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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6、奈何花落(一) 归来 ...

  •   花拂消失时,是无声无息的。

      十年前,敢问“花金叶银”中的花拂花金石,全天下有谁人不知谁人不晓?其风头不亚于多年前的他娘小关女侠。

      然而,这么一个活生生的英雄人物,一夕之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与他一同退出江湖的风云人物,还有一个钟鼎,贵为当年的领头捉妖师。只是,钟鼎却并非销声匿迹,而是死则见尸——捉妖一界横行如蟹的钟鼎钟领头,被人杀了!

      而且,死不瞑目,尸身瞪着可怖的眼。

      这两桩事发生在同一日,世人很难不去揣测其中干系。十年来议论从未止过,只是版本甚多,众说纷纭,谁也说不准当年究竟是怎么一个场景。按说钟鼎对花拂一向各种找茬看不惯,提防之心只能有过之而无不及,又怎会不设防至被他一击毙命?而花拂又是出了名的守规矩,又怎会做出如此忤逆之事?

      难道这两件事真无任何干系?众人又不肯相信世上有如此恰巧之事。

      其实当年还有第三件事,众人一概不知,就算知晓也不会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可叶淮告给了素禾,素禾知晓了,素禾放在心上了。

      她只恨自己当年为追回妖力而昏迷数日,醒来时菱菡与何田已死。

      他们死的那日,正是钟鼎被杀、花拂遁世那一日。

      菱菡死了,何田死了,钟鼎也死了。死妖和死人一样,都是不会再回来的。可花拂没死,如今,他回来了。

      “菱菡是不是你杀的?”素禾的嗓子里像是呛进了黄沙。

      她知道未解之事实在太多,而故人已逝不再来,如今不是问这个的时候,而且她问了他也不一定会说实话,就算他说了实话,她也不一定能奈他何。可她还是忍不住要问。

      经过十年不为人知的生活,花拂脸上“冷”之一字比之前只有过之而无不及。他似乎不想答。

      “这些妖……都是你杀的?”叶淮惨白的唇哆哆嗦嗦,亦如他那颗久经世事的心脏。

      十年来,陵苏一带妖友众多,叶淮为防突发状况苦心设下“庇妖阁”一地,哪怕要他源源不断地输送自己的法力。

      这样,妖民在玩乐时便不必再时刻提心吊胆了。因为一旦遇到捉妖师,他们随时都可回到这一安身之处。

      可如今,他费尽心思打造的小江山,终被外人闯了进来。他用心良苦护着的妖民,被人屠戮一空。

      而这人,是他相识二十四年、相伴十四年的小师兄。

      极致的痛苦下,叶淮费尽最后一丝心力,维持着头脑的清明。

      方才喝了酒,他拽着素禾往“庇妖阁”赶。一路上,他们明明见到妖了!

      酒馆自愿帮忙的小二是妖,帮孩童取风筝的热心肠小哥是妖,河边与农妇闲谈的姑娘……也是妖!

      也就是说,花拂还没来得及屠尽全陵苏之妖!可是……这庇妖阁之法障是他费尽心力所制,他又怎会解得开?

      叶淮一阵毛骨悚然。

      素禾想起了什么似的,惊惧地望向叶淮。

      他们心中不约而同地想到了一个名字——黄令。

      “你早知道大师兄要做什么了,我说的可对?”回家的途中,陆瑛毫无任何征兆地停了脚步,等林行不明所以地回头望向自己,这才定定地开口,语气比平日里要冷上几分。

      林行只露一个后脑勺给陆瑛看,却并不回头,好似没听见似的。可他分明因着方才那句话蓦地驻了足。

      陆瑛心中已有七八分了然。

      林行终于缓缓地回过头去,脸上却是一个温和的笑容。

      “大师兄决心投奔师父,这你不也看出来了?”

      陆瑛眼神松了,由锋利的冷变为深刻的悲痛。

      见妻如此,林行几日来硬生生维持的东西终于骤然崩塌。再开口时,嗓音里多了几分沧桑似的:“阿瑛,当年你我皆为无家可归的孩子,是师父他收留我们……”

      “师父?”陆瑛打断他,“谁是你师父?我只知,若非叶师父,你我早在十年前就该成了枯骨!”

      林行怔了怔,脑中忽地闪出十年前叶淮笑问他“何为道”的模样。

      “黄令!”叶淮仰天长啸,“在我家白吃白喝这些日子,还顺便做了这么一件大事,你可真是好本事啊!怎地此刻又躲起来,不敢见我了?”

      说罢,又转向花拂,冷冷笑道:“我早该料到,那木娃娃,是你偷来的。”

      花拂不答话。

      素禾再难遏制心中盛怒,一个闪身便现于花拂身后,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向他后颈击打而去。花拂反应极快,后脑勺长了眼睛似的,精准地躲开。

      一人一妖很快混战在一处。

      自从十年前夺回妖力,素禾总觉着有劲儿没处使。这十年来,她在陵苏简直是横行的蟹,再无人敢惹。不过,她自然不会像玄朔一般滥用妖力。

      对于花拂,素禾本是提防着的。毕竟十年未见,谁知他如今究竟法力如何?

      可一交手,素禾心中悬着的大石头便咻地落了。比之十年前,长进固然是有的。可跟她素禾比——还差一大截的距离。素禾忍不住分出心来得意,花拂定然不知她拿回妖力一事吧?更没料到她拿回妖力后,竟是如此不容小觑吧?

      果不其然,花拂脸上冷汗涔涔,眉心紧蹙,眼中似有惊讶之色。素禾更按捺不住心中暗喜,手上的动作却是丝毫不敢怠慢了。

      花拂一面不敢松了手上的动作,一面又将一张嘴单独调动出来,见缝插针似的道:“叶淮,你怎地不上来助她?难道是还念着师兄弟情分不成?你们可是自己人,我才是局外人,十年前便是了。”

      叶淮淡淡地道:“对付你,她一人足够。”

      素禾加重手上的动作,赤手空拳对花拂的利剑。花拂一时住了口,片刻后却又寻得时机,一面招架一面冷笑道:“对付我需要几人我不知,可你父母的碑位呢?也不需人照看么?”

      叶淮的牙没来由的酸了一下,像是被什么冰到了,凉意漫浸至心底。

      素禾愈加愤怒,抽出神来对后方道:“叶淮,你尽管回去,由我来收拾他便够了!”

      叶淮对素禾如今的本领自是十分确信的,可对于此时境况实则却不大放心。然而另一边,又着实令他焦急。

      他瞧着素禾的招数使的确为轻巧,最终叮嘱她万事小心过后,匆匆地回奔。

      他驾着轻功,一路额汗不断,内心深处不自主涌起磨人的细密的不安。

      电光火石间,他却突然想起另外一事来。

      阿娘雕的木娃娃,是被花拂给偷去了。黄令是花拂的人。

      也就是说,所谓“你爹不仅没死还逃到北地独自愧疚二十年”之言,果真是黄令编造的?

      如此危急境况下,叶淮反松了一口气,只因想到他爹并未抛下他娘与他独活二十多年,前几日那些复杂情绪一瞬间消解许多。

      二十里,十里,五里……还有五里……

      “林行!”陆瑛喊着,一个巴掌已然下去,重重落在林行脸上。

      林行不抬头,整张脸连同刚泛起的红印一起匿在暗处。他躲避着枕边人灼灼的目光。

      “林行!”陆瑛却似不依不饶,半步上前,一股蛮力攥住林行的前襟,林行此时不得不半抬起头,却撞见枕边人一滴泪滑落,他怔住了。

      “阿瑛,我只是觉得……大师兄他用心甚苦……你不知,为了光复师父一脉,这十年来大师兄是怎么过来的!还有,六师弟……”

      “六师兄和大师兄早串通好了,是也不是?”陆瑛不留情地打断林行颠三倒四的话语。

      林行咬咬牙,终于不再避:“是!大师兄和六师兄已经付出了这么多,阿瑛,难道你要让他们功亏一篑么?”他的声音由高转低,像是渐熄的火苗,到了最后竟似在苦苦哀求一般。

      陆瑛本有一箩筐愤怒之语要一股脑儿倾泻而出的。可听林行如是说,她才明白,他真的铁了心了。

      最终,她半个字也未多说,转而轻轻一叹,走了。

      林行却留在原地,不断回想着那一瞬里极亲极爱之人的目色。

      “你做了什么?”叶淮听到自己发出声音,气息不稳,许是一路狂奔的缘故。

      眼前是黄令淡漠的脸,黄令对面是阿曜和阿菀,两人正死死守着正堂。

      见到此景,叶淮稍稍松了一口气。十年来,出于那点不得不存在的防备心,对陆、林二人,他实则问心有愧,未敢将十成武功招数倾囊而授。可对于曜菀二人,他却从未有过半分隐瞒。

      跟着他这些年,这对少年人也该学了些真本事,虽然两人至今还是朱色石头,那也只是未动手杀过妖的缘故。如今联起手来对付黄令,或可一试。

      叶淮上前,与两个徒弟一同将黄令包围在一个小小圈子内。

      黄令倒也不急着挣脱,只淡淡笑望叶淮。

      “苦心孤诣护了十年的数千异族被我朝夕之间杀得片甲不留,叶银石,这滋味怎么样啊?”

      “不可能。”叶淮静静道,“庇妖阁之屏障乃我法力制成。除我之外,再无人能进出。”

      黄令轻蔑地笑着,正欲说些什么,猝不及防地却被一声由远及近的呼喊打断。

      “师父!”

      七人同时回头,见到来人那刻,却是神色各异。

      陆瑛?叶淮心中闪过一丝疑惑,黄令的表情却凝重了三分。而阿曜阿菀见师姐来了,心里只想着多了帮手,不由得对视一眼,均为一喜。

      “七师妹怎地独自来了?八师弟呢?没同你在一处么?”黄令果断由三人的包围中疾速迈出朝陆瑛方向走去,开口时语气亲昵,凝重的神色已被迅速敛去。

      陆瑛却似不愿和睦来往,抬手便是拿剑尖一指,当当正正指在这位昔日大师兄的鼻尖不远处。

      “七师妹这是做什么?”黄令挑眉。

      “这话该我问黄银石才是。”陆瑛语气冷冷的,第一次未称其为“师兄”。

      阿菀与阿曜被震慑住,一句也不敢言语。他们在早料到师姐过来是助师父叶淮的,却没想到她会直接与当初的大师兄撕破脸面。

      见来者不善,黄令不再隐藏自己的不悦,眼神瞬间锋利,手中剑一息之间便由松垮地挽在手中变为刺向前方!

      所幸叶淮早料到会有这么一着,无人注意之时,已替陆瑛挡去一招。

      场面一度混乱之际,一人又至。

      三人暂时停手,同时循脚步声望去。

      是方与陆瑛争吵过的其夫林行,黄令从前的八师弟,叶淮如今的二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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