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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盛阳得 ...

  •   盛阳得了一种病,名叫“林屿观测综合征”。
      上课时,他会盯着林屿做题时微微发白的指节发呆;午休时,他会悄悄观察林屿睡着后那长得不可思议的睫毛;他甚至像个变态一样,渐渐熟悉了林屿校服上那股淡淡的、类似于洋桔梗混合着雪松的洗衣液味道。
      这种完全超出“宿敌”和“同桌”界限的关注,让盛阳隐隐有些心慌。盛阳是个天生的同性恋,他初中就知道自己喜欢男生,但他从没对身边的人动过心,更别提是对一个看起来直得像钢筋一样的学神。
      而另一边,林屿其实并非毫无察觉。
      林屿是个极其敏感且内心丰富的人,外表的清冷只是他用来保护自己、避免无效社交的壳。他习惯了权衡利弊,习惯了三思而后行。但盛阳这颗小太阳,实在太耀眼,也太烫了。
      他能感觉到盛阳越来越频繁的越界:比如早自习桌上莫名其妙多出来的热豆浆;比如盛阳越来越少越过三八线的胳膊,取而代之的是时不时用笔戳一戳他的肩膀,问一道其实盛阳自己明明会解的物理题。
      五月中旬,省里下发了一项含金量极高的全国中学生物理竞赛通知。如果拿到一等奖,高考有极大概率能拿到清北的强基计划降分。
      但每个学校高二年级的名额只有一个。
      晚自习,教室里只有沙沙的写字声。林屿看着桌上的报名表,眉头紧锁。
      他在犹豫。他刚转学不久,家里的情况又有些复杂(父母离异且对他要求极高),如果把大把精力投入竞赛最后却没有拿到名额,势必会影响接下来的期末复习节奏。他的每一步规划都不能容忍任何风险,这让他迟迟不敢落笔。
      他在草稿纸上列出了参加和不参加的利弊分析图,直到报名截止的前十分钟,他还在盯着那张纸发呆。
      突然,一只骨节分明、带着热气的手从旁边伸过来,“啪”的一声抽走了他笔下的报名表。
      林屿一惊,转头就对上了盛阳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
      “你都在这张纸上盯了三天了,我看你快把它盯出个洞来了。”盛阳直接抓起林屿桌上的签字笔,龙飞凤舞地在报名表的最下方签上了林屿的名字。
      “盛阳!你干什么?”林屿压低声音,伸手去抢。
      盛阳却眼疾手快地把表举高,一把攥住林屿的手腕,连拖带拽地把他拉出了教室。
      初夏的晚风带着一丝燥热,两人一路跑到了走廊尽头的办公室门口。
      “权衡个屁啊!”盛阳在微黄的走廊灯光下回头看着他,笑容张扬得像正午的烈日,“林屿,你做题的时候连草稿都不打,怎么到了这种事上就婆婆妈妈的?你想去就去,怕什么风险?”
      林屿的心重重地跳了一下,他别过脸:“你不懂,如果竞赛没拿奖,期末考又被影响了……”
      “那就考砸一次呗!”盛阳打断他,凑近了半步。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了一个极其危险的尺度,“就算你期末考砸了,掉出年级前十,不还有我这个前任第一给你兜底吗?大不了我陪你一起交两次白卷,只要有我在,你就不是最后一名。”
      盛阳的呼吸轻轻拂过林屿的耳畔,带着独属于少年的炽热和不顾一切的坦诚。
      林屿愣在原地。那颗习惯了精打细算、冷静克制的心,在一瞬间被重重击中。冰川在阳光的炙烤下发出碎裂的声响。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盛阳,终于没有再反驳,转身推开了办公室的门。
      那晚下了晚自习后,两人破天荒地没有一打铃就各自回家。
      走在校外那条种满法国梧桐的林荫道上,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盛阳从口袋里掏出蓝牙耳机,自己戴上一只右耳,然后极其自然地将左耳那只递给了林屿。
      林屿顿了一秒,接过来塞进耳朵里。
      耳机里流淌出周杰伦的《晴天》。
      “为你翘课的那一天,花落的那一天……”
      夏天的晚风、音乐的鼓点、旁边人身上好闻的薄荷味交织在一起。在经过一个红绿灯路口时,两人并肩避让一辆自行车。
      盛阳的手背不经意间重重擦过了林屿的手背。
      肌肤相触的瞬间,两人仿佛同时触了电。但谁都没有退缩,谁也没有把手收回来。那股酸涩又甜蜜的暧昧在空气中发酵到了极点。盛阳觉得自己几乎快要压抑不住那句呼之欲出的“我喜欢你”了。
      然而,现实总是喜欢在最浪漫的时候泼一盆冷水。
      第二天中午在食堂,盛阳和林屿面对面坐着吃饭。蒋浩端着餐盘一屁股坐在盛阳旁边,满脸兴奋地分享着刚听来的八卦。
      “阳哥,林学神,你们听说了吗?隔壁理科实验班那两个经常粘在一起的男生,居然是一对!卧槽,被人发现在琴房里接吻了,现在正在教导处挨训呢!”
      蒋浩的话音刚落,饭桌上的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盛阳夹着红烧肉的手猛地一僵,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他下意识地抬眼去看对面的林屿。
      林屿正握着筷子,眼神看不出任何情绪波动,只是动作微微停顿了一下。
      盛阳慌了。
      他是个同性恋,他最怕林屿对这种事感到反感。如果林屿觉得恶心,那他这段刚刚萌芽的暗恋,就等于直接宣判了死刑。
      人在极度心虚和恐慌的时候,往往会做出最愚蠢的掩饰。
      盛阳干笑了两声,故意提高音量,装出一副直男被雷到的夸张表情:“卧槽,真的假的?两个男的谈恋爱?这、这怎么亲得下嘴啊,恶心死了吧,真不理解这些人在想什么。”
      对面的林屿,夹菜的筷子彻底停住了。
      林屿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翻涌的所有情绪。
      没有人知道,林屿也是个同性恋。
      他藏得比谁都深,也比谁都害怕被当成异类。昨晚在林荫道上手背相触的那一丝丝微小的悸动和期待,在盛阳这句“恶心死了”的掩饰中,被摔得粉碎。
      “是啊。”林屿放下筷子,声音冷得像结了一层厚厚的冰,“确实难以理解。我吃饱了,你们慢用。”
      说完,林屿端起几乎没怎么动过的餐盘,头也不回地离开了食堂。
      看着林屿清冷决绝的背影,盛阳恨不得给自己两个大嘴巴子。
      完了。盛阳在心里绝望地哀嚎,他真的是个铁直。这下连兄弟都没得做了。
      而独自走在阳光下的林屿,眼眶微微泛红。
      他习惯性地推了推眼镜,将所有的软弱和刚刚破土而出的心动,重新冰封回了最深处。
      两只互相对彼此充满好感的同类,就这样在一次拙劣的试探中,成功地向相反的方向狂奔而去,留下一地酸涩的鸡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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