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度昙金》刀马狐

55、请你正常一点 你是表演系

　　云翊眼前一花，刚才还兴高采烈按住他肩膀的陌柏踪迹全无。只剩下焰离，气定神闲地站在自己身边。

　　下一刻，老头乐另一边猛地探出一个白花花的脑袋。陌柏身体半蹲，双臂平举，左手稳稳托住右手腕，老脸隐在双手后面，露出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眸。
　　而他右手手心里，攥着的正是那把高能粒子枪。枪口不偏不倚，瞄准焰离眉心。

　　陌柏看清来人，没什么意外的表情，枪口稍稍下垂：“焰离同志，你又要干什么？”

　　云翊：“……”园长，眼下吓人的不是他，是您。

　　焰离眉心一紧：“你拿什么东西对着本尊？”说完手指一挑。

　　一粒火星急速弹出，钻进粒子枪的枪管。

　　那把枪迅速发红，烧成烙铁状。陌柏嘴角急遽抽搐两下，终究在丢人和丢脏话之间选择了丢枪。

　　粒子枪落地，枪管马上融化，枪身扭曲成不规则的金属块。
　　陌柏这才显露出惊讶，他立刻抬臂去看他的充电宝手表……“没变化？”他喃喃自语，“这么强大的能量，监测不到吗？”

　　焰离慢条斯理，从口袋里掏出一块丝绸手帕，看准刚才陌柏按住的地方，仔仔细细擦拭云翊的肩膀。

　　云翊：“……”还能不能有个正常人了？

　　“这件衣服不能要了。”焰离轻声细语，“要不是在大街上……”

　　“你现在就把这衣服烧了。”云翊木然道，任他擦来擦去。反正他也没使力气，不疼。

　　“正是。”

　　云翊压低声音：“他冲着相柳青鸾来的，他对我的血没兴趣，请你正常一点。”
　　焰离急吼吼地做螳螂身后的黄雀，多半是看陌柏带着装备跟踪，以为跟他自己一样，看上云翊的血。

　　“我知道。”焰离边擦，边漫不经心地问道：“陌柏，你说你不老，多不老？”

　　云翊很确定，焰离是故意的。他出手从不挥拳，要是真的没戴手套便打中别人，焰离能把他自己的手给烧了。
　　焰离就是想测试陌柏的体能和反应速度，刚才他与陌柏的对话，这货全听到了。

　　而超级学霸陌柏，在刚才的测试中拿了个不及格……不仅暴露出异常年轻敏捷的身手，甚至还祭出了秘密武器。

　　陌柏镇定道：“我老不老，跟你没关系。”

　　“你鬼鬼祟祟跟着他，想做什么？”焰离终于停止擦拭，扬手烧掉手帕。不过看他神情，对于擦拭结果显然不满意。

　　陌柏“嗤”了声，并不回答。

　　云翊见陌柏脸色不虞，赶紧说：“您刚得了感兴趣的东西，还不回去仔细瞧瞧？”

　　陌柏斗志高企的老脸总算稍微缓和下来，他撇下嘴角，弯腰捡起仍然烫手的粒子枪残骸，转身要走。

　　“站着。”焰离的声音有些懒散，“陌柏，你收集这些妖的东西，又要做什么？”

　　陌柏遇上自己强项，立刻抓住机会，故意不屑道：“妖的什么东西？”他谅焰离说不出DNA这个词。

　　“低等下贱之物。”焰离目光游离，好似在说，果然物以类聚。

　　云翊有些抱歉地望着他老板，小招妈妈不按套路出牌，普通人的套路套不住他。园长怎么还没明白。

　　不过陌柏也不是白给的，答得飞快：”境由心生，高贵之人看万物皆高贵。“
　　言下之意，看别人低等的人，心也高级不了半点。

　　云翊：“……”有机会把无相介绍给陌柏认识，直觉他们有共同话题，能聊得来。

　　焰离根本无所谓，也不愿言语纠缠，突然改变攻击角度：“你让云翊在你的幼儿园里上班，有何居心？”

　　陌柏与云翊同时一怔。

　　云翊自从目睹陌柏的真容以及他对妖怪的狂热兴趣后，的确起过疑心。他翻过简历投递记录，不仅没找到自己应聘过的痕迹，甚至没找到小又凰招聘过的证据。

　　“正当招聘来的，你有意见？”陌柏说得沉稳。

　　撒谎。云翊垂下眼帘，装出相信陌柏的模样。

　　焰离侧过脸来，轻声问道：“你就让他这么当面骗你？”

　　云翊直觉今天难以收场，催促道：“园长，您别听他胡说，快回去吧。”

　　陌柏一言不发地走了。

　　“你是表演系毕业的？这么爱演！”云翊斥责道，“还挑拨离间。”

　　“我不喜欢别人碰你。”焰离悠悠道。

　　焰离说得平心静气，听上去友善又冷静，可他眼睛传达出的信号却截然相反。微蹙长眉之下，那双凤眼里闪动的是攫取的光。

　　他甚至有些霸道。云翊本以为这货连自己的心搞丢了都无所谓，他还能在意什么呢？还会想霸住什么呢？
　　焰离喉结有力地上下一动。

　　云翊险些以为自己哪里正在流血。

　　这货难道不是只喜欢他的血？可云翊好端端的，哪里都没出血。

　　“小招妈妈，我理解你的不正常，但请你尽量别太不正常好不好？”云翊略无奈道。

　　焰离垂眸片刻，重复道：“我不喜欢别人碰你。”

　　“那个陌柏不是好人，你别再跟他见面。”焰离忽然又说。

　　“做梦！”云翊没好气，“他是我老板，发我工资的。”

　　“工资？他给你多少钱？我给你，只多不少。”

　　一阵激烈的吉他声传来，青鸾用怒音唱道：“这世界黑啦！我把身体放在货架上，隔壁是我的心，转角摆着灵魂，统统标了价！”

　　相柳在劲爆的音乐声中探出半个脑袋：“哥哥，当说不说的，我想要个手机……反正他有钱，你不要我要……想要。”

　　云翊被这一帮子货气得头大，用力撑开一个笑容：“给我滚，全给我滚！”

　　他笑着转头，对着焰离：“包括你！”

　　＊

　　这天是本月缴纳养老费的最后期限，云翊踩着点地过去把费用结了，账上还剩下十一块二。但想到青鸾明天便会给他续上二百，云翊顿觉生活处处有希望。

　　交完钱，他照例先陪姥爷和储老爷子聊天，给他们削水果吃。陪到差不多晚上十点，云翊哄睡姥爷，跟储爷爷道了晚安，去隔壁找他老师。

　　上官清老师亲自来开的门。

　　门一开，先露出来的是张圆乎乎的脸。头发花白，脸色白润中带着红，挂着三重下巴，一看就是气血足、身体好的老人家。
　　跟着飘来一阵浓郁酱香味，云翊一笑。

　　“你去哪了？我很久没见到你。”上官清抱怨道。明明云翊之前来了两次他都不在，说得好像云翊不孝，不来看他似的。

　　云翊根本不上他的鬼当，老爷子转移火力而已：“老师，我饿了。”

　　“吃鸡蛋？”上官清又指桌上，“苹果？还有两块燕麦饼。”

　　“不吃。想吃肘子，红烧大肘子，哪怕剩半个也行。”云翊笑道。

　　“我哪里有肘子呢？”上官清苦着一张老脸，“你又不是不知道，我高血脂，吃不了那么油腻的……”

　　“您胡子上挂着油。”云翊打断他。

　　上官清本能抬手，飞快一抹，啥也没抹到。他放下手，乐了：“得，认输。”他走到书桌前，拉开抽屉，捧出一个快餐饭盒。里面一大块红烧虎皮肘子，猪皮烧得半透明，喷香。

　　云翊毫不客气，坐下开吃。也不知老师去哪里买的，肘子炖得软糯入味，偏偏蹄筋还韧性弹牙，味道好极了。

　　上官清眼巴巴瞅着：“香吗？好吃吗？”

　　“嗯，特别好吃，以后别买了。”云翊加快速度，万一小曹医生巡房看见了，可有一大箩筐话要说。老师高血脂，不能吃肥腻食物，偏偏馋，一不留神就跑出去偷吃。
　　这肘子多半是老师在外面吃剩下，舍不得扔掉，打包回来当宵夜。

　　“老师您要不吃块燕麦饼吧。”云翊被他火热的目光盯得不好意思。

　　“我才不吃。”上官清鄙夷道，“以前用来喂马的！现在喂人，可真有意思。”

　　云翊：“……”难怪一进门就推销。

　　云翊好容易消灭那块肘子，撑得狂饮一杯老师泡给他的酽茶。老师的身体还算不错，多半是底子好，生活习惯那是半点看不出好来。
　　晚上十点多，还在饮浓茶。

　　“吃完了？”上官清念念不舍，把快餐饭盒扔进垃圾桶，大拇指上沾了点酱汁，他本能地抬起手……接收到云翊默默无言的眼神。
　　他哂笑着抽了张餐巾纸，擦干净，再次打开抽屉，拿出个小纸盒。

　　云翊了然地接过纸盒，问：“还是我拆？”

　　“你拆你拆，你手气好！这系列我就缺个隐藏款……我拆出十几个重复的了。”

　　上官清话还没说完，云翊已“嘶拉”一声撕开盒子，伸手进去，揪出一张卡片，递给他：“喏。”

　　上官清扫眼卡片，尖锐爆鸣。他抢过纸盒，扯开塑料袋，掏出小人儿：“一起摘星星吧！齐啦！”他把小人儿贴在圆脸上，三重下巴快活得抖动成一整团。

　　那小人儿戴着顶弯曲的尖帽，手举一个小网兜，兜里装着两颗五角星。

　　上官清持续欢呼：“我就知道得让你拆，这几年我的隐藏款全是你拆出来的！你看它多可爱？小黄帽子多讨人喜……哦！”

　　云翊笑笑，给老师圆场：“很可爱。”
　　焰离不在，他哪看得出来黄帽子蓝帽子？就知道是一个巴掌大的小人儿，灰不拉几，像只麻雀。

　　上官清托着小人儿坐到书桌前，打开触屏电脑，手指划了几下，招呼云翊：“我给你看个好东西，你来看。”

　　云翊凑过去，呆了下。

　　那是一幅画的照片，少见的点画法，画上有许多东西，底部图案是一大一小相握的两只手。
　　画旁边有个标签，上面写着：小凤凰幼儿园柳思航（四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