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度昙金》刀马狐

72、心中的秘密 说给你听。

　　猾剧毒，可他百毒不侵才对。
　　心丢了，竟然会中毒。

　　奇耻大辱……

　　“停车，换我开。”云翊果断道，“你休息。”

　　“到了。”焰离不回头地说，踩下刹车，老头乐停在望美大学正门口。

　　“你受伤了？”云翊感觉他不舒服，“转过来我看眼。”

　　“没有。”焰离回过头来，脸比刚才更红。“小招说今天有比赛？你还不快去？”

　　云翊的确得赶紧去，他不放心柳思航，但他也一样不放心焰离。

　　“去吧，”焰离看出他的心思，拍拍元丹，”我要进食。”

　　“你在车里等我，比赛结束我马上回来。”云翊又转头吩咐，“你俩，照顾好他。”

　　两小只妖一呆，刚才差点把天给烧穿的杀神，哪里需要照顾……

　　云翊推开后车厢门，跳出车，给门口保安看过参赛证，往“丹青”楼狂奔。

　　比赛开始有阵子了。

　　云翊一眼看见高挑的陌柏，头发白得晃眼。老人家死瞪着大厅窗玻璃，两只手用力按住窗沿，仿佛不按牢的话，他就会一头栽倒。

　　云翊奔到他身边，往里一看……

　　柳思航摊手摊脚坐在桌子底下，画架斜在一边，小椅子倒在地上。他抱着云翊指定让陌柏买来的卡达76色木头盒子，满脸眼泪鼻涕，盒子盖上都落了好几滴眼泪。

　　别的小朋友都在奋笔作画，柳思航在奋力哭泣。

　　云翊呼出一口气。

　　陌柏一转头，云翊对上他的眼神，立刻说：“园长，冷静。”

　　陌柏焦虑到露出一缕狰狞笑容：“我从来没见过这么拉垮的决赛选手。我跟人打了赌，你知道我赌了什么？那贱人现在就在外面，等我输。”
　　“你凭什么告诉我，他没问题……”

　　“闭嘴。”云翊坚决打断他。

　　陌柏：“……”不想活了。

　　云翊轻敲窗玻璃。一、二、三、四。是柳思航钟意的节奏。

　　没一个小朋友注意到敲击声，除了柳思航。

　　柳思航弹跳起身，冲到窗玻璃前，两只大眼睛急切地望过来。

　　他看清了云翊的脸，整个世界仿佛瞬间落回原处。他万分委屈，小嘴一扁，“哇”地哭出了声。

　　上官清听到声音，一激灵，赶紧顺着柳思航的视线往外看，立马也看到了云翊。

　　他的爱徒来了！终究还是来了！

　　云翊没有彻底抛弃他！

　　上官清“呜”一声也哭了出来。

　　决赛大厅内，一老一小隔着整个大厅，哭成两团。

　　众评委：“……”

　　“好了，柳思航。”云翊隔着玻璃，弯着眉眼，笑道，“你怎么还没开始画呀？我还以为你画一半了呢？”

　　柳思航看看云翊，又看看身后的画架，举起手里的木头盒子。

　　”对。去画幅画，想画什么都可以。”云翊轻声说，“好不好？”

　　柳思航点头，往回走。走两步停下，回头盯着云翊。

　　云翊指指脚下：“我就在这里。”

　　柳思航放下心，冲回挂着他名字的座位，不假思索地抽出一根彩铅，抬手便扎出一排彩点。

　　“呼……”陌柏呼气的声音好似溺水者终于浮出水面。
　　“你可从来没说过，这小子必须看见你才能画画。”陌柏咬着后槽牙，“你要是早说……”

　　云翊自己都不知道。不过他要是知道又能怎么样呢？妖怪一样会来。
　　还好半路被截，不然闹到望美来，岂不更难收场？
　　“园长，”云翊打断他，小声道，“你的假胡子歪了。”

　　陌柏这才有心思去看玻璃里的影子，果然歪了……被他搓脸搓歪的。陌柏恨恨地用力把白胡子扯正：“我今天要是输到关闭幼儿园，你这个月工资没得拿。”

　　“不会输。”

　　一小时二十分钟后，决赛时间到。工作人员收走画作，清场大厅。评委们留在大厅内现场讨论，决出优胜者。

　　十位参赛者的作品拍成高清照片，在“丹青”楼外的大屏幕上滚动播放，任人评说，

　　决赛过程公正透明，无可挑剔。

　　云翊和陌柏跟乌泱泱的人群一起站在楼外。所有人统一仰着脖子，等待作品播放。

　　云翊牵着这会儿安静乖巧的柳思航，问他：“今天画得开不开心？新笔好用吗？“

　　柳思航点点头，又点点头。不过他抬头认真看着云翊，重重摇了两下头。

　　小孩的意思是画画开心，笔好用，但是云翊迟迟不来，让他很不高兴。云翊摸摸他的脑袋：“画画是自己的事，是你与世界的联结。”
　　不能必须看见谁，才能画画。

　　柳思航不吭声，只是更加用力地牵住云翊的手。

　　人群一阵骚动：来了！来了！

　　大屏幕一闪，第一张画作显现出来。

　　云翊在心里暗叹一口气，焰离在就好了。他看不到颜色啊……只好硬看。

　　为了方便大家看清楚，每张作品停留一分钟。放完一轮，重头再来。

　　陌柏马上问：“怎么样怎么样？这个竞争对手画得好吗？”

　　“构图还有提升空间。”云翊留着口德，说得温和，毕竟参赛的都是小孩子。

　　“色彩是不是有点乱？”陌柏在完全陌生的领域里，只感自己像个睁眼瞎。

　　云翊比他还瞎，哪看得出来乱不乱？

　　眼前忽然一亮，云翊笑了：“色彩的确用力过度。”他转过身，寻找焰离。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红得仿佛被烤透的脸。那双总是幽深的凤眼看过来，云翊却在那双眸子里没找到焦点。

　　“你……”云翊伸手扶他，“你眼神都散了。”
　　云翊用手背贴了下他的额头，倒是不发烧，“我带你去医院。”

　　“我没事。”焰离道，“我来看看比赛。”

　　“你这个样子还看什么比赛？”云翊无奈道。

　　云翊心念一动……焰离何曾对画画感兴趣过？他明显不舒服，偏偏还要赶来。难道说……难道说焰离知道只有他在场，云翊才能看得见颜色？

　　这念头一起，便越想越合理。云翊对着焰离病歪歪的笑颜，说不出话来。

　　他何时发现的？云翊在脑海里捋时间线，想起在黑牢山上的仁安庙时，这货来来回回散步，在自己看得见和看不见的界限上反复横跳。在那时，他已经有所怀疑了吧？
　　云翊后来干脆直接开口请他留下，陪着修补壁画。焰离一定确认了，对不对？

　　焰离知道很久了，从没说过一个字。

　　明知被利用，还心甘情愿。

　　哪怕生病，也要掐着时间赶过来……嘴硬说想看比赛。

　　云翊偷偷瞄了眼焰离，收到对方一个浅笑，幽黑瞳仁仍然在努力找寻焦点。

　　云翊感觉心脏像被云朵包围，暖暖软软的。而后云朵散开一条细缝，金色阳光照耀进来，像根小针，轻轻一扎，心里微微一疼。

　　没来由的感受。新鲜，陌生，让云翊脸上也绽开一缕笑容。

　　“焰离，”云翊在他耳边，轻声说，“只有你在，我才看得见颜色。”

　　焰离身体一僵，凤眼朦朦胧胧地看过来，可惜依然对不上焦。

　　“你一早就知道，却没有说破。”云翊说。

　　焰离顿了顿，“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第二张作品展示出来，不是柳思航的。陌柏一拉云翊胳膊：“这个呢？这个呢？”

　　谁也没想到，一向说话巨温和、手巨黑的焰离陡然翻脸。云翊被他拉住胳膊一拽，整个人撞进他怀中。
　　云翊听见焰离说：“别碰他。”

　　那声音有些嘶哑，但没有温度，冷得像十二月的风。

　　陌柏一脸诧异：“你不是在发疯，就是在准备发疯的路上。”

　　陌柏说完一愣，抬眼去看天空。刚才焰离一抬手，他瞥见红艳太阳仿佛被遮挡半边，整个天空“唰”地黯淡一瞬。
　　这会儿再看，却又恢复如常了。

　　陌柏仔细打量焰离不同寻常的血红脸色……嘶，这异象难道与焰离有关？

　　云翊想起焰离曾郑重说过，不喜欢别人碰自己。看来是说真的。
　　陌柏跟焰离从初见就不对付，没有一次对话能友好结束。云翊本来见怪不怪。不过这次情况特殊，焰离状态不好。

　　“这幅画怎么样？”云翊拍拍焰离手背，让他抬头看，把他的注意力从陌柏身上拽出来。

　　焰离扫了眼，随口道：“丑。”

　　云翊忍着没笑出声，对陌柏摇摇头。这个竞争对手也不必担心，或许没发挥好，反正是不行，还不如第一张。

　　周围人说什么的都有，七嘴八舌。有些一听便知是懂画的，不过大部分言论没法听，很离谱。

　　大屏幕滚动到第九张作品，柳思航的画还没出来。

　　围观的人已然审美疲劳。参赛选手们估计知道历届决赛都是自由选题，个个提前做了功课，不知练习了多少遍。

　　九张作品要么花草彩虹，要么绿色地球，还有太空探索或者幸福一家人。鲜艳多彩，主题积极，技巧不凡，十分无聊。

　　人们刚开始还兴致高涨地评头论足，从第四张开始，议论声少了许多。
　　等到第九张，有人甚至打起了呵欠，抱怨说：“一分钟一张也太久了，我看十秒就够。”

　　陌柏神经一直紧绷，回头问云翊：“我们的就是下一张吧？”

　　云翊一抬下颌：“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