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签》晚碗清梦

32、我愿意！

　　陈蓉醒过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窗帘没拉严，一道阳光从缝隙里挤进来，落在枕头上，落在祁冉悦脸上，她侧躺着，睡得很沉，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唇微微张着，呼吸均匀而轻缓。
　　陈蓉就那么侧着身，撑着脑袋看着她，看她的眉毛，看她的睫毛，看她的鼻梁，看她嘴角那一点点翘起来的弧度……
　　看着看着，她忽然有一点恍惚。
　　昨天晚上……
　　“你想和我接吻吗？”
　　“我喜欢你，很喜欢很喜欢！”
　　……
　　想到后面
　　陈蓉的脸忽然有点热。
　　那些是真的吗？还是她在做梦？
　　陈蓉伸手，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指尖触到的皮肤是温的，软的，有温度的。
　　是真的。
　　她笑了，笑得有点傻。
　　不知道看了多久。
　　祁冉悦动了动，先是睫毛颤了颤，然后眉头轻轻皱了一下，然后慢慢睁开眼睛。
　　阳光有点刺眼，她眯着眼适应了一会儿，睁开眼睛看见陈蓉撑着脑袋侧躺在她旁边，正看着她，她愣了一秒，微微地笑了，笑得迷迷糊糊的。
　　“怎么起这么早啊，”她伸手，揉了揉眼睛，声音哑哑的，带着刚睡醒的软，“再睡会儿吧。”说着，伸手拉住她的手，往自己那边拽了拽，把脸埋进她怀里。
　　陈蓉把她往怀里收了收。
　　阳光从窗帘缝里照进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她想如果这是梦，她不想醒。
　　“早安吻，”祁冉悦迷迷糊糊，但理直气壮地说，“姐姐，不应该给我一个吗？”
　　陈蓉凑过去，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可以了吗？”
　　祁冉悦摇摇头。
　　她又在她左脸亲了一下。
　　“这样呢？”
　　她还是摇头，但嘴角翘得更高了。
　　她叹了口气，在她右脸也亲了一下。
　　“还要吗？”
　　祁冉悦想了想，伸出食指，点了点自己的嘴唇，无辜地看着她。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了三秒。
　　陈落笑了，笑得拿她没办法的那种，伸手，捧住他的脸，认认真真地吻上去。
　　“够了吗？”
　　“暂时够了。”
　　“那再睡会儿。”
　　“好！”
　　中午，祁冉悦开着车回父母家的时候，心里还有点打鼓。
　　虽然昨晚的事让她整个人都轻飘飘的，但怎么跟爸妈开口，她想了整整一路。直接说？委婉点说？先试探一下？
　　“哟，宝宝，今天怎么有空回来？保养得好好哦，气色很不错哟”妈妈见她回来一脸惊喜。
　　她愣了一下，脸就开始红。
　　妈妈眼睛多尖啊，一看她那个表情，立刻凑过来：“哎呦，宝宝，怎么害羞啦？是不是有事情呀？”
　　祁冉悦张了张嘴，还没出声，妈妈已经拉着她在沙发上坐下，一脸期待地等着。
　　爸爸从茶室探出头来，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但耳朵明显竖着。
　　祁冉悦深吸一口气，“妈妈，我……呃……我想结婚了。”
　　妈妈怔住了，点点头，眼睛亮亮的，“结婚？好吧，怎么突然想结婚？和谁啊？宝宝，怎么突然这样？这么莽撞的？”
　　祁冉悦顿了顿，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妈妈，我想和陈蓉结婚。”
　　她说完，紧张地看着妈妈的脸。
　　妈妈愣住了，但眼睛一下子亮了，比刚才还亮，“真的吗？太好了！我一开始就觉得蓉蓉特别的好，和你在一起的话特别适合，妈妈是支持你的！”
　　祁冉悦愣住了，“妈妈……你这么开放？”
　　妈妈故意似得白了她一眼，挥了挥手，“切，我可不是老封建。男同文，女同文我都看的，感情这种事，喜欢就行，管他男的女的。”
　　祁冉悦一脸反应不过来，，张着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妈妈还在继续说，越说越来劲：“我跟你说，从小我就看出来了，你对他来说很重要，你们俩小时候，你天天跟在她屁股后头跑，有一次，你还跟我说，妈妈，我长大了要嫁给她。我当时就想，哎呀完了。”
　　祁冉悦的脸更红了。
　　妈妈拍拍她的手，笑得眼睛弯弯的，“重要的是，长大了，她仍然是喜欢你。”
　　她看着妈妈，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感觉，暖暖的，胀胀的，有点想哭，“我是不是特别傻，周围的人都知道她喜欢我，只有我自己不知道！”
　　妈妈看她那样，伸手揉了揉她的脑袋。“傻宝宝来的，这有什么好哭的。”
　　这一个月，她每天早上醒来第一件事，就是琢磨今天该给他什么惊喜。
　　有时是一条新款项链，有时是一袋子瓶瓶罐罐的护肤品；
　　每日一束鲜花从不缺席，花语全都是关于爱与追求。
　　她开始亲自下厨，偷偷做一些小曲奇、小面包，怕她做实验饿了的时候没东西吃。
　　她还写了一封情书，把自己的心意一字一句写在纸上。
　　最后，她用自己努力做项目得来的奖金，给她买了一只精致的翡翠手镯。
　　在漫长的等待与精心的筹备后，那个意义非凡的日子终于来临，她已经万事俱备，只等那一刻的到来。
　　车开了很久，久到陈蓉在副驾上睡着了。
　　醒来的时候，发现车停在一扇铁门前，祁冉悦正看着她，嘴角挂着那种神秘兮兮的笑。
　　“到了？”
　　“到了。”
　　这是一座草坪别墅旁。
　　这是北美和澳洲常见的那种独栋住宅。线条简洁现代，外立面用浅色石材搭配深色金属，巨大的落地玻璃窗将室内外连成一片。
　　房前的草坪修剪得像天鹅绒，从屋脚铺展到路边；
　　几株低矮灌木和一两棵造型树点缀其间，打破了大片绿色的单调。
　　一条水泥车道蜿蜒通向车库，房子一侧的木质露台上，摆放着户外桌椅。
　　祁冉悦站在她旁边，看着她，“喜欢吗？”
　　陈蓉转头看她，眼睛睁得大大的。“什么意思？”
　　“这是我们以后的婚房，”祁冉悦声音轻轻的，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陈蓉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祁冉悦拉着她走进去。
　　踩在草坪上，软软的，像踩在云里，一直拉着她的手，走到草坪中央，停下来。
　　陈蓉站在她对面，等着她开口。
　　她深吸一口气。
　　“这一个月，我每天都在想，怎么让你知道我有多喜欢你。送你礼物，给你做饭，接你下班，准备惊喜，这些你都说很好很喜欢，但我觉得还不够。”
　　祁冉悦看着她眼睛亮亮的，“我想和你有一个家，想每天早上醒来第一眼看见你，想和你做一辈子的饭，想和你一起在这片草坪上晒太阳，一起在那张长椅上发呆，一起慢慢变老。”
　　她的声音有点抖，“我不知道未来会怎么样，但我知道，不管怎么样，我都想和你一起。”
　　她说完，看着陈蓉，她站在那里，阳光落在她身上，落在她眼睛里。
　　陈蓉直直的看着她的眼睛，忽然单膝跪下去，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丝绒盒子，打开，里面是一对钻戒，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祁冉悦愣住了，“你……”
　　陈蓉跪在草地上，举着那对戒指，抬头看着她。
　　“姐姐，”祁冉悦声音有点抖，“明明是我在追你，我在表白，你怎么先准备好了啊！”
　　祁冉悦看着她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笑得眼泪差点掉下来。
　　“其实，”陈蓉声音轻轻的，“我一早就已经准备好了。”
　　祁冉悦眨了眨眼，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紧张得连气都喘不过来。
　　“很小的时候，”陈蓉说，“十四岁那年，我就已经想这样了。”
　　祁冉悦愣住了。
　　“那时候我就喜欢你了，虽然我那时不确定自己是哪种喜欢，但有一天，我忽然就很想，以后能和你在一起。”陈蓉举着戒指，看着她，“之后这个想法就一直在。直到现在，我还是想和你在一起。”
　　阳光落在陈蓉身上，落在祁冉悦身上，落在两个人之间的草地上。
　　她看着她，看了很久，蹲下来，和她平视，“姐姐，你在告白吗？”
　　陈蓉举着戒指看着她，声音有点“祁冉悦，你愿意嫁给我吗？”
　　她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忽然觉得周围的整个世界都安静了。
　　风停了，草浪停了，阳光也停了。
　　天地之间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和她等着的那句话。
　　祁冉悦看着她，看了很久，久到她开始紧张，久到她攥紧了戒指。
　　然后祁冉悦笑了，笑得眼睛弯起来，笑得眼泪从眼角滑下来，“陈蓉，我愿意。”
　　那三个字落下来的时候，陈蓉觉得自己的心跳停了一会，手开始抖得厉害，抖得连戒指都差点拿不住。
　　祁冉悦看着她那样，笑得眼泪流得更凶。
　　她蹲下来，握住陈蓉颤抖的手。
　　“蓉蓉”她说，声音软软的，带着哭腔，“我愿意的。”
　　她抬头看她，眼眶红红的，嘴唇抿着，点了点头。
　　陈蓉捏着那枚戒指，另一只手握住她的左手，把那枚戒指往她无名指上套，看着那枚戒指戴在她手上，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又抬头看她，看她脸上的泪，看她弯弯的眼睛，看她嘴角的笑，眼泪就那么自己掉下来，止都止不住。
　　两个人站在草地上，站在阳光下，站在那座以后要一起住的房子前面，抱着，哭着，笑着。
　　这一刻，陈蓉觉得自己超级幸运。
　　这种熟悉的感觉，像极了当年。那时她鼓起勇气，试探着问出那个藏在心里很久的邀请，本以为会被拒绝，可对方只是轻轻说了声“可以”。
　　后来签证却卡着下不来，希望一点点磨灭在等待里，几乎认命了，可就在出发前一周，签证毫无预兆地批了下来。
　　她一直觉得，那是命运偏心给她的恩赐。
　　而此刻，同样的幸运感再次将她淹没。
　　曾经，她需要一张签证才能靠近她的世界；后来她以为喜欢她也是需要一张“签证”的，需要资格，需要运气，需要被允许。
　　她总是小心翼翼地等，忐忑地盼，生怕那份幸运用完就没了。
　　可此刻，祁冉悦就静静地靠在她肩上。
　　不用等，不用猜，不用再担心被“拒签”。
　　陈蓉微微侧过头，看着她的脸，在心里轻轻地说：原来最幸运的事，不是拿到了签证，而是终于有一天，我站在你身边，而你正爱着我！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