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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出事 她的祸不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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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中午。
傅珩下职歇晌的时候抽空回了趟家。
一路走到金翠堂。
卧室的窗户半敞着通风换气,他看见宋景姝正满脸痛苦地从连云手里端过药碗,然后捏着鼻子将东西一饮而尽。
宋景姝:“yue——”
连云脸色大变,要去端接秽物的盆。
宋景姝摆了摆手,从连云手里接过清水和蜜饯,清甜的东西入口,她紧皱的眉头慢慢舒展开。
连云担忧道:“夫人,好点了吧?”
“嗯。”
她顺手塞了一颗到连云嘴里:“别杵着了,你不嫌累我看着还嫌累,放松,我身体好着呢!”
酸甜在嘴里蔓延,连云暗自松了口气。
傅珩的身影顿在长廊下,他看她恢复了血色的笑脸,一时间晃神了两秒。
里面的人还在说话。
“连云,待会儿你用过午饭后代我去一趟顺云县衙。”宋景姝从怀里取出带有她印信的书信,“把这封信递交给县衙的林大人,就说那日秦公子的事是个误会,请他行个方便把人放了。”
宋景姝租赁房屋时常同房牙和租客去签订三方契约,和林大人偶有遇见,也算有个脸熟。
连云点点头,认真把信接过来揣到怀里。
傅珩的脸色沉下来。
那个四海为家的愣头青凭什么看见她的娇柔可卿,还值得她这般严阵以待。
他心头极度不爽,正要从廊下走出。
刘方从背后靠过来,低声道:“大人,三殿下来了,在青竹院等你。”
傅珩的脚步一顿,转身去了前院。
周泽在青竹院书房的博古架前背手参观。
他这表弟六岁前都是平阳王世子,受舅父舅母宠爱,见过的好东西不知多少。回到洛京三年也是侯世子,在家里也算称王称霸,那时候第一次进皇宫见到众多皇子也不带怕的。
后来许多年家破人亡受尽苦楚,幸亏他自己争气,凭借少年之身也敢远赴西域。
傅珩这家伙平时低调着,不显山露水的,实则好东西多着呢。
看看博古架上这些精美绝伦的东西。
周泽想都给他抱回家里。
余光看见门口进来的人。
周泽头也不转,饶有兴致地摸了摸面前的血色珊瑚摆件:“子修,这珊瑚好看啊!”
傅珩:“你喜欢?”
他顺着周泽的视线看过去。
周泽眼睛一亮,期待地转头道:“对啊对啊!”
傅珩的视线在看到摆件后停了几秒,“喜欢就多看两眼吧。”
周泽:“......”
傅珩:“挺贵的。”
这是他和宋景姝去年去凉津看修缮好的前朝的千佛塔时顺路买回家的。
周泽:“......你这忒小气。”
傅珩走到自己的位置坐下:“大中午的,你来找我做什么?”
周泽拉过一把圈椅坐到他对面,愤懑道:“你还说!前日叫你去我府上一趟,你倒好,别说去了,我叫人找都找不见你,到听说你送了个贼人进顺云县衙去,哪个小偷胆大包天,敢来偷你?”
傅珩冷笑一声,“一个不自量力的东西。”
他皱眉直接发问:“说正事,找我做什么?”
周泽正色起来:“西域使团一个月前抵达天门关,鸿胪寺的官员去接应了,算算时间,再有半个月左右便要入京。宋良的案子刚结束不久,周浩虽刚解了禁足,毕竟有影响。正好你与骨力凌罗打过交道,又会吐火罗语,除了鸿胪寺卿,估计还会下旨命你我二人一同接待。”
周泽作为大兴皇子,代表大兴接待远客也在情理之中。
傅珩:“你确定了?”
周泽:“近日在宫内听父皇口风,大致不差,这两日估计就要下旨定下来。”
傅珩点点头:“此次西域的人来无外乎谈两件事,一是把百年前荒废的去西域几条线路的沿途驿站重新建立,派遣官员驻扎。一能谈妥,二便是中原和西域货物流通品类和关税的商讨规定。陛下有抹平战乱疮痍,恢复民生经济,建立大兴盛世的雄心,对这次来访定然重视。”
早在数百年前,中原和西域就已经来往频繁,有几条受官方庇护的商路。
大兴初建时,和西域常在战事上交锋。太祖去拢肃亲征,收复了被霸占的两座城池后,西域眼看新朝不好惹,又安分了许多年,关系眼看没有从前紧张。
或许在目前主张要休养生息的德宣帝的统领下,两地会有新的发展。
周泽皱着眉头:“就怕周浩心有不甘,不会安分守己啊。”
本来是件需要小心对待的苦差,若被周浩揽过去,他定然怨天尤人。但苦差落到这个从小就没被他放在眼里的周泽身上,周浩就会心生怨恨。
周泽十二岁,舅舅沦为叛国贼时,惠妃被打入冷宫,他的地位也跟着一落千丈。但毕竟是皇子,还可以继续跟着其他皇子一起读书。
学习马术时,明明是周浩觉得马儿性子太烈驾驭起来太费劲才淘汰的马匹,被周泽挑走后,他竟然选择了射杀。
傅珩眉头一挑:“你就愿意安分守己?”
周泽和他对视一眼,勾唇道:“那确实不。”
傅珩笑了笑:“他要是就此安分下来,你我才是难办。”
周浩的太子之位近段时间因为周泽母舅的平反隐约有了撼动的迹象,但归根结底是由于周浩本人的荒淫无能,他若真能稳得住,傅珩他们还要费些心思。
周泽也暂时不想这么多了,他懒散地靠在椅子里,想到什么提醒道:
“对了,户部那边的稽查你这边没什么问题吧?”
因为宋良的贪污受贿和傅珩这位三品大员的经商过往,从上个月开始,户部接德宣帝的旨令,对洛京大小官员的私产和家业进行大范围清查。
其目的主要还是敲山震虎,起个警醒的作用。
除非实在过分,一些小贪小污只要及时补救回来,大家睁只眼闭只眼也就过去了。
如今又正逢西域来使,周泽等人便更要注意些。
“没事。”傅珩沉思着想了想,“我这边刑部和户部大肆清查过,再出问题那便是他们办事不利了。”
“嗯。”周浩赞同地应了一声,想到什么蹙眉道:“但是......”
他欲言又止。
傅珩抬眼看过去:“但是什么?”
周泽直言:“你这边是没问题,但前段时间宋景姝租出去的一套宅院不是窝藏了截囚的犯人吗?她又是宋良的女儿,户部的人清查时定然多有注意。大兴建立至今,前几十年的赋税条例大多沿用前朝,这些年一直都在更新修改,就单单商人的地税,人口税,房产税就修了很多。前些年条例模糊的时候大家不缴少缴的不少,她才接手了那些产业几年,从前都是在洪英和宋良的手中,不一定有什么纰漏,要谨防周浩从她这里入手。”
前朝亡国的原因之一就是君王贵族奢靡无度,苛捐杂税沉重,徭役深苦,百姓怨声载道。大兴建立后一直在修整完善各方面的律法。
傅珩:“以宋良那既要面子又要里子,贪婪不肯吃亏的性子。这都不必想,他和洪英接管的那些年必定有问题。”
看来他已经在注意。
周泽松了口气:“你们提前准备就好,先解决了纰漏就是。”
“她这里你不必担心。”
傅珩轻扯了一下嘴角,脸上淡淡的笑意却不达眼底。
宋景姝在那些染血的羽翼下待得太久了,从来都带着一股顺风顺水的天真。
先辈的福泽既荫蔽于她,先辈的罪孽也自当波及到她。
因果循环,本该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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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刚出生那年让孙灵玉操了大心,宋景姝的身体一直很好。
她平日里头疼脑热都少见,来月事时也基本不会痛,将养了几日,身子又恢复了活蹦乱跳,只脸上的笑容却没从前多了。
今日吃了早饭,时隔小一旬,主仆俩终于出门。
马车才驶出福广街便猛然停住,连云掀开帘子探头一看,一个看起来十五六的丫头焦急地拦在她们车前。
连云转头道:“夫人,是玲珑阁的丫头!”
宋景姝从窗户往外看去。
玲珑阁便是宋景姝名下那间首饰坊,孙灵玉亲自置办的,宋景姝七岁到十五岁期间一直都是洪英在代管。
玲珑阁不只售卖,其中业务还包括珠宝原料采购,店内有负责设计制作的打金师傅,琢玉匠,花丝匠,錾刻工等等。这些年不只首饰,慢慢还多了摆件,玩具,甚至家私。
玲珑阁名气越来越大,去年出的精品有的已到百金难求。
宋景姝认得外面这丫头,她是店里一名花丝镶嵌的学徒,也是管事薛娘子的侄女。
薛丫头看见东家的马车时眼里又是惊喜又是焦急。
她低声急促道:“夫人!您可算出府了,我们薛娘子找您好几日了!”
宋景姝面色一凝,赶忙往玲珑阁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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玲珑阁。
宋景姝一到便被薛娘子迎进了茶室。
薛娘子边走边道:“东家,我可算是见着你了!”她嘴上长了两个燎泡,这些天属实急坏了。
宋景姝一屁股坐进椅子里:“到底怎么了?急成这样,怎么也不派人去府上找我?”
薛娘子一拍大腿:“怎么没有,无论是书信还是小厮,我都派人去了,没有回应啊!”
没有回应?
宋景姝的脸色沉下来,摆了摆手叫薛娘子继续说。
薛娘子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了:“东家,最近上面下了命令,户部四处稽查。但大家也就走个流程,近五年的账目清晰对得上便没什么大碍,商户们基本都是这样的,近日闻夫人身子欠安,我本来也没想打扰夫人。但三日前户部查到了刘管事那里,不知怎的,就翻起了近十五年的旧账。这一查铺子被勒令关门,刘管事那边已经被羁押了,我这才慌了。”
刘管事是一家茶坊的掌柜,也是宋景姝的产业,薛娘子见刘管事被办,这才慌了起来。
她是孙灵玉在时就提拔的管事,洪英接手后换上自己的人,宋景姝要回产业后才重新提拔了回来。
怪不得要回的时候洪英这么好说话,原是早就暗地里赚得盆满钵满,还博了个好名声。
宋景姝皱紧了眉头:“你先别慌,且先等我半日,我今晚回去先查一下,弄清楚后明日再同你们细说。”
这话说出来宋景姝自觉脸臊得慌。
她刚接下产业时心里是忐忑的,小心翼翼对待了很久,后来见一切顺利,虽没有放松,但也曾沾沾自喜,觉得自己很厉害。
如今出了事,她却什么都不清楚,管事们找她连人都没找到。
宋景姝回到府里,谴了下人去各管事处通知,又把杨管家叫到跟前,厉声质问有人来找为何不报,还有竟胆敢扣留她的书信!
杨管家讪讪道:“夫人,大人说这段时间任何人和事都不允许来打扰您,务必叫你好生静养。”
他暗自擦了把汗。
实则抱着夫人回来的那日,大人脸色阴沉难看地说:“不管什么人来找,谁叫夫人知道了,都给我罚俸滚出府去!”
宋景姝心头又是愤怒又是难过,但她现在也顾不上了。
她冷声道:“我不跟你说这些,现在,前段时间谁人找,我的书信又在哪里,统统给我拿过来!”
事情不容乐观。
宋景姝的管事们基本都在找她,不只刘管事,她的几套房产也正在被查。
顺风顺水到现在,宋景姝一直以来需要做的事只是查账,听人汇报,避免被管事糊弄,发俸禄。
她还算勤奋和好奇,对这些产业如何运转,怎么赚钱,工匠们怎么做事也一直在亲自去了解。
可事情来了她才发现,原来一直都是背靠大树好乘凉,她是那个一直在学习的人,危机到了,如何处理根本是全新的方向。
宋景姝焦头烂额之时,和傅珩的恩怨被暂时搁置在一旁,没有时间去伤心。
傅珩前段时间是那般恨她,最近却似乎把这些仇恨当飘过的云似的忘却了。
宋景姝偶然闪过这念头,竟不知是该开心还是该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