画开始，攻击对象变成了公主和驸马两个。
前辈的注意完全被壁画吸引，此刻不溜更待何时？
时从欢看向棺椁里的尸体。
虽不知公主您如何得罪了这位前辈，但照这势头，壁画毁完了就该轮到您了。
她冲着棺椁轻声道了句“得罪了”，眼疾手快地从储物袋里抖出一块锦布，将尸体一裹，扛上肩头，拔腿就往门外跑。
作者有话说
第37章 追魂镜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