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师尊 你是不是要 ...
-
发冠上的花散落了一地。
不知跪了多久，时识煜忽然感觉一股暖流将她笼住。她抬起头，便见两名侍女引着一位白衣男子，从庭中缓缓走来。
来人步伐沉稳，一头白发披散在肩，风卷起他的袍角，如朔风回雪。
待来人走近，引路的侍女向时识煜行礼道：“参见大殿下，这位是云水宗的九遥仙尊，来见皇后娘娘。”
时识煜动了下冻僵的手指，拱手行礼：“煜儿见过九遥仙尊。”
她拱手时，手腕的高度、小臂的角度、脊背的弧度，每一处都精准得像是用尺子量过，连那因寒冷而微微发颤的指尖，都恰好停在标准的位置上。
九遥垂眸看着她。
六岁的孩子，膝盖大概已经跪得没了知觉。可她行礼的姿态，竟比九遥见过的许多成年修士还要端正，仿佛是一种被刻进骨血里的本能。
“殿下不必多礼。”
九遥留下这句话，便被侍女请入了殿内。
外面又剩下时识煜一个人，可她现在不觉得冷了。
那股暖流依然笼罩着她，周围一切都暖洋洋的，被冻僵的身体开始回温。
她好奇地戳了戳面前的空气，发现那股暖流竟随着她的动作流动。
“这是仙术吗？”她小声喃喃，眼睛亮了起来，“好厉害！”
与此同时的栖梧宫内。
皇后端坐在上首，缓缓开口道：“仙尊来本宫这里，所谓何事？”
“收徒。”
————
“你要收我儿为徒？”
“本尊此次出手降妖，皇家承诺，送一位皇子拜入本尊门下。”
“那为何偏偏是煜儿？这宫内可不止一位殿下。”
九遥不徐不疾地抿了一口茶，温声道：“两位殿下自然都是天资卓绝。只是长幼有序，没有越过哥哥、先要弟弟的道理。若是皇后不愿，本尊再去白贵妃那里也不迟。”
皇后的脸色微微一变。
她自然不愿让时识煜脱离自己的视线。可她更不愿让白妩的孩子拜九遥为师。
九遥毕竟是渡过飞升劫的人，又一直没有收徒。此次若是收了，那便是首徒，甚至可能是关门弟子。
这样的好事，绝不能便宜了白妩母子。
可时识煜身份特殊……若让九遥将人带走，那她和王家的阴谋，又怎能瞒得住？
她犹豫了。
九遥看出她的挣扎，也不催促，只是静静地饮茶，给她足够的时间权衡。
一旁的嬷嬷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她实在是心疼时识煜，平日里皇后如何对待这个孩子，她最清楚不过。也许，跟着这位仙长，对大殿下来说反而是件好事。
思索片刻，嬷嬷上前，低声道：“娘娘，听说前日二殿下从白贵妃那里学了个法术，哄得陛下龙颜大悦。咱们殿下若是能跟着这位仙尊修行，将来定不会比二殿下差的。”
皇后冷哼一声，咬牙道：“我的孩子，自然不能比她的差。”
话一出口，她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迅速敛容，冲九遥微微一笑：“让仙尊见笑了。”
九遥神色淡然：“无妨。不知皇后娘娘考虑得如何？”
“能拜在仙尊门下，自然是煜儿的福气。”皇后斟酌着措辞，“只是孩子年纪太小，平日里又被娇惯，怕是会在琐事上麻烦仙尊。”
“无妨。我既收她为徒，自会精心教养。”
“这……怎好让仙尊亲自照顾煜儿的起居。”皇后面露为难，半晌才道，“不如让平日照顾煜儿的几个婢子跟着，也好省去仙尊的麻烦。”
九遥知道皇后的顾虑，她哪里是心疼孩子。
他轻轻一转茶盏，瞬间，除了皇后，殿内所有人都被定在了原地。
皇后猛地一惊，沉声道：“仙尊这是何意？”
“皇后娘娘。”九遥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关于朝局，本尊不在乎，也不会插手。我此次前来，只想带走我的徒弟。”
“仙尊在说什么？本宫糊涂了。”
九遥不再绕弯子，淡淡道：“任何法术在本尊面前都不过是虚妄。譬如……雌雄易蛊之类。”
皇后的脸色瞬间煞白。
“娘娘，能明白我的意思吗？”
雌雄易蛊。
时识煜出生那日，她便让阿笙在时识煜体内种下了此蛊。
一个女婴，被她们硬生生变成了男婴。
原来九遥早就看穿了一切。
他方才的话已经说得很明白了——他只想收徒，其他的事，他不会管，也懒得拆穿。
殿内一时静得落针可闻。
片刻后，殿门被打开。
时识煜还老老实实跪在那里，见九遥出来，就好奇地偷偷看他。
待他走近，时识煜又行一礼，“多谢仙尊。”
九遥蹲下，将她扶起来，轻声问她：“谢我什么？”
时识煜不知道怎么描述那道暖流。她想了一会儿，伸出小手，轻轻放在九遥的手背上。
小小的手心，暖暖的。
她笑起来：“谢谢仙尊让煜儿的手不冷了。”
“你怎么知道是我？”
“因为刚才的姐姐说你是仙尊呀，这一看就是仙术，仙尊肯定会仙术的对吧？”
九遥也笑了：“不错，那你想不想学？”
“想！仙尊要教我嘛？”
“想学的话就不能叫仙尊了，要叫师尊。”
“师尊？”时识煜想了一下，为难道：“你要让我拜师吗？虽然我很喜欢你，但是还要问过母后才行。”
九遥伸手，替她摘下发冠上残留的花梗，柔声道：“你母后已经同意了，现在只需要考虑你愿不愿意。”
“我愿不愿意？”
她愣了一下。
这是第一次有人这么郑重地询问自己的意见。
她忽然有些扭捏，小声问：“那……那您是天下第几？”
小小的人还担心起他的实力来。
九遥毫不谦虚：“当过一阵子天下第一。”
“哇！那现在怎么不是了？”
“……”九遥轻咳一声，“虽不是天下第一，但教你的本事，还是够用的。”
时识煜看出九遥的尴尬，她换了个问题：“那您可以让我当天下第一吗？”
“……可以。”
“那修仙的话，还要背四书五经吗？”
九遥微微皱眉：“你才六岁背什么四书五经？”
“母后让背的，这些我看一遍就记住了，只不过我看不懂里面的意思。”
时识煜天生过目不忘，记住里面的内容对她来说不难。可她毕竟只是童蒙之龄，又怎能理解那些经义中的深意？
皇后未免操之过急了。
九遥轻轻叹了口气，语气放得更柔：“能记住已经是顶顶厉害了。看不懂也很正常，有很多人穷尽一生也未必能读懂。”
时识煜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真的吗？煜儿已经是顶顶厉害了！”
“不错。”九遥看着她，认真地问，“考虑得如何？要不要随我回云水宗修仙？”
时识煜突然警惕道：“你不会要拐我去炼丹吧？”
九遥：“……”这都什么和什么？
毕竟是突然要将孩子带走，时识煜有戒心也是好事。
九遥耐着性子，一一回答了她那些稀奇古怪的问题。好说歹说，总算让她点了头。
九遥暗暗吐出一口气——忽然真切地感受到了养孩子的压力。
他将时识煜抱起来。
一旁的侍女早已将时识煜的东西收拾妥当，九遥拂袖将东西收进储物戒中，准备离开。
时识煜却忽然往皇后殿中看了一眼，蔫蔫地垂下头：“母后不来送送煜儿吗？是不是还在生煜儿的气？”
九遥也没见过如此绝情的母亲。他沉默了一瞬，温声骗她：“你母后是怕出来看到你，就不舍得让你走了。”
“煜儿也舍不得。”时识煜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闷闷地说，“但煜儿想变强，因为母后喜欢。”
“师尊，我还想同父皇和弟弟告别。”
“好，师尊带你去。”
——————
毕竟在外面跪了太久，时识煜到九遥峰的第一天就发起了烧。
烧了整整一夜，她才终于睁开眼睛。
她从床上坐起来，茫然地看着陌生的环境，有些发懵。
“母后？”
“兰儿姐姐？”
没有人应她，好一会她才想起来，她已经拜师了。
她止住想哭的冲动，抬手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却发现两只手腕上各多了一只小玉镯。她举起手晃了晃，玉镯质白无瑕，温润好看。
九遥正在外面煮粥，听见屋里有动静，便将粥盛起，端着往屋内走去。
玉辰欠揍的声音自身后传来，“沈何尘！你居然收徒了！”
九遥端着粥的手一顿，而后转身。
来的不只是玉辰，还有紫忧、清衍等一干长老，浩浩荡荡地站在院中。
“哟哟哟，这还煮上粥了，我记得你早就辟谷三百年了吧？”
“玉辰，你不会说话就闭嘴。”紫忧无奈扶额，而后正色道：“何尘，我们听说你收徒了，特来恭贺一下，顺便给师侄带了几件小礼物。”
“多谢诸位。”
“你们两个少说这些场面话。”玉辰揽过九遥的肩膀，往屋内看去，“快叫师侄出来见见！不会这么晚了还在睡觉吧？我跟你说，孩子可不能惯着，不然都惯坏了。以后犯了错，还得我执法峰出手。”
九遥拨开他搭在肩上的手，简言意赅：“病了。”
“病了？人家在皇城里金尊玉贵的养着，到你这里就病了。”玉辰摇摇头，感慨道：“沈兄真乃天下倒数第一会养孩子之人！”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师尊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