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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蓄意报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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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一天
祁冉悦又忘了买花。
她站在墓碑前,空着手,风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她也懒得拨开。
这已经是第三十一天了,按理说是该养成习惯的,可她什么都没能养成,除了哭。
墓碑上陈蓉的照片还是笑着的。
黑白的,小小的,嵌在灰色石头里。
每次看见这个笑,祁冉悦都想打自己。
“蓉蓉,我来了。”她的声音哑得像砂纸。
这一个月她把嗓子哭坏了,说话都不像自己的了。
她在碑前坐下来,墓园很安静,松树一动不动的。
她把额头抵在墓碑上开始哭。
“我恨你。”祁冉悦说。模模糊糊的,从膝盖里传出来。“你为什么要救我,为什么要抛下我,为什么要让我一个人留下,我想你了,我想你了……”
这些话她每天都说。
每天的语气都不一样。
有时候是恨,有时候是求,有时候是撒娇,好像陈蓉还听得见似的。
她哭了很久。
久到太阳从左边挪到了右边,久到她开始发冷,久到意识开始模糊。
她在失去意识前最后想的是:我又能再见到你了。
醒来的时候天已经暗了。
她躺在墓碑旁边的草地上,脸上全是干涸的泪痕,头发上粘着草屑和土。
“蓉蓉,我,我回家了。”她对着墓碑说。
没有人回答她。
回到陈蓉的公寓,玄关的灯还亮着。
她出门的时候忘了关,或者说她这一个月都没关过,客厅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她换了拖鞋,像一具被提线操控的木偶一样走到沙发前,倒下去。
沙发上是陈蓉的睡衣,上面有她的味道,双手抱着把脸埋进去,哭了。
这次很安静,眼泪只是流,没有声音。
祁冉悦在沙发上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抬起手,动作很慢,像是用尽了所有的力气。
无名指上的戒指被室内暖光一碰,折出一道细细的亮痕,目光落在上面,先是平静地看着,眼眶一下就红了,红得很安静,像水漫过河床,没有任何声音。
胃已经没有感觉了,只剩下隐隐的、烧烧的、钝钝的痛,她分不清是胃痛还是别的什么,也想不起来上一顿正经吃饭是什么时候了。
她站在浴室的镜子前,看着里面的自己,瘦了整整一圈,肋骨一根一根的,锁骨像要戳出来,不是心疼自己,而是恨自己。恨自己还站在这里,还活着,心脏还在跳,肺还在呼吸,而陈蓉却不在了。
晚上十一点,她哭着把所有的窗帘都拉上了,又把所有的灯都关掉。
凌晨三点,她终于睡着了。
在梦里,陈蓉张开双手说要带她走。她又哭了,说着好想你,可没有声音,只是眼泪顺着脸颊流下来,滴在陈蓉的枕头上。
凌晨五点月亮还在,可说这话的人不在了。
明天她还会去墓园。
后天也会。
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停下来。也许明天,也许永远不会。
茶室在三十八层。
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天际线,灰蓝色的天压在玻璃幕墙上,像一口倒扣的钟。
祁冉悦坐在阮震川对面,红木桌案上搁着一只建盏,茶汤已经凉了,表面凝着一层极薄的膜。
阮震川没有看她,低头用棉布擦拭一只紫砂壶,动作很慢,慢到每一道筋脉都清晰可见。
那双手签过无数文件,握过无数人的命脉,此刻却在做一件极其寻常的事。
对面的老人身上有股沉香和权力的气味,沉甸甸地压过来。
“我查过了。”阮震川终于开口,声音不高,甚至算不上严厉,但每个字都像钉子钉进木头里。
他把紫砂壶搁下,抬起眼,眼窝深陷,瞳仁却还是清亮的,“车祸的事,属于蓄意报复。”
祁冉悦的呼吸停了一拍。
“小悦,你现在这个样子的。”阮震川顿了一下,像是在找一个更精确的词,但最终没有找到,或者不屑于找,“你这样,对得起她吗?”
没有拍桌子,没有高声,可祁冉悦觉得自己的骨头在响。
“人已经没了。”阮震川说,“你现在不吃不喝,不见人,把自己关在那个房子里,你觉得她想看到你这样吗?你觉得他愿意看到你这样吗?”
祁冉悦的眼泪开始往下掉。
阮震川站起来,走到窗前,背对着她,灰蓝色的天把他衬成一个剪影,瘦削的,笔直的,像一把收在鞘里的刀。
“她是为你死的。”声音从窗边传过来,平淡得像在陈述天气预报,“那人因为感情纠纷拉你们一起死,可她却让你活了下来。
祁冉悦咬住了嘴唇,血腥味在舌尖漫开。
阮震川转过身来,“你要赎罪,不是把自己活没了叫赎罪。你把她的那一份也活下来。她喜欢什么,她想做什么,她没来得及过完的日子,你替她过。该解决的人就要去解决。”
他走回桌前,把那盏凉透的茶推到祁冉悦面前,“死是最容易的。活着才难。我要你活着。好好的,把她的命背在身上,一天都不许忘。到时候见了她,我也好交待啊”
祁冉悦低头看那盏茶。茶汤是深琥珀色的,映出她的脸。
她端起茶盏,手在抖,一口气喝完。凉的,苦的,涩的。
阮震川没有再说话。
他重新拿起那只紫砂壶,继续擦。
窗外的天光暗了一度,城市的灯火次第亮起来。
祁冉悦放下茶盏,“我知道了。”
从那天起,祁冉悦会笑了。
是那种从心底漫上来的、眼角会皱在一起的笑。
她重新开始跑步、做饭、工作。
她把头发扎成马尾,露出光洁的额头。
只是偶尔深夜,她会独自坐在阳台,对着满天星斗轻声说话,会躺在床上对着空气回想曾经的美好。
风轻轻吹过来,像是有人在回答。
回忆静静漫上来,像是潮水在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