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落地签》晚碗清梦

26、归途囊 祁逸怀

　　祁逸怀开口：“都是我们的错，你先放开她，冷静一下，东西我已经拿给你了”
　　许星辞轻笑一声，“错？当然是你们的错！”往前走了一步，“如果当年你没有因为自己的一己私利把门关上，我父亲他肯定会逃的出来，就不会死在那个家伙的手上，我母亲就不会这么辛苦一个人把我拉扯大，现在积劳成疾，躺在床上连话都说不出来，不是你的错，还有谁的错？”
　　“我亲眼看着他倒在那个家伙的手里，你知道吗？当时我才五岁，我父亲为了救我，把我关在柜子里面，自己却倒在血泊里，我看的一清二楚”许星辞怒吼道。
　　“十七年！”许星辞冷静地自嘲，“我忍了十七年！现在我拿了它的心脏，已经算便宜它了，我恨不得把它碎尸万段！”
　　祁逸怀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当年……我也是有苦衷的，它突然性情暴怒，我们有什么办法，如果不关那个门，所有人都得死。”
　　“苦衷，你也有苦衷？”许星辞笑出了声。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抬起头，看向这两个人，“我的时间不多了，你们马上开车离开这个地方，不然的话，我现在就可以拉着她一起下地狱，不要跟着我们，否则你会后悔的。”
　　许星辞就那样站着，抓着祁冉悦，站在天台边缘，等着。
　　一秒
　　两秒
　　三秒
　　两人对视一眼，终于动了，一步一步往后退，退到天台门口，最后看了他们一眼，然转身消失在门后，车也开走了。
　　许星辞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心脏已经拿到了，准备手术吧！”
　　她脑子里“嗡”了一声。
　　手术？
　　“那颗心脏是谁的？”祁冉悦的眼里充满了恐惧。
　　许星辞仰着头，对着天空，放声大笑，“哈哈哈哈哈哈哈……”
　　他笑完了，低下头看着她，一字一句的开口，“当然是……生你的那个家伙的心脏啊”
　　什么？
　　“就是你在游乐场的那个末日安全区里怪兽区域见到的那个怪物啊，那是你妈！”许星辞嘴角不对称的上扬，带着玩味和轻蔑。
　　祁冉悦感觉他疯了，在胡说八道。
　　“那个怪物就是个归途囊，19年前，祁逸怀和他的团队完成了那项将两枚y染色体在归途囊体内强制融合，简单来说，就是将两个男的精子注入到这个归途囊就可以来获得一个新生儿。而你就是这个新生儿。”许星辞向她科普道。
　　“你是不是精神不太正常了？你要不要冷静一下？”祁冉悦觉得他发神经，精神错乱了。
　　许星辞不再说话，转身拉着她朝楼梯口走去。
　　车停在外面，他拉开车门，让她坐进去。
　　车开了很久。
　　窗外的景色从荒凉变成热闹，从热闹变成陌生，最后停在山间的一栋建筑前。
　　灰色的楼不高，只有三层，嵌在山体里，像是从石头里长出来的，周围全是树，安静得只能听到风声和鸟叫。
　　许星辞下了车，绕到副驾，拉开车门说：“下来！”
　　她跟着他走进楼里。
　　一层
　　两层
　　三层
　　他推开一扇门，里面是一个简单的房间，只有一张床，还有一个开放式小阳台，窗外是密密麻麻的树。
　　他站在门口，看着她走进去，“我要去看那台手术，你先在这里待着，等一下我就回来。”
　　他顿了顿，目光在祁冉悦脸上停了一瞬，然后他关上门。
　　咔哒！
　　门锁上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汽车发动的声音响起，渐渐地也消失了。
　　周围安静极了，只有窗外风吹过树叶时发出的沙沙声和她的心跳声。
　　她开始打量这个房间，只有一张床，一扇窗户，一个开放阳台。
　　祁冉悦走到门边，推了推，拉了一下，纹丝不动。
　　她盯着那扇窗，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
　　玻璃！
　　窗户的一角玻璃碎了，有几条长长的裂缝。
　　她愣了一下，用手指抠了一下那片碎玻璃的边缘，一用力玻璃割进肉里，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
　　祁冉悦后退了两步，盯着那扇窗，然后冲上去，用手肘，用尽全身力气，狠狠的撞向玻璃。
　　砰！
　　一声闷响，玻璃震了一下，没碎！
　　手肘却疼得像要裂开一样！
　　砰！
　　又是一声！
　　玻璃上的裂缝开始慢慢的延伸！
　　她仿佛看到了希望。
　　一下
　　两下
　　三下
　　裂纹越来越大。
　　她没停，后退，继续冲上去撞。
　　哗啦！
　　玻璃碎了。
　　碎片四溅！
　　身上的疼痛她都没办法顾得上。
　　抓起地上的碎片，拽紧它，开始割手上的绳子。
　　绳子一点一点裂开。
　　割了差不多二十分钟。
　　绳子终于断了！
　　手彻底自由了！
　　她站在阳台上，往下看，三层楼的高度，下面是一片空地。
　　跳下去，可能会死吧？！
　　可不跳下去，他回来了怎么办？
　　她探出身子，往下看，2楼阳台就在下面，距离不太远，如果能爬到2楼的阳台上，再从2楼跳下去的话，应该不会死，顶多摔断腿，总比被关在这里要强。
　　祁冉悦深吸一口气，翻过阳台的栏杆，双手接住边缘，身体悬在半空，手传来钻心的痛。
　　2楼的阳台栏杆就在脚下，再往下一点就到了，祁冉悦慢慢的松开一只手，往下探，可够不着，还差一点，她又松开了一点，身体往下滑，够到了，脚尖踩在2楼的栏杆上。
　　她猛地松开另一只手，整个人往下坠。
　　砰！
　　她摔在了2楼的阳台上，膝盖撞到地上，疼得她两眼一黑，躺在地上喘着粗气。
　　她缓了一会，扶着栏杆站起来，往下看，1楼的地面就在下面。
　　正思考着有没有什么可以缓冲的办法，忽然听到远处传来汽车引擎的声音，她的心猛然一紧。
　　是他回来了？！
　　来不及犹豫了，她爬上栏杆，整个人往下跳。
　　砰！
　　她摔在地上，膝盖和手肘狠狠的撞在硬邦邦的泥地上，疼得她眼前发黑，差点叫出声来。
　　血从膝盖上渗出来，温热的顺着小腿往下流，头上的血顺着额头往下流，流过眉毛，流到下巴。
　　她趴在地上喘着粗气，耳朵里嗡嗡作响，远处那汽车的声音越来越近。
　　她咬着牙，用全身的力气爬起来，脚在发抖，站也站不稳，可她顾不上那么多，踉跄一步又踉跄一步，然后开始跌跌撞撞的往树林里跑。
　　她拼命的跑，拼命的跑。
　　树林里又黑又潮，空气里弥漫着腐烂树叶和泥土的气息。
　　忽然她感觉脚上有什么东西在动，低头一看，有几条黑乎乎的东西正往她皮肤里面钻，是吸血的蚂蝗。
　　恶心，害怕，恐惧，浑身发毛。
　　前面有一片灌木丛，密密麻麻的，黑乎乎的，她冲进去，一头扎进灌木丛里，趴在地上，卷成一团。
　　她捂着嘴，拼命的压着自己的呼吸。
　　忽然，她感受到有手电筒的光往这边扫射过来。
　　脚步声渐渐响了起来。
　　有人在喊她的名字。
　　是那个人的声音！？
　　她闭上眼，不敢动。
　　可祁冉悦不知道的是，在她跳楼时听到的汽车声不是许星辞回来了，是来找她的人，是她的家人和陈蓉。
　　树林边缘几辆车猛地刹住，车门打开，一群人冲下来。
　　为首的是祁岚。
　　陈蓉看着手机屏幕上的定位点，一闪一闪的，声音发抖，“她在里面，快点！”
　　一群人冲进森林，手电筒的光，在黑暗里扫来扫去，喊声此起彼伏。
　　有人看到了地上有一滩血，在月光下，暗红的，触目惊心！
　　祁岚腿一软，跪了下去，“快！快找！”
　　“在这儿！”有人大喊。
　　她猛地睁开眼，看到几张脸，但不是许星辞，是他的父亲。
　　祁岚冲过来跪在地上，把她抱在怀里。
　　“找到了……找到了……”陈蓉喘着粗气，整个人都在抖。
　　“医生，快叫医生！”祁岚扯着嗓子大喊，声音都破了。
　　身后的人立马拿起对讲机冲那头喊，“快让医生准备好，人找到了受伤，流了很多血。”
　　森林里乱成一团。
　　祁岚抱着她往山下冲，“没事的，没事的，医生马上来，马上来……”
　　她闭着眼，靠在祁岚怀里，一动不动，血还在不停的流，“爸爸……我好冷啊……我是不是要去见上帝了。”
　　“不冷，不冷，爸爸抱着你，不冷……”祁岚把他抱得更紧，整个人都在发抖，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不会的，不会的，你不会死的。医生马上就来，你不会死的……”
　　“我不想死……爸爸，我不想死……”
　　祁岚的眼泪滴在她的脸上，混着她的血。
　　远处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和担架的声音，祁岚冲着那边喊“快，快点”
　　担架抬了过来，几个人小心的把她从郭岚怀里接过来，平放在担架上。
　　祁冉悦看着祁岚身后的陈蓉，“对不起……蓉蓉……我向你道歉……”
　　陈蓉的泪水一下子涌了出来，她蹲下来，握住她的手。
　　那手很冰凉，满是血和泥。
　　“别说话了，我们先上车，你没有误会，你没有做错，是我不好，是我没有保护你，”说着说着，陈蓉的眼泪滴在她的手上。
　　祁冉悦看着她，那双眼睛越来越暗，可她就是握着陈蓉的手，不肯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