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欢》常常安

33、落陵镇 老板给我来

　　回到九遥峰后，时从欢先是换了身方便行动的劲装，又给阿影布置了些习字的任务。

　　一切安排妥当，她去了炊云峰同灶火长老汇合。

　　炊云峰此刻可谓是相当热闹，各峰小弟子乌泱泱挤在一起，三两成群，兴奋地讨论着接下来的秘境探险。

　　灶火长老还没出来，时从欢随意找了个池塘看鱼，旁边还躺着几只大肥猫，圆鼓鼓的肚子就那么敞着，阳光洒在猫毛上，镀上一层金光。

　　炊云峰属火，峰主道号又叫灶火，掌门担心火太旺，特地建了好几个鱼池，导致弟子在炊云峰吃饱了就来池塘边喂鱼喂猫。

　　这么多年下来，甭管是小鱼还是小猫，通通都养成小猪。

　　时从欢看看池中膘肥体壮的锦鲤，又看看岸边同灶火长老一个体型的狸花，皱了皱眉。

　　“怎么感觉你们最近瘦了？是不是食欲不好？”

　　说罢，她从储物袋里拿出了个馒头，掰成小块往池子里洒。见有吃的，一旁晒太阳的肥猫立刻起身，走过来谄媚地蹭她的靴子。她蹲下身，掰了一块递到猫鼻子前，小猫嗅了嗅，然后一脸嫌弃地走了。

　　“就知道你不吃。丧彪，怎么它们都瘦了就你自个胖了？”

　　丧彪：“喵！”

　　非常理直气壮的一声“喵”。

　　突然有人从后面拍了她一巴掌。力道之大，若不是她也有点实力，这一巴掌能给她拍到池子里去。

　　灶火长老的声音粗声粗气地传来：“小子，我刚派人喂过，你又喂！没看见一旁写着‘禁止投喂’吗？”

　　时从欢顺着灶火长老指着的方向看去，还真竖着个牌子，上面刻着“禁止投喂”四个大字。

　　她讪讪道：“我怎么不记得以前有这个牌子？”

　　“那是以前，现在任何人都不许投喂！”

　　……行吧。

　　时从欢站起来，揉了揉被拍麻的胳膊，心中腹诽：您这手劲儿，比什么禁制都管用。

　　“行了”，灶火长老也想起掌门的交代，他正色道：“说正事，此次各峰新弟子一共一百二十人，共十队，你同小皮一人带五队。”

　　小皮是灶火长老的第四个弟子，一个敦厚老实的小伙，至于为什么叫小皮？可能是因为他最喜欢吃灶火长老下的皮肚面吧。

　　“成。”时从欢满口答应，“皮师兄向来靠谱。”

　　正说着，一个身形敦实的青年小跑过来，额角还挂着汗珠，一看就是刚从灶房忙完。他冲灶火长老行了一礼，又对时从欢憨厚一笑：“时师弟，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啊，皮师兄。”

　　“咦？”小皮看向她手里剩下的半块馒头，关切地问，“师弟可是饿了？一个馒头够不够？我这儿还有些。”

　　说罢就伸手掏储物袋。

　　“不不不”，时从欢连忙制止道：“皮师兄，我不饿，我这是喂鱼的……”

　　灶火在一旁说风凉话：“老四，你带的馒头够不够啊？多给你师弟掏点，他小时候一顿饭可是能吃八个馒头的。”

　　小皮这人分不清什么是玩笑，他认真道：“我怎么不记得师弟能吃八个？”

　　……她确实不能吃八个馒头，但是小时候，她每次饿了，都会急吼吼地跑到灶火面前，然后大放厥词，“今天我要吃八个馒头！”或是“这顿我能干八碗饭！”

　　从小对“八”这个数字有莫名执着的时从欢面不改色：“谣言。顶多七个。”

　　皮师兄信了，露出肃然起敬的神情。

　　灶火长老笑了一会，然后突然正经，一人赏了一巴掌：“好了，少在这给我丢人。老四，路上多照看些，别让人折在我手里。阿欢另有任务，到了秘境他就走，带队的事你顶上。”

　　小皮敛了笑，正色道：“师父放心。”

　　时从欢：变脸是真的快！

　　交代完，灶火长老去前头招呼弟子集合。他一嗓子下去，乌泱泱的小弟子们立刻安静下来，乖乖排好队列。到底是云水宗的弟子，即便兴奋得压不住嘴角，规矩还是刻在骨子里的。

　　灶火长老简略讲了秘境的规矩——不可擅离队伍、不可私斗、遇险立马捏碎玉牌……

　　讲完大手一挥，祭出一艘不大不小的飞舟，悬在池塘上空。

　　“登舟！”

　　弟子们鱼贯而上，小皮走在最后，挨个清点人数。时从欢轻身跃上船头，找了个靠边的位置坐下，看着炊云峰的鱼池和肥猫渐渐变小，化成山间一抹碧色。

　　飞舟穿过云层，风声猎猎。新弟子们第一次乘飞舟出任务，感觉什么都格外新奇，偶尔有胆子大的探头往下张望，被身边师兄一把拽回来。

　　小皮清点完毕，走到时从欢旁边坐下来，从怀里摸出个油纸包递过来：“师弟，尝尝这个，我最近新研究的。”

　　时从欢拆开一看，是几块白白的糕饼，还微微冒着热气。

　　她咬了一口，望向远处云海中若隐若现的连绵山脉，青邙山就在那个方向。

　　“嗯，好吃，这是什么？”

　　“前两天，紫忧仙子送来了一批艾谷草，我拿它和冰草一起做的。还没来得及起名字。师弟，你读书多，帮我想一个。”

　　时从欢又吃了一口，认真替他想名字。

　　“切。”一个欠揍的声音传来，“他能起出什么好名字？”

　　二人扭头看去，徐知砚靠在船舷边，抱臂而立，一脸不屑地看着时从欢手里的糕饼。

　　时从欢无语：“你怎么阴魂不散的？”

　　“什么叫我阴魂不散？长寻峰的小师弟下秘境，自然需要做师兄的在一旁指点。倒是你，你们九遥峰又没人，你跟着干嘛？”

　　是了，除了带队的长老还有师兄，各峰还要派几个师兄师姐跟着。徐知砚出现在这里合情合理。

　　不过，时从欢知道徐知砚的肺管子在哪。

　　她装模作样的微微叹气，摆出一副无奈的表情，惆怅道：“没办法啊～我也不想来的，可惜，掌门信任我，委以重任，我岂可辜负？”

　　“委以重任？”徐知砚果然被戳中，他急道：“掌门给你派什么任务了？”

　　“既然是给我的任务，自然不能同你讲。”

　　“你他妈的，少在我面前装！掌门怎么不找我？”

　　“自然是我有实力，而且我心胸开阔！”

　　“你阴阳谁呢？”

　　眼看这两人斗起嘴来，小皮赶紧拉架，认真劝说两位师弟，左一句“时师弟少说两句”，右一句“徐师弟别吵了”。

　　但两人谁也不让谁，小皮为此只能默默擦掉头上的冷汗。

　　飞舟在茶谷秘境外降落时，已近酉时。

　　秘境入口是一处天然石隙，周围古木参天，藤萝垂挂，细看才能发现石隙间流动着一层若有若无的灵光，这是宗门布下的禁制，限制高阶修士进入，保新弟子周全。

　　灶火长老袖手立于入口旁，气息一沉，单手掐诀，将禁制撕开一道口子。

　　“进！”他低喝一声。

　　小皮一马当先，领着新弟子们依次踏入。时从欢落在最后，经过灶火长老身边时，被他伸手拦了一下。

　　“落陵镇在东南方向，御枪半柱香就到。”灶火长老没看她，目光仍盯着入秘境的弟子队伍，声音却沉下去，“掌门交代了，七日必回。到时我们会在落陵镇等你汇合。老夫不管那公主陵里有什么，但凡不对劲，立刻折返，不许逞能。听见没有？”

　　时从欢笑了一下：“听见了。长老，您这话跟掌门一模一样。”

　　“少贫。”灶火长老终于转过头看她，那张常年被灶火熏得泛红的脸上难得严肃，“必须给老夫全须全尾的回来。”

　　时从欢沉默了一瞬，随即郑重拱手：“长老放心，我有分寸。”

　　灶火长老哼了一声，往她手里塞了个东西。时从欢低头一看，是一只巴掌大的赤铜小锅，锅身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

　　“防身用的。”灶火长老语气随意，“注入灵力往人脑袋上扣，甭管大乘、小乘，进去没有半盏茶出不来。口诀是——”

　　“是什么？”

　　灶火长老咳了一声：“‘锅来’。”

　　……很灵性的口诀。

　　告别灶火长老，时从欢直飞落陵镇。

　　落陵镇不大，只有一条东西向的短街，勉强能称得上“热闹”。

　　时从欢信步走进街口，觉着此处与长安大街的繁华不同。没有朱楼绣户，没有珠帘翠幕，只有两排灰扑扑的铺面，檐下挂着粗布幌子。卖菜的蹲在路边，竹篮里搁着新摘的春韭和荠菜；卖豆花的支一口热锅，木勺一舀，白气腾腾地往上冒。

　　很质朴，却也很有烟火气。

　　时从欢的目光在街上扫了一圈，落在一家粥铺上。铺子不大，门脸旧得连招牌上的字都看不清，但里头坐着的人不少，几个汉子蹲在条凳上呼噜呼噜喝粥，角落里还有个抱着娃的妇人，正一勺一勺地喂米汤。

　　算是这条街上生意最红火的了。

　　时从欢撩帘进去，找了个靠里的位置坐下。铺子是一位老婆婆在经营，头发花白，系着个洗得发白的蓝布围裙。

　　婆婆正端着一碗热粥放到邻桌，而后转身看向时从欢，眼里带着几分和善的打量。

　　“哟，好俊的娃娃。”婆婆冲她一笑：“小伙子可要来碗粥？新熬的小米粥，配上咱自家腌的萝卜干，来上一口，别提有多美。”

　　“好，来一碗。”时从欢笑了笑，又补了一句，“再来一碟萝卜干。”

　　“好嘞！”

　　婆婆手脚麻利，不一会儿便把粥和萝卜干端了上来。小米粥熬得浓稠金黄，表面结了一层米油，萝卜干切成细条，拌了辣椒油和香油，看着便很有食欲。

　　时从欢拿起调羹，待粥微微放凉送入口中，米香醇厚，带着暖意，替她驱散了早春的寒意。

　　周围起初还对这个突然出现的俊俏后生感到好奇，但看她就静静坐在那里喝粥，打量的眼神也渐渐收回。

　　几个汉子喝完了粥，把碗往桌上一搁，抹抹嘴，打着饱嗝，挪了挪屁股在条凳上坐稳当，开始消食唠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