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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同心蛊 既是同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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过了不知多久,痛感稍稍减弱。她用枪撑起身子,手臂在抖。
她的声音嘶哑,像从喉咙深处刮出来的:“母后……给儿臣下蛊?”
先前心脏抽痛的时候她便觉得不对,但当时来不及细想。刚刚她痛的要死,尝试用灵力游走全身止痛,但无济于事,随即便在自己的心脉处发现了一只蛊虫。
能在她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种下这蛊,除了皇后身边的阿笙,别无他人了。
恐怕从她回锦阳的那一刻,这蛊便种下了。
现在皇后对她做什么都不能令她感到意外,她自嘲一笑:“母后真是好手段,儿臣竟没有半分察觉。”
“煜儿,你如今长大了,跟着九遥学了那么多本事,可母后总要将你攥在手里才放心啊。”皇后的语气依旧温和,“不过你不必担心,阿笙给你下的不过是母子间的同心蛊,只要我们母子同心,便不会有事。”
“同心?母后,我们当真同心吗?”
皇后的笑容险些维持不住。
“行了,动手吧。”
时识煜想再拦,可下一刻剧痛又传遍全身,这一次不单单是绞痛,虫子啃食着她的心脏,她痛的在地上打滚。
牙齿咬得咯咯作响,嘴里全是血腥味。她想叫,但声音被剧痛撕碎了,只发出一声声短促的、压抑的呻吟。
板子重重落在舞姬身上,那沉闷的声响一下一下地传来。
时识煜强忍疼痛爬过去,可她没有力气将行刑的侍卫推开,只能将自己挡在舞姬身上。
时识煜断断续续道:“本…本宫说了,让你们……住手,你们都……都听不见吗?”
只要她动哪里,哪里便剧痛无比,她说话,便感觉有人撕下她的嗓子,又放任千万只蛆虫啃食她的皮肉。
“阿笙,看好殿下。”
阿笙得令,一把拎起时识煜,把她拎到一旁,又扯住时识煜散落的头发,迫使她抬起头来看。
板子一下又一下的落下,时识煜拼命想要挣脱束缚,灵力在经脉里面乱窜,可阿笙是化神中期,她是元婴后期,她摆脱不了阿笙的束缚。
舞姬的脸色越来越白,声音越来越小,而她只能眼睁睁看着。
“住……住手。”时识煜浑身都在痉挛,眼泪终究是没能忍住,大滴大滴的往下落。
“母后,你…你让他们住手……以后我都听母后的。”
皇后闻言走近,蹲下身来与她平视。
“你若一直这麽乖,该多好。”
她叹了口气:“皇儿,可惜你明白的太晚了。”
板子没有停。
时识煜闭了闭眼,眼泪依旧不受控制的流下。
她运转内丹,将全身灵力凝聚在掌心,然后猛地拍向自己的心口。
阿笙眼疾手快,捉住了那只即将落下的手掌。
“殿下,这样蛊会解,你也会死。”
“本宫的生死,轮不到你来左右。”
她拼尽全力与阿笙对抗。灵力在两人之间碰撞。
阿笙皱了皱眉,似乎没想到她还有这样的力气,然后他手上加力。
咔嚓。
那声音不大,却很清晰。
时识煜的手臂被硬生生拧断了。骨头断裂的剧痛从手臂传来。她的眼前一黑,差点昏过去。但她咬着舌尖,硬撑着没有晕。
“殿下。”像风一样轻的声音传来,时识煜循声望过去,那双已经快要失焦的碧绿眼睛回望着她。
目光里没有怨恨,没有责怪。
舞姬用紧剩下的一丝清醒,轻轻道:“算了。”
算了吧,殿下。
一板落下,舞姬昏死过去。
“怎么能算了?”
“怎么能算了呢?”
时识煜执拗的往舞姬那边爬去,可阿笙牢牢的禁锢着她,一切都是原地踏步。
直到最后一板落下,舞姬彻底没了气息,一颗铜铃从她手中滑落,骨碌碌滚到时识煜靴边。
那铜铃上还沾着血,温热的。
身上的剧痛骤然消失。
蛊虫安静了。皇后满意了。
时识煜跪在那里,一动不动,突然感觉到一阵耳鸣,脑海里回荡着全是舞姬的那句“算了”。
良久,时识煜捡起那颗铜铃,颤颤巍巍的站起来,断掉的手臂以一个扭曲的角度垂着,骨头从皮肉下顶出一个可怕的弧度。血浸透了梧枝色的轻袍,在衣料上洇出一片暗红,顺着袖口往下滴,一滴一滴,落在青石板上,和舞姬的血汇在一起。
顾不上断掉的手臂,她走到舞姬面前,慢慢跪下。膝盖磕在血泊里,发出轻微的声响。
一滴水滴在时识煜的手背上。
锦阳的冬天下雨了吗?她抬头看天,发现并没有雨滴。
锦阳的冬天,真是太冷了。
皇后不咸不淡的声音自身后响起:“身为皇子,你不该跪在一个下人面前,更不该为了一条贱命寻死觅活、哭哭啼啼。”
时识煜看向皇后,她的眼睛空空的,一行清泪划过脸颊上的伤口,变成血珠滴下。
皇后不再看她,转头吩咐道:“阿笙,将这里处理干净。”
阿笙走过来,扛起尸体。
“你们会遭到报应的。”
时识煜的话太轻,轻的像是说给自己听。
皇后一顿,“什么?”
“我说,”时识煜抬起眼,将目光聚焦到皇后的眼睛上,“你们会遭到报应的。”
皇后被她眼神里的情绪烫了一下。
但只是一瞬,她很快恢复了惯常的从容。
“皇儿,我们是一体的。”
“那我也会遭到报应。”时识煜的声音平静,没有丝毫起伏,只有一种让人后背发凉的笃定,“还有你,还有王家。我们都会遭到报应。”
皇后沉默了两秒。
“你糊涂了。”她转过身,“母后等下派人来给你治伤。你好好休息吧。”
“阿笙,我们走。”
惊辰枪横在阿笙颈侧,“尸体留下。”
阿笙看向皇后。
皇后的背影顿了顿,吩咐道:“她要,便给她。”
舞姬的尸体被放在地上。
皇后带着一众人走了。
徒留时识煜一人站在庭中。
世界忽然安静了,安静得能听见血滴在地上的声音。
周伯和阿影跑过来。
周伯在看到时识煜的第一眼,脸色就白了,方才殿下还变成烧鸡同他打趣说笑,那般鲜活的孩子,现在眼神空洞、浑身是血、手臂以一个不可能的角度垂着。周伯心疼的手都不知道往哪放,“殿下,这……这胳膊怎么伤成这样?”
阿影站在旁边,嘴唇抿得发白,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刚才我和阿影姑娘怎么都进不来前厅,被什么东西给挡住了。”周伯的声音又急又慌,满是自责,“我们怎么都进不来,殿下,我们——”
是阿笙的结界。
时识煜想,幸好你们没有进来。
“阿影,你在这里照顾殿下,我去找个大夫。”周伯转身就要往外跑,鞋底在血泊里打了个滑,差点摔倒。
“不必了,周伯。”时识煜叫住他。
周伯转过身,便看见时识煜用那只好手握住断掉的手臂,一推一送。
咔嚓。
骨头复位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只是血还在流。
周伯看着这一幕,眼睛里泛起泪光,“这这怎么能行呢?这血一直流也不是个事啊。”
“无妨。”时识煜低下头,看着地上那具已经没有生息的躯体。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动什么,“我救不了她。”
周伯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着那个金发碧眼的舞姬,看着她身上的血和杖痕,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但喉头哽了一下,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怎么能怪殿下?”他终于挤出一句话,声音沙哑,“殿下已经尽力救她了。殿下——”
时识煜仿佛没听见,依旧重复,“我救不了她,是我害死了她。”
阿影上前轻轻捧起时识煜受伤的胳膊,往伤口上输送灵力,替她止血。
时识煜愣愣的看着阿影,“阿影,我好没用,我想救的人永远救不了。”
阿影狠狠的摇了摇头,眼睛红红的看着她,张开嘴想说些什么,却只发出“啊啊”的声音。
时识煜的声音越来越轻:“阿影,我不想待在这了。”
阿影感觉到掌心下的身体在微微发抖,身体的主人仿佛已经到达了极限。
然后便见时识煜咳出了一口血,身体向前直直栽去,阿影稳稳接住了她。
周伯冲过来,一把扶住时识煜的另一边,他的声音在抖:“殿下!殿下……”
皇后走到府门外,忽然停下脚步。
夜风很凉,吹得她凤袍上的金线微微发亮。她站在檐下,没有回头,沉默了很久。
“阿笙。”她终于开口,声音不像平时那样笃定。
“今日,本宫是不是过了?”
阿笙拿出一件狐裘,披在皇后身上,而后退开,回答道:“娘娘永远不会错。”
皇后没有应声。
又过了几息,她重新抬起头,恢复了惯常的傲慢与不屑。
“今日你伤了我儿,自去领罚吧。”
阿笙颔首:“是。”
乌云散了,雷声远了,月亮重新露出来,清冷地照着阶前那片暗色的血迹。
三枚铜铃,终究没能交还到那个金发碧眼的姑娘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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