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踪男友【无限】》知兰山

17、第 17 章 疑云初起

　　柳卿明上学和打工时的穿着截然不同，也许为了防止油污弄脏衣服，因此之前皆是老旧衣服，洗得发白，偶尔还能见边角有破损处。

　　现在的穿着，虽然谈不上多么名贵，却也没有破烂袖口与颜色泛白的情况出现。

　　宋元和将车靠边停下，打开后备箱，将近半人高的行李箱出现。

　　宋今虞悠然下车，胳膊搭在车门顶部，笑道：“那些话不会是诓我的吧？”

　　柳卿明单手提起箱子落地，说道：“没有。”

　　1号宿舍区不近，从这步行过去，至少需要半个多小时的功夫，更别谈眼下人群拥堵，他们还拖着一个大行李箱。

　　宋今虞还记得他和宋元和到校时间差不多是下午两点，日照当空，太阳还是灿烂的金色，等到行李箱进了宿舍，便是夕阳铺散，如墨入水，缠绵晕染。

　　时间是四点整，他们被太阳暴晒了两小时之久。

　　宋今虞满头大汗，衣服湿透，一来到宿舍，第一句话便是：“洗澡水什么时候有？”

　　柳卿明本该比宋今虞累得多，出力也多，却只有额头薄薄一层汗，心不急跳，气不大喘，回到：“全天有。”

　　宋今虞点了下头，从行李箱翻出换洗衣物，带着盛放脏衣服的盆进了浴室。

　　粘腻的汗湿感不知不觉侵占宋今虞大脑，直到温水冲遍全身，燥热一扫而空，他才想起，洗发水与沐浴露还在箱子内。

　　手机放在桌上，宋今虞叹了口气，挣扎良久，还是不想裹着浴巾出去，隔着两扇虚掩的门，喊柳卿明帮忙。

　　先是敲门声响起，而后是门“嘎”的一声。宋今虞站在浴室内，透过门上的毛玻璃，看见模糊的人形进来，却站定原地，迟迟未离去。

　　宋今虞等得有些着急，说道：“你先出去。”

　　柳卿明没有开口。

　　宋今虞略感疑惑，问道：“你在做什么？”

　　问题没得到回答，反而见柳卿明的身影放大，后退至浴室门前。

　　宋今虞没来得及再次开口，凉风忽至，白色的东西在面前一闪，门栓发出磕碰的响动，嘴上覆了一只手，独属于柳卿明的味道在鼻尖下爆炸。

　　“别讲话。”柳卿明一手捂住他的嘴，一手帮他围好浴巾，比口型道。

　　宋今虞隐隐不满，扒下柳卿明的手，冷眼瞧着，也比口型道：“你最好给我个解释。”

　　柳卿明勾唇笑了笑，无声说道：“等会。”

　　话刚说完，只听外头有人敲门：“外卖！”

　　宋今虞愣住。

　　哪有外卖员是敲浴室门的？

　　他咬住下唇，柳卿明的指腹很快摸上来，往下轻轻一摁，唇齿分离。

　　除去亲生父母，宋今虞从未与人如此亲近，下意识一掌打去，毫不意外被人接住。

　　柳卿明侧头，嘴唇离他的面颊不到半寸，温热的吐息令人产生已经亲上的错觉。他用气音说道：“别咬破了，等等再打。”

　　宋今虞看他一眼，张口咬住对方手指。

　　他用的力气不小，可柳卿明眉头都没皱一下，笑面相迎，低声说道：“这样可以。”

　　说罢，被咬住的手指指尖顺势往下，触及宋今虞的舌头。

　　宋今虞下意识避开，柳卿明伸手搂住他纤细的腰，浴室门外的敲门声接连不断，越来越重。

　　宋今虞吐出柳卿明的手指，问道：“外面是什么东西？”

　　柳卿明也问道：“你不害怕？”

　　宋今虞没有回答，扬起眼尾盯着对方。

　　最终是柳卿明妥协，说道：“厄若寺的。”

　　谁不知道，厄若寺只供奉一尊佛像，便是传得神乎其神的恶佛。

　　柳卿明说对方来自厄若寺，必然是恶佛，但宋今虞搞不明白，柳卿明为什么能跟恶佛扯上关系？恶佛为什么会盯上一个普通人？

　　宋今虞疑惑地打量柳卿明一眼。

　　柳卿明表情似笑非笑，说道：“我以为你不会信我。”

　　宋今虞好笑道：“我看着很像恐怖片里的傻子吗？”

　　“不像。”柳卿明回答。

　　外头的动静似乎持续许久才消失，宋今虞腿都站麻，身上的水珠早已蒸发，幸亏正值夏日，若是冬天，恐怕得大病一场，床上躺个一周才能好。

　　他先让柳卿明出去，再解开浴巾，穿好衣服，拿起手机一看，只过去半小时不到。

　　他恍了恍神，若有所思。

　　他寻常洗澡就需十来分钟，再加上擦干、穿衣，时间便逼近二十分钟，这么一算，他们只在浴室站了十分钟左右。

　　十分钟就能站麻腿？宋今虞不相信他身体素质这么差。

　　他边想，边推门出去。

　　A大宿舍统一上床下桌，四人寝。宋今虞是混寝，其余人皆是大二，仅他一人是大一。

　　剩余两位舍友还未到，宿舍内只有他和柳卿明。他刚洗完澡，柳卿明则坐在凳子上，低头看手机，听到推门声，目光便来到他身上。

　　宋今虞的头发虽未干透，但不再滴水，毛巾披在肩膀上，随口问道：“在看什么？”

　　柳卿明直接递来手机，笑道：“厄若寺相关报道和午饭。你中午吃什么？我请你。”

　　“用不着，”宋今虞不接，忽然说道，“邱渠。”

　　柳卿明道：“邱渠应该进不来A大。”

　　宋今虞走向自己桌前处。他的床位靠门，柳卿明的靠近洗浴室，两人床位之间是一个铁质梯子，涂了淡金色颜料，乍一看还以为是木制。途经柳卿明时，伸指轻轻推了对方，说道：“揣着明白装糊涂。我是问你，他怎么样了。”

　　柳卿明张口，声音还没发出，宋今虞眼睛半眯，抢先道：“你想说自己是个好人，既往不咎了？”他笑了笑，“这种鬼话你哄哄邱渠就好，我是不信。”

　　柳卿明手指点了几下手机屏幕，从容不迫地递过来。

　　宋今虞迟疑接过，定睛一看。柳卿明打开的界面是支付软件的余额，六位数余额。

　　无需打开转账记录，稍想片刻，宋今虞便猜到大致过程和结果，确认道：“邱渠给你的？”

　　柳卿明点头。

　　宋今虞笑道：“自愿赠予？”

　　柳卿明道：“我让他标注了。”

　　宋今虞道：“你考虑倒是周到，”他欺身上前，半弯着腰，低眸看对方，“说给我听听，我辞职后的几天，发生什么事了？”

　　*

　　邱渠在这家餐馆洗了至少十几年的碗筷，他家和丈母娘家都没什么人，自己也没多少文化，找不到好点的工作，前些年妻子查出不孕不育的体质，二人大吵一顿，好不容易凑齐钱，做了试管婴儿，才有了现在的一家三口。

　　钱少事多，日子过得终究不顺心，两口子怨言颇多，以前可以不管不顾地吵闹动手，现在有了小孩，情况就不一样了。

　　无处发泄的邱渠心情烦闷，连上班也带上莫名其妙的怨气与怒火。

　　他第一次欺负新人在五六年前，对方是个刚毕业的高中生，打暑假工，为人腼腆，身材不算很高，话不多，每天埋头苦干，有人搭话总要先吓一跳，缓口气再回答。

　　那天邱渠刚跟妻子大吵一顿，结结实实挨了对方一巴掌，左半边脸肿得难受，看见那小个子男生唯唯诺诺，火气噌地上来，将手套一摘，一扔，嘴里骂了句脏话，趾高气昂地让对方把自己的活干了。

　　那是他第一次这么干，心里还有点紧张，甚至设想过，万一对方只是看着好欺负，实则硬气得要命怎么办？

　　洗碗间忽然安静起来，邱渠的心脏扑通直跳，他想过一万种可能与一万种结果，甚至开始想象自己被老板辞退后的场景，但都没有发生，对方勉强笑笑，说了声“好”。

　　世界天光大亮，心里舒坦畅快。

　　有了一，此后便是风雨无阻，日积月累，多少学会点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手段，屡试不爽，唯一遇到的意外叫柳卿明。

　　似乎从开始，柳卿明的表现就与寻常人不同，但邱渠自以为见多识广，只觉得对方是个识趣且没脾气的人，活干多了不抱怨，不小心打重了也不生气，只有一句“下次注意”。

　　但谁能想到，这狗东西竟然保存了视频！

　　单纯的欺负当然不够威胁到他，所以柳卿明保存的是邱渠对他动手的视频。这个穷得要死的小子，居然每次都去医院验伤，医疗单、费用等等，全都留有备份，一清二楚。

　　邱渠控制不住地回想起那日场景。

　　柳卿明开学是九月一号，八月三十号下午就结了帐。

　　邱渠假情假意地笑着跟柳卿明告别，在工位上一直工作到晚上近十一点。

　　那天是他锁门，但口袋一摸，空无一物，这才想起钥匙在柳卿明那。他忘了要，对方临走时，竟然也没记得给。

　　邱渠心下恼火，打算去前台找找备用钥匙，一转头看见柳卿明站在门口。

　　洗碗间的灯已经关了，唯有路灯挤出一星半点的光。柳卿明逆着灯光，后背是明亮的，前面却黑魆魆，看不真切。

　　邱渠鼻子闻到点非常淡的消毒水味，耳朵恍惚听到寺庙僧人的念经，仔细体会，又什么都不剩。

　　眼下尚有要事，因此并未放在心上，片刻惊讶后，换上一副笑脸，问道：“不是下午就走了，怎么又回来了？舍不得？”

　　“不是，”柳卿明摇头，“我落了点东西。”

　　“什么东西？”邱渠心道：你落没落东西不晓得，但你拿了我的钥匙不还是真。

　　柳卿明笑盈盈回答：“钱。”

　　“现金吗？没见到。”

　　“不是现金，支付软件里的钱。”

　　邱渠听得莫名奇妙。

　　柳卿明上前几步，瞳孔像被放进正在运行的洗衣机里的乌云，阴沉漆黑，不停翻卷，笑意不达眼底，亮起的手机屏幕自下往上照去，脸上的阴影重了：“你的钱，十万。”

　　邱渠脸色大变：“你胆子真是肥了，平白无故跟我要钱？以为辞职我就拿你没办法了？”

　　他抬手一挥，柳卿明早有预料，后退半步，轻松躲开，手腕翻转，手机屏幕正对着他。

　　是一个视频。

　　邱渠浑身僵住。

　　是以往他对柳卿明动手的视频。

　　柳卿明喉咙里发出轻笑：“你每次动手，我都录了视频，”他手指滑动，连续几个视频后，则是一张张医院诊断，“每次被你打过，我都去医院开了证明。这个证据链应该还算完整吧？但不完整也不要紧，官司打不成功也不要紧。”

　　在邱渠惶恐的眼神中，柳卿明继续笑道：“我的本意也不是打官司，打官司大概率只给我报销医药费，”他摇摇头，“这可不行，我需要钱，报销只是把我失去的还给我，并不能使我多出一份钱。”

　　冷风吹过，刮下来几片树梢的叶子，轻盈得像无家可归的纸钱，在柳卿明背后翩翩落下。

　　邱渠咬牙：“所以你想跟我私了？但私了这么多，太过分了吧？”

　　柳卿明似乎很愉悦，说道：“你不私了，我也不会去打官司，从你第一次动手的时候，我就计划好了一切。这些视频和诊断书不是为打官司准备的。”

　　“什么意思？”

　　“你有个儿子吧，正在上三年级，”柳卿明弯曲食指，抵住下巴，思考一阵，“我刚来的时候，你跟其他人闲聊提过一嘴，我应该没记错。”

　　邱渠的儿子得之不易，闻言脸色惨白得像纸人，嘴唇哆嗦：“你还能绑架我儿子吗？”

　　“不需要那么费力，只要让这里的人知道邱渠是个有暴力倾向的人就行了，”柳卿明道，“暴力会不会遗传这不重要，重要的是，谁会想看见自己的小孩和一个有暴力倾向父亲的人玩耍呢？”

　　柳卿明的手臂像藤曼，往前长了一些，将掌心的手机送到邱渠面前，屏幕的亮光从他脸上挪开，慢吞吞来到邱渠脸上，鬓角冷汗照得一清二楚。

　　先前被邱渠当作错觉的念经声和柳卿明的声音一同响起。

　　“你选一个。”是柳卿明。

　　“狗，买一赠一。”这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