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4、深渊 高塔的精灵 ...
-
果不其然，这里的路变了。
突如其来的爆炸打乱了太多计划，当压在头顶的“管理员”消失，效忠与活命两相权衡，还是后者更有诱惑力。
路上不见一个人，莱瑟没怎么费力就找到直通上层的盘梯，年久不被使用，一踩便是一个脚印，溅起的灰落入下方黑漆漆的洞口——
明明应该是地板的位置，竟像深不见底的深渊，莱瑟只是看了一眼，一股从未有过的晕眩之感便从头顶击穿脊背，他匆忙收回视线，手臂紧靠内墙，一步一步往上攀升。
第四层，第五层……偶尔的冲击波从脚下透上来，楼梯与墙面都在颤动，莱瑟不断使用魔法感知三皇女的位置，可塔楼确实诡异，尤其是这里，上下中空偏偏魔力堵塞，他每经过一层都要耗费大量时间，不知过了多久，才终于抵达第七层。
波动渐渐平息，底下也越发骇人，明知黑暗深不可测，可却总有一股吸引力，让人忍不住头脑发昏一跃而下。
莱瑟明白绝对不能被它影响，索性闭眼，掌心贴在墙面上。
……
唰——
期待已久的金光闪过，点亮原本一片漆黑的脑海，莱瑟确定目标，立刻进入第七层。
啪嗒。
鞋底触及光滑的地板，只一步，便是完全不同的感觉。
如果说前三层，不，整座塔楼都是石砖砌成的建筑，那这一层就是浑然天成。
地面平整，墙壁也是如此，如同一颗巨石打磨而成，光滑得摸不到一丝缝隙，再一捻手指，竟然连灰尘都没有。
莱瑟心觉诡异，下意识提高警惕，他拿出卷轴，贴在地上。
“全知全能的空间之主，为一无所知之人指引道路。”
轻声念动咒语，黑暗中析出荧光，它们飞入卷轴，纸面渐渐被线条填满，最后，形成类似地图的图画。
果然，魔法的作用还是太有限了。
塔楼影响，地图只能观测到外围的走廊，房间内的情况一片空白，幸好外面并没有陷阱，只是一些五阶或六阶的魔物在徘徊。
他看了一阵，圈出魔物活动最频繁的区域。抬头，走廊幽深，缺乏光明，仅凭肉眼很难视物，可偏偏是魔物守着，无论是用斗篷还是用魔法极易被察觉。
但也并非没有办法。
中低阶魔兽的智力普遍低下，对风吹草动极其敏感，而受野性驱使，它们也更容易被一些气味吸引。
莱瑟摸向空间戒指，心念一动，手中出现一尊魔造石像，数了数，戒指里还有三尊，他将它们全部拿出来，捏成飞鸟的形状。
撒上药粉，附上魔法，四只鸟儿轻盈振翅，莱瑟看着它们消失，折返回到走廊与盘梯的衔接处，展开地图，那几个代表魔兽的小点还在原位。
很快，变化出现了。
几个小点开始移动，像是被某种东西吸走注意力，莱瑟调试一番，让飞鸟保持在一个恰当的高度，趁此时机，他迅速跑向圈好的区域，只是这里有太多石门，还未等他完全看清楚状况，身后突然传来一道重重的脚步声。
转身！
三头六耳，獠牙尖利，这头魔兽似乎一直藏在角落，只等着大意之人的现身，六只猩红的眼睛在黑暗中如炭火燃烧，烧得人止不住后退，莱瑟背靠墙壁，凝出长剑，与它无声对视。
“吼……”
三头犬压低身子，粘稠的涎液从嘴尖滴落，一点一点，越靠越近，莱瑟稳住心态，握紧手中的长剑，时刻盯准它的头颅。
嗒！
“截断！”
魔兽跃起的同时，立即举剑——
刺啦！
剑尖击穿心脏，魔法亦将三颗头颅斩下，二者缺一不可，就此将三头犬彻底了结，然而一波未平一波又起，死去魔兽散发起浓烈恶臭，如有实质的气息瞬间挤满整片通道，莱瑟捂住口鼻，感知到地面越来越近的震动，突然想到了一个主意。
来不及喘息，他将手贴在墙壁。
“探查。”
嗡！
以手掌为圆心荡开一圈黑雾，黑雾浩浩荡荡，在碰到某扇门后瞬间消散，莱瑟闪身来到那扇门前，没有犹豫，扔出一叠卷轴。
“瞬移。”
人影消失，地上只剩三头犬的尸体，而就在他离开后不久，魔兽群浩浩荡荡涌来。
三、
二、
一！
莱瑟倒数，展开庇佑魔法。
轰——！
奥格斯特刚用火焰融穿飞来的断墙，脚下一个趔趄。
什么？
他猛地抬头，却不料在雷杰特眼里同样看到了震惊。
雷杰特目光沉沉：“是你带来的老鼠？”
呵呵，看来又是那两个家伙。
“我只养了鼹鼠。”
趁男人松懈，他马上送出几颗火球，这已经是见过多次的招式，雷杰特抬手，地面横出的石柱悉数拦下攻击。
“那看来，你选择了错误的道路。”
“呵，谁错谁对，还不见分晓呢！”
奥格斯特一个响指，指尖倾泻的火焰包裹住整个宴会厅，明眼人都知道这是留人的意思，雷杰特定在原处，但也仅仅一会儿，慢慢地，他嘴角勾起一抹笑。
“原本是想提醒你们，但我明白你的心意了。”
男人的眼睛粘在奥格斯特身上，手中动作却不停，唤出一绿一黄两把钥匙。
“以往那些家伙总是玩两下就坏了，你是我见过性子最烈的人，我很中意你，也很期待你未来的表现。”
“有点恶心了。”
奥格斯特忍着他粘腻的目光，心里直犯干哕，谁知雷杰特听到这句话，眼睛更像是放了光一样：
“放心吧，先收拾你，再收拾你的同伙，你们逃不出我的手掌心，乖乖给我当奴隶！”
面门扫来一道比曾经任何一次都要凌厉的风，奥格斯特险之又险地躲避，再抬脸时，表情是从未有过的严肃。
“让我先送你下地狱吧。”
*
灰烬沉降，连魔核都被炸毁，只剩一股焦糊味萦绕在鼻尖，莱瑟挥开烟尘，快步来到门前，确定禁制已被损毁。
为了防止爆炸时伤到里面，他还特意用了魔法，只是从结果看来有点多余，那么多卷轴不过给石门磨了层皮，反倒是他本人三心二意受到波及，右手麻麻的，摘掉手套一看，已经被染红。
时间紧迫，莱瑟快速施了个治愈术，血止住后，他贴近门口，慢慢探查状况。
房内很安静，隐隐约约能看清几簇洁净的魔力云。走廊的威胁已被清除大半，他重新设下新的禁制，踏入石门。
明亮。
这是莱瑟的第一个感受。
与走廊的昏暗截然不同，房间内部十分通透，入门正对一面墙壁，光线不知从何处而来，像是四面八方都在发光，荧荧闪耀，水晶一般。
这是什么房间？
他屏住呼吸，小心翼翼越过墙壁，预感中的最糟场景并没有出现，相反，墙后看不到丁点血迹或符文，只是一排水晶。
真的水晶，从地面接到顶部，水晶里面装着东西，等再走近些，这才看清东西的真面目。
人。
她们陷在水晶之中，太过遥远，五官很模糊，只依稀看到每个人都合拢双手，像是虔诚又满怀敬意地抵在嘴前，向上天祈祷。
难道又是献祭活人的禁术？
莱瑟的心一点一点变冷，他靠近，右手无意间碰到水晶，仅仅一下，甚至连他本人都没发觉，水晶突然开始嗡鸣。
糟糕。
莱瑟后退，刚好看到水晶上的那枚红印，他反应过来，可未等他动作，水晶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融化，露出里面仿佛还活着的人类。
“怎么……”
他怔愣，定睛一看，这人竟是一对尖耳朵。
精灵？
猜测一出，女人的眼皮开始颤动，下一秒，她睁开双眼。
黄绿色，如同初春时节被阳光照透的绿叶，又或说橄榄石，在强光下熠熠生辉的橄榄石——
这是高阶精灵最经典的特征之一。
莱瑟镇定，率先开口：“你是谁？”
女人沉默，只是安静地盯着某人。半晌，她歪头，没有回答也没有发难，仿佛陈述地自语：
“你是人族。”
“对，我是人族。”莱瑟察觉到这个精灵有点不对劲，试探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不知道。”
莱瑟了然：“那你还记得自己为什么在这里吗？”
精灵不语，迈出步子，跨离水晶的底座，如同一缕幽魂回荡。
“因为容器……”
她喃喃着，眼睛下垂，伸手触碰一旁的水晶：“我们不是合格的容器……”
什么意思？
莱瑟正欲发问，却清晰看到精灵的手像道影子一样穿过了水晶。
……
她似乎也没料到，抽回手，久久凝视着掌心，眼中呆滞的光逐渐变得清明。
“原来是这样。”
女人说着，声音十分冷静。
“我已经死了。”
莱瑟谨慎地后退一步。
精灵一族天性纯净，向来自由散漫、与世不争，死后灵魂与□□回归自然参与魔素流转，像这样保留着生前的状态，不是中了诅咒就是另有隐情。
世上鲜有人能坦率接受自己的死亡，何况她死前可能还遭受了巨大折磨，莱瑟担心这个精灵下一秒就会发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