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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混乱 生命里的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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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等,不对!
无相可是出家人。妖选择皈依,说不通呀……
云翊极为意外,眯起眼睛看着无相。无相小麦色的脸庞先是“唰”一下涨得通红,而后飞快地苍白下去,直到他的脖颈都变得血色黯淡。
桑珠寺住持双手合十,眼观鼻,鼻观心,不肯说一个字。
夫诸以手捂嘴,捂得严严实实,一张脸上只露出一双瞪圆的鹿眼,眼中除了万分惊讶之外,还有几丝恐慌。
云翊来回打量对面二人……看来被焰离说中了。
出家人不打诳语。无相不说话,是因为他只要开口,便只有承认一条道可走。
夫诸的表现则更明显,他知道些内情。出于对哥哥的维护,他决定陪哥哥一起,保持缄默。
妖气缠身、深入骨髓,并不是说无相是妖,而是无相与妖有过极深的羁绊,远超他与夫诸的缘分。
想通这层,云翊便明了,焰离许是击中了无相最为隐晦的秘密。
“我们每个人都有过去。有些愿意说,有些不愿意说。”云翊轻声道,“住持,我什么都没听到。”
无相缓缓点头:“因缘所生义,是义灭非生。”眼中浓得化不开的悔恨一闪而过。
焰离轻笑一声:“世间万物皆由因缘而生,缘散尽则灭。生灭无常,不必执着。无相,你是人非妖,我不会逼迫你。”
无相声音微颤:“焰施主知晓佛法,善哉。”
说罢站起身,带着夫诸相送,跟以前一样,一直送到庙门外。
云翊见无相神色大致恢复正常,可眼底若有若无的,还似流动着少许忧伤。
焰离驾轻就熟,把车开到云翊一贯停下过夜的地方。
顶着张天下无双的俊脸,神情温柔和善。不了解的人不定怎么猜测这货儒雅随和,风度翩翩。
云翊没忍住:“你以后不要闲得没事捅人家心窝子,好不好?”
焰离笑得更明朗:“你说我吗?“
“不然呢?”还有谁,这般无视社交基本礼仪,一句话捅得桑珠寺住持想圆寂。
焰离微微收敛笑容,诧异道:“你是你,我是我。这话是你说的罢?怎么又管起我来了?”
云翊噎了下,这是他刚见夫诸时,轻声回答的话。
耳朵灵……心机深,忍到现在来算账,报复心不是一般的强。
几个小时后,太阳冉冉升起,赠给人间一个挂着云彩的大好晴天。
孩子们到齐,除了徐家两兄弟。时间已到早上八点四十五,双胞胎迟到十五分钟了。
陌柏走过来,指着手机屏幕,告诉云翊:“徐太太打电话来,说两个孩子死活不肯来幼儿园。”
云翊随口道:“那你告诉她,我去她家里看望孩子们。”
陌柏眼睛一亮,竖起大拇指,立马对着话筒转述云翊的话。
没过片刻,陌柏冲着手机说:“好!”他按灭屏幕,大笑道:“两兄弟已经主动出门,一会儿就到。”
云翊也笑。一个易形怪而已,还治不了吗?
回到教室,云翊把白象叫过来:“平时看综艺吗?”
白象老实说:“姥姥不让看电视,说伤眼睛。我只好趁她睡着,偷她的手机玩。”
云翊:“……”他掏出手机,划拉几下,递给白象,“知道这个吗?
屏幕上显示的是一个叫“言值对抗社”的综艺官网。
“言值对抗社”是近两年很火的一个综艺,本质是辩论对抗赛,话题大胆又出圈。选手们的背景差异很大,野路子和学院派的碰撞火花四射,娱乐效果特别好,很火。
官网上正在官宣,最新一季招募社员,欢迎各路人马踊跃报名。
云翊平时根本没空关注综艺,架不住相柳一得空就央求青鸾在车子里放视频看。最近相柳痴迷“言值对抗社”,云翊耳濡目染,观看过一些二手综艺。
云翊:“这是个辩论型综艺。嗯……就看谁能把对方说服的比赛。”
白象倍感惊喜:“这么好?合法喷人?”
云翊:“不可以人身攻击。”他见白象小脸迷惑,猜到小孩不清楚尺度在哪里,“手机给你,你先看看以前比赛的视频。”
“好哦好哦!”合法玩儿手机,白象喜悦接过。
门外传来陌柏的声音:“我把他俩给你送过来了啊。”
云翊一转头,徐锦书和徐绣书满脸愤懑地站在门口:
“来都来了,笑一个。”云翊边笑边安慰他们,“自己先玩儿会儿,我马上就来。”
两兄弟闷闷不乐地走到窗边,在全神贯注画画的柳思航身后找了张小桌子,一屁股坐下。沿途乒乒乓乓,故意挤桌子撞椅子,好似窝着天大的火气无处发泄。
陌柏挤挤眼,走了。
云翊装作没注意到双胞胎闹妖,回过身想继续跟白象说话。
白象脸一沉:“干什么呢?你们两个!”
白象面对徐家两兄弟,云翊则是背对他们。云翊急回头,见双胞胎正伸手去抓柳思航留在桌子上的卡达彩笔。俩小孩龇牙咧嘴,一看就没存着好心。
柳思航不在,估计去了洗手间。
“不许动!”云翊跳起身,两步冲过去,一把按住彩笔盒。
好家伙,双胞胎的手指都已经碰到彩笔尖了。再晚一秒,不晓得俩人把彩笔拿过去会毁成什么样。要是柳思航回来,看见有人破坏他心爱的彩笔,搞不好要同归于尽。
两兄弟悻悻缩回手,坐回小凳子上,同时抱起双臂。
“想搞破坏?”云翊微笑着说,“幼稚吗?偷同学的笔?”
“借来玩玩。”两兄弟斜着眼睛,“什么破笔,谁稀罕!”
“看不上还要下手?你俩想点开心的事,整天苦大仇深的累不累?”
两兄弟扭开脑袋,不理他。
柳思航溜溜达达地回来,刚坐到凳子上拿起笔准备继续画画,高晟慢腾腾走近,告诉他:“刚才那两个家伙想拿你的笔。”
柳思航大惊,转身冲着两兄弟:“走!”
两兄弟仗着二对一,不肯动弹。还放下手,按在桌面上,不屑道:“傻瓜。”
柳思航不再废话,拿起一根削尖的铅笔,看也不看,直接扎向徐锦书放在桌面上的左手。
“柳思航!”云翊喝道。
两兄弟同时哇哇惨叫,柳思航抬起头,对云翊摇摇头。
云翊定睛一看,那铅笔尖准准扎在徐锦书的食指和中指之间,没碰到一点皮肉,但笔尖扎进木头桌面,竟没折断。
准头奇好,力度很大。
柳思航拔出铅笔,再次吼:“走!”
两兄弟一个字没说,跳起身,像刚见识过屠刀的一对小鸭子,摇晃着冲向教室的角落。
云翊轻呼出一口气。
初见柳思航,这孩子为了根铅笔头,把云翊手背扎出两个血洞。为了多吃几口菜,他毫不犹豫,起身便用勺子刺向小招的眼睛。
那时候,柳思航像一只没有感情也没有思维的孤独幼狼。不计后果,凶狠地跟这世界抢夺。
但现在,幼狼学会了沟通和威慑。尽管沟通手段粗暴幼稚,但他毕竟具备了要先沟通的意识。
云翊伸出手,摸摸柳思航的脑袋:“长大了,小家伙。”
柳思航歪歪头,用脸贴了贴云翊掌心,重新埋下头,专注地看着刚起了个头的画。
徐家两兄弟被柳思航的杀手气质吓到灵魂颤抖,整个上午窝在角落里,偶尔互相看下,啥也没说,啥也没干。
到了中午,云翊照例带着小朋友们去做饭。
柳思航妈妈差不多已经完成一班和三班的餐食,正在烧水做一个西红柿鸡蛋汤。她看见云翊和自己儿子,笑眯眯地走过来,帮云翊洗净切菜板和炒锅。
“云老师做的饭比妈妈做的好吃,航航多吃点。”她小声跟儿子说,拍拍儿子肩膀,去餐厅整理餐盘。
云翊挽起袖子做饭,小朋友们在厨房门口挤成两排。老规矩,云老师做饭时,谁也不许离开,都得站门口等着。
徐家两兄弟斜了眼柳思航妈妈:“好拽啊,原来是幼儿园的保姆。”
柳思航无动于衷,就像没听见。
白象替他反击:“好神奇啊,一对复读机,长嘴子啦!”
一班和三班好几个小朋友听到,“鹅鹅鹅”地笑成一团。
云翊转过身,边麻利洗菜苔边笑着说:“存心惹事的话,就要准备好被还手。”
两兄弟闭上嘴,云翊笑笑地去切菜。易形怪被焰离封禁着,祸害人的能力一概使不出,只能做些没出息的事发泄怨气。
柳思航妈妈回到厨房,端起一大盆蛋汤。
“别在意,”云翊小声跟她说,“那两个小孩喜欢挑衅。过阵子应该就好了。”
柳思航妈妈豪爽笑道:“这算啥?你知道我以前做导购能遇上什么人?小屁孩能坏到哪里去?没事儿!”
她端牢蛋汤,从另外一个门出去,避开等着云翊做饭的二班孩子们。
徐锦书向他弟弟使了个眼色,徐绣书往后微微瑟缩,徐锦书立刻追上一个恶狠狠的眼神。
徐绣书用牙咬着下嘴唇里面的软肉,被迫跟他哥哥一同抬腿,悄悄走向柳思航妈妈。
两兄弟走到她背后,突然同时抬手,猛地推向柳思航妈妈的两只膝盖。
“呀!”她惊呼一声,身体往前一冲。双手端着的汤盆立刻前倾,眼看一盆热汤就要泼到几个一班小朋友的脑袋上。
她仗着做了许多年体力活的身体底子,死抓住汤盆边缘,同时弯曲双臂,尽量让热汤泼向自己。这种姿势,也就意味着她毫无保护措施地砸向地面,双肘将承受全部的冲击力。
千钧一发之际,一个虎头虎脑的小孩疾速冲出,伸出小手抓住柳思航妈妈后腰的衣服,用力往上一带。
“哗”一声,一盆热汤大半泼向墙面,小半淋在柳思航妈妈手上和身上,她紧紧抓着汤碗,不敢松手。
柳思航妈妈在外力帮助下勉力站稳,回身看去。她首先看到的是徐家两兄弟不遮不掩的阴险笑容,然后是焰小招转身叫云老师“爸爸”的后脑勺。
刘静芷后知后觉地惨叫:“搞什么!”
一班小朋友集体跟随她惨叫:“啊啊啊啊!”
一片混乱中,陌柏高大身影出现在餐厅门口:“柳思航,你的画……欸?怎么了!”他快步走进餐厅,“出什么事了?思航妈妈?”
柳思航妈妈不敢说。
云翊从她背后走过来:“双胞胎干的,他们从背后推她。”
云翊话音刚落,柳思航像颗怒吼的炮弹,“嗷嗷”怪叫着一头撞向两兄弟。云翊一弯腰,准确抄起赶去拼命的天才小画家。
柳思航哪里肯罢休,玩儿命朝两兄弟怒踢双腿,嘴里含混不清:“咬洗你!咬洗你!”
柳思航妈妈看着儿子为她拼命的模样,瞬间红了眼眶……“航航……”
她被小孩子欺负,打翻汤盆,手背被烫到,可能会丢工作,她都不想哭。生活是个王八蛋,她早已习惯。
但常年不跟她说一个字的儿子,因为她受伤害,冲出去拼命。这让她热泪盈眶。
王八蛋偶尔也会叼来一朵小花儿。
她生命里的花朵,正是柳思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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