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梦歌》月落惊辰

31、月渡遥归，吻梦笑颜 月色渐

　　月色渐冷，悄无声息地落满灵堂棺沿，似是给棺木覆上一层寒霜。

　　一阵寒风袭过，院内烛光摇曳，晃得梦九眼帘微微发颤。

　　梦九守在棺木侧旁，指尖始终落在萧遥腕上，紧闭上双眼探查着他的脉象。

　　棺中的萧遥双目半阖，胸腔内堆积的淤血被梦九弄出大半，之前积压心肺的窒息剧痛消去了不少，但每次换气还是会牵扯出剧痛。

　　萧遥痛得额头渗出冷汗，半阖的双眼轻轻动了动，眉头轻轻拧起。

　　“遥儿……九叔知道你疼，但叔求你，千万不能乱动……”

　　梦九哑着嗓子低声劝慰，另一只手取过一旁温好的汤药，瓷勺里浸满混了延胡索、血竭的止痛药汁，缓缓凑到萧遥泛白的唇边。

　　“喝下这药能舒服点，来，叔喂你。小口咽，别呛着。”

　　温热的汤药顺着萧遥嘴角滑入喉间，苦味在他嘴里漫开，带着草药的清香把剧痛冲淡了些许。

　　但寒风灌入萧遥的鼻腔，他只感觉喉间一痒，不受控制地轻咳了一声。

　　伴随着轻咳声散去，剧痛又从肺腑间传出，萧遥闷哼了半声，胸廓微微收缩，一丝淡紫血丝顺着唇角缓缓渗了出来。

　　他再也撑不住，双眼一闭，身子骤然一软。

　　梦九手中瓷勺哐当轻磕棺沿，心头骤地一紧，他连忙抬手，稳稳托住萧遥向侧歪倒的脑袋，另一只手飞快搭上萧遥腕脉。

　　指尖触到的脉搏细弱飘忽，如同灵堂里风中残烛，似下一刻便要彻底熄灭。他慌忙侧身挡在棺木前方，替萧遥隔绝入棺的寒风。

　　“遥儿，醒醒，别睡！”梦九的声音压着难以掩饰的惶急，伸手轻拍萧遥苍白的脸颊。

　　许是梦九的叫唤被萧遥听到，没过多久，他紧闭的眼睫几不可察地颤了颤，却始终无力掀开。

　　唇间的血痕被惨白的肤色衬得刺目惊心。直直映入刚从卧房出来的苏婉眼里，她抱着薄被的双手差点松开。

　　方才将女儿哄睡后，她卧在床上翻来覆去难以安歇，心里记挂着萧遥。想到夜里风寒，她寻到一床薄被帮孩子挡风寒，同时还不会压住受伤的肺腑。

　　岂料她刚抱着被子踏出卧房，就看到萧遥昏过去，他嘴角的血痕在月光下显得格外清晰，刺得她内心一阵剧痛。

　　苏婉快步上前，小心将薄被轻轻覆在萧遥身上，哑着嗓子哽咽呼唤：“遥儿，快醒醒，看看姨娘，撑住啊！”

　　泪水砸在被上，晕开一小片湿渍。

　　萧遥双眼微微眯出一条缝，他嘴角微微动了动，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是终究没发出半点声音。他只能微不可见地摇了摇头，眼里蒙上水雾，朦胧映出梦九苏婉二人满面忧色。

　　“傻孩子……你摇头是何意？”苏婉眼眶红得像是能滴出血，“姨娘就算豁了命，也要救你啊。”

　　梦九恐她心力不支倒下，伸手扶住她的身子，温声劝她：“婉娘，回卧房休息吧。这有我。”

　　苏婉此时不愿听从丈夫的话，双手扒着棺木，望着棺中人的眼里满是担忧。

　　“九哥，遥儿这般模样，我如何能安睡？今夜，我来守他，倒是你，忙活了整天，别累垮了自己，遥儿后面还要靠你为他疗伤。”

　　梦九心口一沉，身为丈夫，他怎会听不出妻子话里藏着的惶恐，分明是暗自担忧萧遥撑不过今夜。他抬手，轻轻抚去妻子颊边未干的泪痕，轻叹一声，不再执意劝她回房。

　　他转身回屋，取来一床厚被披在妻子身上，随后搬来一个板凳，同她一块守着。

　　“夜里霜寒，你披紧点。身子若有不适，别硬撑，定要同我说。”

　　丈夫的关切，稍稍抚平了她心底的惶然，她轻点下颌，抬手将厚被往梦九那边匀了匀。

　　一个时辰过去，天边的明月高悬于中天，银辉洒落满院，将夫妻俩相互依偎着的影子映入棺中。

　　服下汤药后，萧遥身上的痛感减轻了不少。一阵疲惫感从身子里钻出，沉沉的睡意把他的眼帘使劲地往下拉。

　　他牢牢记着梦九别睡的叮嘱，虽放缓了呼吸，却也只敢保持着半睡半醒的状态。

　　困意反复拉扯着萧遥的意识，每当他快要沉睡过去时，梦九和苏婉就叫唤着他，将他要被困意吞噬的神智拉回来。

　　喉间萦绕着淡淡的腥甜，让他不敢张口换气，他只能鼻尖轻动，缓慢地换着气，每次都夹杂着吓人的杂音。

　　苏婉伸手摸了摸他的脸颊，他努力地凑上苏婉的掌心，虚弱地蹭了蹭，以此无声地表示感谢。

　　“傻孩子……”苏婉得到他的微弱回应后，哭着笑了笑：“再撑一会，别睡。好不好？”

　　萧遥又轻蹭了一下，算作应下。

　　梦九取来银针，对着萧遥的印堂穴轻扎去，同时指尖按住人中，防止他心神涣散沉睡过去。

　　银针只浅浅刺入半分，细微的麻痒伴着按压人中穴的微微痛感，两相刺激下，萧遥翻涌着困意的眼勉强掀开一条缝。

　　“遥儿，听话，别闭上眼睛。”苏婉将他冰凉的手拢在手心。“灵儿还在等你好起来，等你带她出去玩呢，你可不许骗她。”

　　听到妹妹的小名后，萧遥的眼里逐渐有了些神采，他微不可察地点了点头。

　　清冷的月色，将夫妻俩忙碌的身影拉得很长，也透过窗棂，轻抚上房内安睡着的梦灵软乎乎的脸颊。

　　她梦到哥哥伤好了，从那个木箱子里爬出来，拉着自己的小手漫山遍野地跑，身后爹爹和娘笑着看着她。她梦到哥哥采来最香的桃花，轻轻别在自己的发间……

　　小丫头脸上泛起一抹粉红，就像在月色下盛开的桃花般迷人，她的小脑袋无意识地转向朝有月光的地方。无知无觉的睡梦中，她唇角轻轻扬起，漾开的一抹全然无意识、干净纯粹的浅笑被月光吻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