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度昙金》刀马狐

89、心灵契约 心意、感受

　　柳思航妈妈第一天来上班，正从厨房里往外一份份地端餐盘。
　　柳思航疑惑地看着他妈妈，不出声，又看看云翊，点点头表示他知道了。他主动站到厨房门口，乖乖等云翊做饭。

　　云翊做饭做到一半，柳思航妈妈抽空凑过来，说：“云老师，谢谢你！园长说是你推荐我来做饭的。”

　　“不用谢。新工作还好吧？”云翊边往锅里倒食材边问她。

　　“很好喔，这一份工都快抵上我以前两份工的薪水了。”

　　云翊趁机跟她商量：“那晚上那份工不做了可以吗？”

　　“怎么？”

　　“多花点时间在柳思航身上，跟他说说话，陪他玩玩游戏，出门逛逛街什么的。”

　　“说话？我儿子根本不跟人说话诶。”

　　云翊低声说：“他很聪明，其实他明白别人说的话，只是除了画画以外，很少关心其它事。”云翊劝道，“试试看先从聊天开始？”

　　柳思航妈妈犹犹豫豫：“好的……可是，晚上那份工真不做了？三千五百块呢。”

　　“望美附小一学期的学费可不止一万，柳思航已经挣到了。他要是在上小学前还是没办法跟人沟通……我担心他入学有问题。”云翊故意吓唬她。

　　柳思航妈妈果然吓一跳：“那可不行，亏得慌！云老师，我听你的。”

　　一班的小朋友排着队进入餐厅，他们猛嗅几下，相互看看，惊喜道：“哇！”

　　云翊笑了。他刚才看到柳思航妈妈做好的菜，不会差的，比以前小郭的手艺专业许多。
　　一道菜好不好吃，最做饭的人看一眼便知道个大概了。

　　刘静芷脸色难看。本来小郭在餐厅上班，里里外外都有个亲戚，相互照应着。没想到陌柏岁数一大把，脾气却像匹年青的头狼，一眨眼便把小郭给开了。小郭到现在还没找到新东家，搞不好再撑几周就得回老家。
　　三叔简直不像个自家人。

　　她把脾气撒在孩子们的头上：“哇什么哇！都坐下，安静吃饭！”

　　云翊来小凤凰近两个月，第一次见一班的孩子们吃饭吃出笑容。

　　二班的饭菜很快也上了桌。陌柏如寻味犬一般，及时赶到，熟门熟路找了张小凳子，窝在小饭桌前面号饭。

　　徐锦书和徐绣书皱着小脸，嫌弃地看着桌上的菜：“这是什么鱼？”

　　云翊告诉他们：“香煎鲈鱼，试试看，又脆又嫩。”

　　两兄弟不屑道：“最差也该是蓝鳍金枪鱼吧。”他俩同时说话，说完后，徐绣书偷偷咽了口口水，徐锦书没反应。

　　白象笑道：“鲈鱼太贱了入不了你们的口，不配给你们吃。”他把鲈鱼盘子拖到自己面前。

　　“红烧肉里放了什么？鹌鹑蛋？”两兄弟又问。

　　云翊学乖了：“是啊，抱歉，没有鲍鱼。”

　　“松茸也没有？”两兄弟大喊。

　　小招伸手捂住红烧肉盘子：“小招爱吃，爸爸做多少，小招吃多少。”

　　陌柏赶紧伸筷子去夹肉，小招说得出做得出，而且吃起来贼快，根本抢不过。

　　“虾仁蒸蛋看得上吗？”云翊耐心推荐，“可嫩了，香。”

　　徐绣书本能点头，徐锦书一眼便横了过去，徐绣书跟他对视半秒，坐直身体。两兄弟一起说：“垃圾，虾小得看不见。”

　　高晟慢吞吞地说：“我爱吃。”

　　柳思航不说话，直接站起身，一勺子挖走豁大一块蒸蛋。他用勺子把蒸蛋和米饭混在一起，“嗷”一大口，吃得风生水起。

　　“这也不吃，那也看不上，只剩下蔬菜啦。”云翊逗他们。

　　两兄弟“哼”了声：“不吃了！”

　　云翊把两小碗米饭分别塞进哥俩手里：“给点面子，多少吃一点。哪怕只吃一口也是支持我的工作。”

　　两兄弟强撑，端着饭碗不动弹，说：“你就像妈妈一样讨厌。”

　　云翊不作声。兄弟俩又没指名道姓，他才不去捡骂。

　　陌柏怒道：“两个兔崽子，没半点教养。骂老师，骂亲生母亲，什么东西！”

　　云翊递给陌柏一个制止的眼神，和颜悦色：“妈妈为什么讨厌？”

　　两兄弟：“没本事，笨得像猪，吸血鬼一样。要没有爸爸，她早饿死啦！”

　　云翊挑挑眉：“谁教你们这么说？”

　　徐绣书拿眼睛扫徐锦书。徐锦书撇着嘴巴：“没有人。”

　　陌柏眼睛一瞪：“把你们两个小牲口生出来……”

　　云翊在桌下踩了园长一脚。陌柏闭上嘴，紧锁浓眉，低头干饭。

　　两兄弟叫道：“妈妈就是坏人！她乱花爸爸的钱，还把爸爸的钱给别的男人花！”

　　陌柏“咳”一声，险些把刚塞进嘴里的一大团饭全喷到双胞胎脸上。

　　白象：“你们家是不是拍短剧的？”

　　云翊也顿了下，正色道：“不了解的事，不能胡说。”

　　两兄弟齐声反驳：“我们！自己！看见的！”

　　云翊：“……”一屋子小朋友，谁听见都不好，别聊了。

　　两兄弟捧着饭碗，一动不动地又坚持了两分钟，肚子饿得咕咕叫。满桌子大人小孩吃得开心又满足，菜肴迅速减少。

　　徐绣书小手摸上筷子，一口一口吞口水，两只眼睛直勾勾盯着他哥。
　　徐锦书没看他，提起筷子。徐绣书赶紧也拿上筷子。
　　哥哥就近夹了一筷子茭白，弟弟同时也夹起几片。

　　两兄弟动作整齐划一地把茭白塞进嘴里，刚嚼两下，炒得恰到好处的清甜味涌上舌尖，带着喷香的锅气。两兄弟同时眼睛一亮，嘴里的还没咽下去，两双筷子再次向茭白出击。

　　这一发便不可收拾，两兄弟越吃越快，面前的茭白和丝瓜很快被干掉一个大角。

　　云翊不动声色，装作无意间胳膊碰到，把鲈鱼和红烧肉盘子往兄弟俩跟前推了推。

　　徐绣书心领神会，抬眼看云翊的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感激。可他余光一扫，见徐锦书盯着云翊的眼神依然很不友善，怨气满满，他也马上换上拒人千里的神情。

　　云翊边吃饭，边不经意地问徐锦书：“你比你弟弟大多少？几分钟？半小时？”自从焰离封禁易形怪，辨认双胞胎谁是谁，便不再是难题。
　　哥哥脖子上一圈金光，要多显眼有多显眼。

　　这问题单问徐锦书，但回答的依然是兄弟二人：“跟你有什么关系？”

　　陌柏脸上再次划过一丝怒气。这要是他的孩子，立刻便要带出去好好教育。不过……他们中的一个不是孩子。

　　云翊不以为意地笑笑，又问：“徐锦书，你平时有什么爱好吗？”

　　两兄弟怒气冲冲：“你话好多！”

　　“啪”一声，柳思航将手中的筷子掷到桌面上，对着两兄弟：“咬洗你！”

　　“柳思航，不可以扔筷子。”云翊教育他。今天刚换成筷子，二班好容易不再只用勺了。

　　白象阴阳道：“柳思航，人咬狗，可就是新闻了。”

　　高晟捧场地嘿嘿一笑。

　　“吃你们的饭，怎么什么都要参与？”云翊一点没生气。一个被揭穿且被封印的易形怪，能指望他彬彬有礼吗？

　　云翊话音刚落，小招迅捷抓住两兄弟的筷子头，一把抽出来，“哗”一下扔到地上：“不许吃我爸爸做的饭！”

　　“焰小招！”陌柏苦恼道，“人家里付了伙食费的！”

　　小招完全不带怕的：“我让我妈妈来付！”

　　嗯，你妈妈付得起。云翊眼前立刻浮现出那一串长达八位的数字。

　　两兄弟站起身：“不吃就不吃，谁稀罕！”
　　说得铿锵有力，嘴角泛着油光，显然已吃饱。

　　“坐回去。”陌柏“呼”地起立，两兄弟在他面前小得像两颗豆子。“坐在这儿别动啊……云翊。”陌柏示意云翊跟他出去一趟。

　　云翊站在陌柏对面：“园长？”

　　“你能分得清那哥俩？在我看来，他俩根本就是一模一样。”

　　“能，”云翊隐瞒下焰离给的封印，只说，“凭感觉。”

　　“刚才座位靠近我的是弟弟，被你问话的是哥哥，对吧？”

　　“对。”

　　“哥哥身上有妖，对吗？”

　　既然陌柏已经确定，云翊也就承认道：“对，我也是这么判断的。”

　　“主导的也是哥哥，弟弟看哥哥眼色行事。”

　　“我跟你看法一致。”云翊刚才就想搞清楚哥哥对弟弟的控制力度有多强。
　　现在看来，不是一般的强。

　　“但你有没有发现，弟弟使劲儿配合哥哥？怎么说呢……”陌柏停顿一下，接着说，“有种上赶着、心甘情愿的劲儿。”

　　“的确有，不过弟弟可能没得选择。我那天试图驱逐哥哥身上的妖……如果哥哥死亡的话，弟弟也会死。”

　　陌柏倒吸一口凉气：“双生子心灵契约？”

　　“嗯，心意、感受都相通，命也是。弟弟也是为了自保吧。”

　　“辣手……”

　　“把他们分开一下。”云翊建议道，“你把哥哥带到办公室去，我带弟弟回教室。”

　　陌柏走在最前面，徐锦书和徐绣书怒容满面，跟在他身后。云翊走在中间，二班一票小朋友乖巧跟着他。

　　走到二班教室门口，云翊快走一步，弯腰牵起徐绣书的手。陌柏同时回身，拉住徐锦书的胳膊。

　　“干什么？”两兄弟同声大叫。

　　“我有事跟你一个人说。”陌柏盯着徐锦书，不由分说，带他往办公室去。

　　徐锦书身不由己地被陌柏拖着走，奋力扭过头来，狠狠瞪了眼徐绣书。

　　云翊明显感觉到手心里牵着的小孩吓得浑身一哆嗦。

　　云翊把小孩领到教室一角，拿张小凳子，让他坐了。他又拿来一张小凳子，放在小孩对面，自己也坐下。
　　小孩看他的眼神里全是警惕，还有恐慌。

　　“徐绣书，你跟哥哥不一样。你知道，我也知道。”云翊语气温和，姿态放松。这小孩刚被他哥哥恶狠狠威胁过。

　　徐绣书挺起胸：“我们是双生子，我们一模一样。”

　　“就算是双生子，你们也是两个人，怎么会完全一样？”云翊笑着问。

　　“你不懂。”

　　“我的确不懂，所以才来问你……如果你跟他不一样，会发生什么？”

　　徐绣书身体一缩，神经质地抓紧身上的背带，强撑道：“我们不可能不一样。”

　　“他威胁你，对吗？听得懂威胁什么意思吗……他是不是吓唬你，如果你不照着他做，他就会伤害你？”

　　徐绣书睁大眼睛，像个惊恐的瓷娃娃。

　　他不说话，云翊也不说。

　　过了好一会儿，徐绣书无声地点了下头，又点了下头，一大颗泪珠从脸颊滑落下来。
　　他惊慌失措，马上抬起双手，用力地胡乱擦拭。

　　“你伤心难过，掉眼泪，他也会知道？”云翊问道。

　　小孩边抹脸，边点头。

　　“那我们不说难过的事，不让他发现。”云翊轻声道，“你就当作是一个游戏，我是你这边的，我想要我们两个赢。”

　　徐绣书大约从来没听过类似的话，他止住眼泪，惊奇地望着云翊。

　　“如果你相信我，我们就能赢。”

　　小孩的两只小手紧张地握在一起，忽然说：“他不高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