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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一章 入学日 祁念作为私 ...

  •   天空被涂抹上了软烂的,已经融化了的不均匀的锈红。

      在学校放假的前一天,世界即将毁灭。

      约有人类大小的,覆有一层短粗的黑灰色绒毛,长着半透明薄翅的虫类像群飞之鸟盘旋在血红的天空上,然后它们被身形更为庞大的,鲸鱼般的白色有翼类吞入腹中。

      如同一片阴云的白色有翼类毫无感情地向地面上的虫豸投去一眼,便缓缓飞过校园上空不再返回。

      往日林立着商店的学校外环被有一层楼高的巨型蚂蚁占满,它们宛如一口一口咬着蓬松蛋糕那样进食着建筑的外壳。墙体随之倒塌。
      混凝土无情地跟随着重力向下掉落,将一声声的哀嚎掩埋在残败的建筑群。

      “救命——!救命!!”

      ……这样的求救声实在太多了。

      多到仅凭着残留下来的少数学生,根本做不到救助他们。

      尸体。尸体。到处都是尸体。人类的尸体。血红的尸体。人类被污染的,头部肿胀了十几倍,然后像气球破裂开的尸体。

      还有怪物的尸体。
      被开膛破腹的硕大虫蝇躺倒在人们曾经漫步过的绿荫地上,流出了紫色的腥臭血液。

      一个个果实般的广播扬声器结在高大的路灯上,扭曲的人声肆意地和着背景里的音乐在说胡话。

      “各位……有没有幻想过世界末日呢?我可是想象过呢,孩子一般的幻想……世界末日的时候,突然得到了某种、不可思议的力量,站出来成为了救世主,啊——真是很解压的幻想呢!太棒了!那么,我要去跳楼了,大家地狱再会!”

      救世主可不是那么好当的。

      图书馆里幸存下来的学生们争执不已,而角落里的一个学生正埋头写着遗书。
      开头是“致亲爱的舅舅”,结尾是“最讨厌你的外甥,祁念”,他写到结尾又拿着签字笔乱画一气,黑色的墨水在纸面上织成一张烦躁的网,随后祁念又把笔狠狠摔在桌面上,大喝道:“滚啊!”

      ——然而他这样的表现,在图书馆内算不上什么。

      中心地带的学生们七嘴八舌,混乱不堪,有人难以忍受末日的绝望,吵着闹着诅咒所有人,于是其他人们的手臂纷纷指向这个刺头,吵嚷起来。
      “他不安分!肯定会拖我们的后腿!”
      “处死他!快点!我可不想被连累!”

      然后祁念听到了人的惨叫声,还有学生们庆贺似的鼓掌声。

      全都疯了。
      没救了。

      祁念痛苦地闭上眼,把遗书团成一团扔掉,却砸到了缩在角落的另一个人。

      “哈米吉多顿来了……”被砸到学生蹲坐在角落里,只会把脸埋在膝盖上,反复啜泣着说,“我们都会死,我不想死……”
      哈米吉多顿,意指世界末日。

      “你哭得有点吵。”祁念说道。

      “对不起,”这个人还在哭,“我真的很抱歉……可是,一点希望也没有……”

      砰。

      “祁念!”他的同班同学邹承安踏着步子往他们这里走来,“你去想想办法把外面的怪物引走!”

      “让我当诱饵去送死?凭什么?”祁念站起来怒视着邹承安,“你不会要说因为我是F级这种蠢话吧?都这个时候了,还要搞等级制度的人脑子有病。”

      “不是等级制度,而是贡献制度。”邹承安理直气壮地说,“我杀掉过三只,除你之外的其他人也都杀过怪物,剩下的还有医学院学生。”

      “三只?什么意思?”祁念气笑了,“你自己把功劳全揽走了?我是没和你一起吗?不都是我捅瞎了它们的眼睛吗?”

      “就这一点,我是很感谢你……但结果而言,你也承认了自己没杀过怪物吧?”

      傻X。

      祁念气得头突突直疼,他环顾四周,指向角落里的学生,“那他呢?”

      “他带来了一些神秘学方面的笔记,我们打算研究试试。”

      “褚长泽呢?他不是也一起帮你……”

      邹承安平静地回答:“他精神上撑不住,刚才去顶层跳楼了。”

      “他跳了?我说刚刚什么声音……”祁念脑海里一团乱麻,连别人跳楼这种事都能轻描淡写地接受。

      祁念哦了一声,紧接着变了脸色抓起一旁的书包朝着邹承安丢过去,转身就跑,背后的邹承安大喊道:“他要跑!抓住他!”

      图书馆里残存的学生全都起身,随着邹承安的命令涌了过来,祁念跑不出太远,就感觉到自己的背后、手腕都被伸过来的臂膀抓住,他后脑勺一凉,彻底昏了过去。

      再醒来的时候,祁念察觉到自己被丢到了图书馆外面的雨幕中,和褚长泽的尸体对视,那只滚出来的眼球正看着自己。

      图书馆外的台阶上,祁念目之所及的是无数关节翻转扭曲,四肢像动物一样颤颤巍巍地撑着躯干立起的学生,他们没有舌头,牙齿则像是被倒掉的爆米花一样铺在地面的缝隙上。

      怪异的柳条从他们的身躯破土而出,祁念也很难将他们称之为学生了。

      嘎吱嘎吱。
      祁念扭过头,才发现肿瘤般不规则膨胀的黑棕色头颅就在自己的咫尺,椭圆的复眼生长在它头部两侧,长长的,弯折下来的触角随着它咀嚼的动作而轻颤着。

      它的,钳子一样的口器,咀嚼着自己的胳膊。

      祁念的意识模糊不清,现在才意识到自己快死了。

      算了。
      ……也没什么好活的。
      祁念同这个世界的联系少的可怜,他没有什么值得怀念的朋友,也没有什么相濡以沫的亲人,他的舅舅大概也不会为他的死感到伤心,就像是祁念也不关心舅舅早就在这场突如其来的天灾面前死掉的可能。

      舅舅总是嫌弃自己的,礼尚往来,自己也嫌弃他。

      祁念沮丧着,却注意到视线的余光中,在进食着自己的那只蚂蚁头上,突然地被刺入了半截亮白的刀刃。

      刀刃笔直向下切去,就像切黄油似地将巨蚁劈为两半,随之露出了站在后面的人,他规整地穿着校服,系着棕白的条纹领带,在这片狼藉之中丝毫不显得狼狈,手里正握着一把普通的短刀。

      祁念很郁闷,要是这个人早点来就好了,这样他就不用满身是血和泥的混合物躺倒在地面上。

      这样他就不用死了。

      祁念嘴里的苦涩味道越发浓重,他也明白自己的死眼前之人毫无干系,他可以怪罪怪物,怪罪把自己丢出来的邹承安他们,甚至对着舅舅大发脾气责怪对方把自己带到了柏德勒姆这个天杀的学校,但其中没有一条是该怪罪这个陌生学生的。

      可他实在没有办法。
      祁念的嘴唇一张一合,已经发不出什么声音了,但来人好像听见了似的侧耳,回答:“……我很抱歉。”

      怎么又有一个人和自己道歉。你在道歉什么呢?他只是试着问一问,做不到的才是人之常情。

      “……死亡总是仓促的。”陌生学生说。

      唉,那就算了,不然还能怎么样呢,没有办法。

      没有办法。

      然后祁念提起了点精神似的,想对眼前的人说“算了”,可开口才听清了自己在对对方说什么。

      “救救我……求求你救救我……好痛,我想回家,我不想死——”

      祁念一直以为自己能够坦然面对死亡,但此刻未经思考的求生欲盖过了一切。

      “我……不想死……”
      “好痛苦……”

      痛苦和恐惧淹没了他的双眼,下一刻,温暖的手掌覆盖在了祁念的双眼上,疼痛与冷意似乎被这股温暖驱散一样离开了他的身体,那手掌的温度又拂过他的额头,为他整理了下额前的碎发。
      祁念的视线渐渐恢复清晰,从指缝中窥到了来人的面庞。

      都说好人死后会被天使接上天堂,那自己算是个好人吗?但又有人说,真正的天使相貌丑陋,只有恶魔才会用着俊美异常的面孔,用以诱惑人的灵魂。

      陌生的学生抿着唇,正用纯然黑色的双眸看着祁念,漆黑的长发正如水幕一样垂落在他身前,祁念与他对上了眼神,对方似乎很温和,却在这满是血污的环境中显得无比怪异和特别。

      雨丝黏在了他的脸颊上,简直像为同情自己而流泪一样。

      即使是误会一场,祁念也愿意相信,会有素昧平生的人会为自己的死而稍微感觉到那么一丁点的悲伤。
      所以祁念缓缓叹了口气,把他本来想说的话说了出来。

      “……算了,救不了也不是你的错。”

      起码他死的时候不是孤单一人,这就很足够了。

      祁念疲累地闭上眼,如同陷入小憩般睡去。

      在血与雨水的气味中,他乏陈可善的一生结束了。

      没有人能描述死亡的感受。

      ——然后,他睁开了眼。

      头顶是熟悉的,倾斜的天花板,仅有四五平米的单人间。

      暑热还未完全消散,窗外是和煦而暖融的日光。
      手机上显示,今天是新生刚刚入学的日子。

      祁念作为私立柏德勒姆高等学院F级学生的一天……
      再度开始了。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入学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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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目前免费阶段是隔日更,因上榜有榜单字数要求,所以为争取上榜会看情况采取压字数的策略,如能上榜则按照榜单规定更新字数更新~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