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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竭念以致,终护归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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晨光散去,太阳缓慢地朝中天移去,村里走动的行人也多了起来。
吴婶领着阿琳,想去梦家帮忙。远远看见梦家院门开着,她以为出了事,带着阿琳冲进院门。
“先生?你是来看萧遥弟弟的吗?”阿琳看见陆清彦守在院里,对他行了个礼。随即红着眼开口:“先生,弟弟已经……”
陆清彦抬手示意她过来,她靠过来后陆清彦又示意她去探探萧遥的鼻尖。感受到那若有若无的气流,她震惊得说不出话。
吴婶注意到女儿震惊的神情,学着她的样子,伸手探了探萧遥的鼻尖。
“这娃……活了?”吴婶的声音因为紧张都变了调:“可是昨日灵丫头她爹诊脉,都确认了他当时没脉了啊……
陆清彦抬头看着天,轻声喃喃道:“或许……这孩子护着灵儿的心被人看到,把他送回来了。”
今日看到萧遥后,从他身上,陆清彦感受到了一个人沉重的愧疚和思念。
“先生,灵灵她,知道她哥哥活了吗?”
“她知道。她不仅知道,遥儿这孩子能救回来,她功不可没。”
想到昨日梦灵抽泣的样子,阿琳就想再把她抱进怀里。她眉眼里弥漫着的痛心散去,笑着说道:“她肯定开心得不得了。先生,灵灵她在哪?”
“昨夜救她哥哥,把她累坏了,现在她和她爹娘在家里睡了,让她好好休息会。”
三人就在院里守着,陆清彦时不时望向棺内的萧遥确认情况。不一会,昨日在梦家帮忙的几位街坊赶来,听阿琳和吴婶说萧遥活了,皆被惊掉了下巴。
“真……真的活了!”王樵夫双眼瞪得浑圆,探萧遥鼻息的手都在抖着。
街坊们一窝蜂围到棺木旁,挨个伸手去探萧遥鼻息,此起彼伏的惊叹声挤满小院。后又听梦灵昨夜为了救哥哥累得昏睡过去,众人都感谢苍天开眼,没让小丫头昨日的念叨落空。
街坊的议论声透入卧房,梦九怀里的梦灵睫羽轻轻发颤,费了许久,她才勉强掀开一丝眼缝。
哪怕整夜安睡,此时她眼底的疲惫半点没少,昨夜透支了太多心神,现在梦灵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听到院里的议论声,她想到哥哥还在院里,费力地在梦九怀里轻轻动了动。
“爹爹……”她小声叫道。
梦九感到怀里小人动了动,下意识地把她搂得更紧了些,他眼皮重得抬不起来,混沌半晌,才听清女儿微弱的一声“爹爹”,彻底醒转过来。
“咋了灵儿?爹爹在。”梦九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女儿,轻声问道。
“爹爹,我好累,我感觉没力气……”她像是想到了啥,睁大眼睛问道:“爹爹,哥哥好了吗?”
梦九替她号了脉,确认了她只是损耗了太多心神,身体没大碍才放下心:“灵儿,哥哥没事,让他好好休息会。”
他抱着梦灵起身,把她放到妻子身边:“灵儿,爹爹去看看哥哥,你陪娘好好休息。”
言毕,他推门出去,梦灵转了个身,朝苏婉怀里挤去。昨夜忧心劳碌,早已耗尽了苏婉的精力,她下意识舒展手臂,虚虚拢住凑过来的女儿后又沉沉睡去。
院外,梦九又检查了一遍萧遥的身体,相较昨夜,萧遥的伤势好转了些,在药力和内力的滋养下,他肺络的出血已停止。但是断裂的肋骨刺入肺组织,若不及时正骨,会造成不可逆的损伤。
“梦大夫,遥儿的情况还好吧?”
“内出血已经停止了,但还需正骨夹板。”梦九目光对上陆清彦的眼,恳求道:“陆先生,劳你引动遥儿的内力护住他的脏腑。”
陆清彦点头应下,取笔调用笔墨术引动萧遥的内力,把他受伤的肺部护住。在棺内不好正骨,梦九请几位邻居街坊把棺木拆开,拖住棺底,小心将萧遥抬入卧房内。
一阵失重感传来,萧遥闭着的眼睁开一条缝,梦九和陆清彦二人眼中的焦急尽数被他看在眼里。他想出声,但是喉咙里像是堵了根刺。
一阵失重感传来,众人将他连着棺底木板放在床上,小心将他身下的木板抽走。
“哥哥。” 梦灵听到动静缓缓睁眼,她伸出小手拉住萧遥的手,虚弱地喊了他一声。
萧遥歪过脑袋,看她虚弱不堪,他的眼被水雾盖住,手指在她手心轻划着。
“哥哥,快点好起来。”梦灵小脸贴在萧遥的肩上轻声说道。
一众街坊邻居见她累到不能起身都念着自己哥哥,心中皆升起恻隐的情绪。为不打扰梦九正骨,众人退出卧房,回去忙活各家的农事。
“灵儿,你放心,师父跟你爹爹会让哥哥好起来的。”
陆清彦语调放得极柔,笔尖散发的天地灵气引导萧遥的内力运转,将他的五脏六腑稳稳护住。
“梦大夫,可以开始了。”
梦九不敢有半分懈怠,趁萧遥轻微呼吸的间隙,探出手指,一点点摸索着错位的骨节。
“遥儿,忍着些。”
确认了肋骨的断裂和错位情况后,梦九轻声叮嘱,纵使他已刻意压下情绪,但说出的话里还是透出几分慌乱。
肋骨断裂正骨,梦九也是第一次做,曾经父亲对他说过,肋骨断裂,刺入肺络对常人是几乎必死之伤,救治过程九死一生。但是如果是有深厚武学底子的人,因常年习武促使脏腑和骨骼比常人坚韧,救治成功的几率会大很多。昔年他随苏婉游历,曾见过父亲救下一位遭此重创的侠客。那位侠客武功底子十分深厚,当时父亲也是耗尽了心神才将他从鬼门关拉回来。
可眼下,这般凶险的伤势就落在自己手上。他清楚,指尖但凡有半分颤抖,萧遥便伤势陡转,再无生机。
爹,您在天有灵,还请保佑遥儿……
他在心里默念后迅速压下翻涌的杂念,将全部心神收在指尖,待萧遥轻微呼气的瞬间,他才极其轻微地将刺入肺络的断骨向外推移,每推移一丝,他都要停下感受片刻,不敢有丝毫怠慢。
昏沉沉的意识并未减缓萧遥的疼痛,梦九每将断骨向外推一分,剧痛就从内部冲出。他紧皱起眉头,绵密的冷汗布满了额头,单薄的肩头轻微颤抖。
他呼吸粗又短浅,胸膛起伏的频率比之前频繁了不少,每次换气都夹杂着细碎的杂音,丝丝血沫顺着唇角缓缓渗了出来。
陆清彦一颗心高高悬起,少年唇角的血沫如一根根银针,一下下刺入眼底。望着梦九额前的汗珠,他强压下心底泛起的不安,持续以内力护住萧遥体内脏腑,缓冲骨茬推移带来的重创。
榻上,梦灵睡卧在萧遥身侧,死死攥住他的胳膊,泪水在眼眶里打转。那抹自唇角漫溢开来的猩红,她看得一清二楚。心底尚存一点微弱的希冀,她信爹爹,盼着能留住哥哥,盼着他快点恢复。
两行热泪顺着脸颊滑落,给枕头染上湿意。她害怕哥哥如昨日那般,沉沉昏睡唤不醒。
恐惧席卷着她的心,她想哭,但她怕自己哭嚎会吓到哥哥,影响爹爹和师父。感受到他整条胳膊的凉意,她轻轻将脸贴在他冰凉的臂弯,伸手把他整条右臂揽进自己怀里。
她清楚感受到此时他在受何等的痛苦。此时,她并无半分孩童哭闹的心思。她帮不上什么,只能安安静静挨着他,把自己能给出的所有暖意,尽数渡给半个人还在鬼门关的哥哥。
太阳缓缓往中天爬升,外面天色渐明,院内半夜积攒和寒意散去,半缕天光流入房内,却散不开屋内沉重的生死阴霾。
苏婉被天光晃醒,转过身子,萧遥嘴角的那抹猩红直刺入眼中,像是在她心里扎下一根刺。她伸手把女儿揽在怀里,另一只手握着少年的手。她没说话,但眼底的湿意已说明了她心里所有的悲痛和担忧。
不等丈夫安排,她从女儿身侧起身,推门走出卧房。不多时,她端着一盆热水,帮梦九和陆清彦擦去了额前渗出的薄汗。
“歇着去。”
梦九没转头,心神仍全心投入到救治上。他语气轻柔又带着慌乱,但话语却裹着对她的关切。
苏婉没有应声,更没听丈夫的话去休息。她把布帕洗净,本想向往常那样替萧遥擦擦脸,但是她又怕影响了丈夫施救。无奈她只能替梦灵擦了擦脸,随后端着盆立在门槛边,红着眼,久久望向屋内。
站立许久,她才虚晃着步子卧房外走去,院内的风,像是随时会把她吹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