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度昙金》刀马狐

75、第6分29秒 画面放大

　　云翊心道焰离连变强两只妖都不肯承认，又怎会承认强行亲了自己？还亲了两次？！

　　云翊麻木道：“我撞车门上了。”恨不能告诉他撞狗嘴上。

　　“哦……”焰离盯着云翊的嘴唇。

　　云翊：“你还有事没事？休息好了的话就请回吧，我有事要做。”

　　云翊语气冷硬，心里却有丝疑惑。焰离虽集神经病于大成，但他做过的事不会不认。看他说话一直坦荡自若，眼神依旧直勾勾盯着自己……演技再好也不至于好到这种地步。

　　这货难道断片了？

　　“好。”焰离当即起身，推开车门跳出去，回过身来，彬彬有礼，“那我先走了。”

　　“不送。”云翊“哐”一声关上车门。

　　透过车玻璃，见那货在原地愣怔一秒，也不知在想什么，然后施施然去了。衬衫被风吹起，衣襟撩向两边。

　　那货就这么敞胸露怀，不要脸地去了。

　　云翊脑袋有些晕，默不作声，在后座上坐下。

　　相柳凑过来：“哥哥，我感觉你被他欺负了。”

　　“怎么？”云翊浮起一个含义不明的笑容，“我要嫁不出去了是吗？”

　　相柳吓一跳：“不是……”

　　“还是我得把他杀了自证贞节啊？你当我是什么？”云翊边笑边强撑，“还说不好是谁吃了亏！”

　　相柳嗫嚅道：“嗯嗯哥哥说得对，不过哥哥你好不好不要这样笑……我怕……”

　　青鸾从旁边一拽相柳，把竹叶青拉到身边。

　　过了片刻，青鸾见云翊发呆发到十万八千里外，这才压低声音跟相柳说：“你说得没错，哥哥吃了大亏！我们这么好看的哥哥……被杀神欺负了。”

　　相柳大为赞同，连连点头：“怎么办？好生气。”

　　“帮哥哥找回场子。”

　　相柳一哆嗦：”我可打不过焰离，五个头不行，九个头也没戏。”

　　“谁让你跟他打架？”青鸾不屑道，“白痴。”

　　“那要怎么找回场子？”

　　青鸾很有自信地说：“等着吧，会有机会的，到时我们见机行事。”

　　相柳连连点头，同情地看着云翊神游的背影。
　　＊

　　人类文明进化漏洞修补局总局位于京城核心地段。虽到深夜，但那座占地面积颇大、通体白色的楼宇仍然灯火通明。

　　现任总局局长司南空正坐在那张墨绿色单人沙发里，对面立着一面大屏幕。

　　只有一条胳膊的望海市分局代理局长任璞在屏幕里坐得笔挺，双眼直视过来，下巴平端。

　　“找到一手资料了？”司南空发问，对面屏幕的黑色部分映出他自己那张白皙的脸。

　　任璞挺挺胸：“是的司局，我调来了现场视频，事发地有一个公共监控。”

　　“放出来看看。”司南空斜靠向沙发扶手，两只手的手指向上竖起，一一对应地相碰。

　　“稍候。"任璞说完，噼里啪啦按动几个键。

　　大屏幕一闪，任璞的实时视频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段不太清晰的监控录像。

　　司南空眯起左眼，脑袋稍往右一偏。画面上妖怪的体积远远超出他的预期，是他从没见过的巨型妖怪。妖怪的模样也十分古怪，没有四肢，只长了一只巨眼。一张嘴，满嘴都是锯齿状的牙。

　　妖怪对着空无一人的电视塔”昂昂“巨吼，过了几分钟，天空中突然出现一长条金红色的光。那光不停闪烁，速度快到肉眼看不清。

　　紧接着巨妖突然从中间断开，就像一截身体突然变幻成透明。再然后，巨妖化为无数灰烬，很快消弭。

　　视频到此结束。

　　“任璞，”司南空命令道，“再播放一遍。”

　　视频回到最开始，从头播放。司南空向前倾斜身体，眼内异光闪耀，看得比上次更认真。边看，他边无意识地从贴近心脏的上衣口袋里掏出一个戒指盒那么大的金属小盒子。
　　戒指盒做工极为精巧，表面光滑，侧边有个米粒大的按钮。

　　小盒在他指间绕来绕去，显是盘熟了的。

　　第二遍放完，司南空指示切回视频会议，任璞重新出现在屏幕里。

　　“这是什么妖？”司南空问他。

　　“目前在档案库里尚未比对到匹配数据，我们带到现场的异常能量监测仪全部爆表。”

　　“巨妖残留下的能量，竟爆了表？”

　　“是的！”任璞兴奋道，“这一定是我们有记录以来的最强大妖怪。”

　　“你兴奋什么？”司南空轻笑一声，“那妖怪死了不是吗？”他顺手将戒指盒塞回口袋。

　　“呃……是。”

　　“他怎么死的？”

　　任璞不确定地说：“研究部初步认为，是监控里出现的光杀死了他。”

　　“你们研究部是不是只要长眼睛就能进？”

　　任璞不敢反驳局长的讽刺，但还是据理力争：“我们在现场没有发现第二种异常能量，所以……”

　　司南空：“？”

　　“所以我们怀疑是不是有关部门出手消灭，没事先给我们打招呼？”

　　司南空：“漏补局是异常能量的唯一有关部门。”

　　“哦……”任璞吞口口水，“我们再研究研究……”

　　“视频第6分29秒，注意到了吗？”

　　“什么？”任璞不明白局长的话，但还是切到视频画面，定位到6分29秒。巨妖昂头惨叫，身体扭曲。他细看片刻，不明端倪，只好主动请教：“有什么不对吗？”

　　“画面放大。”司南空摇头，“不够，再放大……放到最大。”

　　画面模糊到像素级。

　　任璞对着包了浆的画面，更加摸不着头脑，只感眼花。

　　“挪到电视塔下方，”司南空轻吸口气，一边指挥不开窍的下属，一边不可遏制地，又想起了他。
　　自从他走了之后，再没有人能跟自己顺畅对话。跟他说话，司南空从不需要重复，甚至不必说完一整句，他就已经明了。

　　画面一格格往下移动，挪到最低端，不动了。

　　司南空不再吭声，除非任璞瞎了，不然他会看到的。

　　“哦！”任璞轻轻惊呼，“是个人？！”
　　他往后靠，离画面更远些：“似乎岁数不大？可惜……是背影。”

　　那模糊的背影属于一个短发少年，手里握着一根绳索状的东西，仰头张望。

　　“把他找出来。”司南空指示。

　　“……”任璞不敢应声。这难度堪比大海捞针。可不应承，也是不行的。他好像又搞砸了一项工作，为什么他总是达不到司局长的要求？快点应下来啊！可是……做不到……

　　任璞正在内疚和自责的泥淖里打滚。司南空盯着他，说：“你们分局监测体补充进度如何了？”
　　司南空的声音里，带上了奇特的沙粒感。像一只白色蝎子顶开沙层，缓慢爬行，沙沙沙，沙沙沙……

　　任璞一怔之下，语气莫名振奋：“我们采取多种手段，吸引到很多妖。分局目前掌握的监测体数量达到一百三十余个，为有史以来最高。”

　　“003号监测体呢？”

　　任璞：“还没有下落。”他挺起胸膛，“但我有自信很快找到他。还有监控视频里的背影，分局也一定能把此人找出来！”

　　司南空缓缓起身：“近期我去趟望海。”

　　任璞：“有您亲临，一切阻碍都将灰飞烟灭！”他语气真挚透顶，甚至捏起唯一的一个拳头，大声疾呼，“我深信不疑！”

　　司南空离开办公室，穿过走廊。一路上不断有人冲他立正行礼，司南空和蔼可亲，点头招呼。他走入专属电梯，按下B4键。

　　电梯门一打开，先露出一大块屏风，绣着百兽。老虎卧在草丛中，猕猴登高张望。狐狸守在树根，窥视远处的羚羊。
　　转过屏风，映入眼帘的却是一扇颇具高科技感的电子密码门。司南空靠近门框，让识别器扫描他左眼虹膜，而后伸出右手拇指按在指纹读写器上。

　　大门无声启开，司南空走进去。经过消毒门，他站住不动，让机器对他全身上下消毒。而后他顺手拿起消毒门旁边的无菌服，套上。又拿了了个口罩，系在脑后。

　　一系列流程完成，再穿过最后一道防护门，他终于到达目的地，看见他想看的东西。

　　屋内有四个人，见司南空走入，齐齐站起。
　　司南空点点头，示意他们坐下。

　　他自顾自走到一个大型培养罐前面。罐里装满浑浊液体，一个模样古怪的生物漂浮在液体中间。那生物长着鲨鱼脑袋和小半截鱼身，还有人类的腰部以及下肢。
　　鱼身与人类腰部之间露着一圈扎眼的缝合线，缝合线周围的肌肉扭结在一起，紫红色。

　　一个人走到司南空身后，恭敬说道：“688号实验体，今日体征稳定。”

　　司南空看着那一动不动的生物：“活力度怎么样？”

　　那人随手一敲培养罐外壁，半人半鲨猛抬起头，张开锯齿大嘴，“咔”一口咬上培养罐。许是用力过猛，缝合线四周渗出半圈血渍。

　　司南空和颜悦色：“怎么这么不小心？融合处还没长好，省着点力气。”

　　生物这才看见司南空，露出一个狂热崇拜的笑容。笑容带着血，仿佛见到至高神明。

　　培养罐隔壁是一方绿茵茵的草地，中间种着两棵树，草地用防弹玻璃围得严严实实。司南空踱到玻璃外，张望片刻，抬手敲敲玻璃。

　　“嘶嘶”声传来，一个年青男子的头颅从树后面冒出来。头颅趴得极低，几乎贴上地面，接着露出来的是两只粗壮胳膊。头颅往上扭曲，为了看清玻璃外的司南空，头颅慢慢旋转，直到仰面朝天为止。

　　头颅上一双眼睛斜着瞧过来，胳膊往前一撑，露出巨蜥般的身体，棕褐色尾巴在树后一抽，甩向一边。

　　头颅张开嘴，说了一句什么。玻璃很厚，外面的人听不见。

　　司南空身后跟着的人讨好地说：“他在向您致敬。”

　　司南空一笑，敲敲玻璃：“要保持心情愉快，这样才会身体健康。”他抬起自己的胳膊，“你比我强壮多了，这很好。”

　　跟着的人陪笑：“您真幽默。”

　　司南空走过一路奇形怪状的生物们，春风满面，亲和力十足。最终他停在一排小型营养瓶跟前。

　　左右两边的瓶子空着，正中间的瓶子里装着个婴儿。再看一眼，便会发现婴儿的手指和脚趾中间连着一层薄膜，像蹼。婴儿的背部则覆着一片片鳞甲状的东西。

　　司南空对这个营养瓶格外感兴趣，也格外友好。他弯下腰，端详闭着眼睛的婴儿。手指轻轻抚摸两下瓶子外壁，并没有敲击玻璃，好似害怕打搅婴儿的睡眠。

　　他直起身，刚要开口，脸色一沉。

　　那婴儿忽然蜷缩起身体，“咯咯”两声，嘴里喷出一团黄不黄白不白的物质。蹼一般的小手抽搐着向上抬起，还没等捂到嘴部，又吐出一口带着红丝的东西。

　　司南空身后的人连忙转身：“肾上腺素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