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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补第十一章月下对饮 ...

  •   第一卷:破局求生

      第十一章:月下对饮

      味珍楼开业后的第五天,生意已经稳定下来了。

      每天中午和晚上,店里都坐得满满当当。刘厨子的锅底名声在外,连城东的富户都专门跑来城南尝鲜。碧桃管着楼面,小石头和大牛在后厨打下手,一切都有条不紊。

      林栖反而闲了下来。

      她坐在味珍楼二楼的窗前,面前摊着一本账册,手里拿着一支笔,却一个字都没写。窗外的街道上人来人往,小贩的叫卖声、孩童的嬉闹声、马车的咕噜声混成一片,热闹得让人心安。

      穿越过来快两个月了。从最初在花轿里醒来的慌乱,到如今有了自己的生意、自己的工坊、自己的人马,她终于在这个世界上站稳了脚跟。虽然离“活得好”还有很长的路要走,但至少,她不用再担心明天会饿死了。

      “小姐!”碧桃从楼下跑上来,脸蛋红扑扑的,“楼下来了个客人,说要见您。”

      “什么人?”

      “不认识。穿得很好,像是哪个府上的。”碧桃压低声音,“但他一个人来的,没带随从。”

      林栖放下笔,站起来。一个人来,没带随从,穿得很好——这样的人,要么是来谈生意的,要么是来找茬的。

      她下楼的时候,看到了那个人。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摆着一壶茶,正漫不经心地看着窗外。穿着一身玄色的锦袍,料子上好,但款式简洁,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头发束得整整齐齐,戴着一顶玉冠,衬得他的脸越发苍白。

      萧衍珩。

      林栖愣了一下,然后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下。

      “你怎么来了?”

      “来吃饭。”萧衍珩转过头,看着她,“你答应过请我吃饭的。”

      林栖想起来了。那天在栖云坊,她向他借钱盘店铺的时候,确实说过“开张了请你吃饭”之类的话。但那只是客气,没想到他当真了。

      “行。”她笑了,“想吃什么?”

      “你推荐。”

      林栖让碧桃去准备。不一会儿,锅底端上来了,是刘厨子最拿手的菌汤锅,鲜香浓郁。配菜摆了一桌——手切羊肉、鲜虾滑、嫩豆腐、时令蔬菜,还有一盘刘厨子特制的芝麻烧饼。

      “你一个人吃得完这么多?”萧衍珩看着满桌的菜,挑了挑眉。

      “吃不完打包。”林栖说,“你不是来吃饭的吗?吃吧。”

      萧衍珩拿起筷子,夹了一片羊肉,在锅里涮了涮,放进嘴里。他的动作很慢,像是在品尝什么珍贵的东西。

      “好吃吗?”林栖问。

      “好吃。”他说,“很久没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了。”

      “王府的伙食不好?”

      “王府的伙食……”他想了想,“还行。但一个人吃饭,吃什么都不香。”

      林栖沉默了一瞬。她听懂了。

      一个人吃饭,吃什么都不香。

      她想起自己在另一个世界的生活。每天加班到深夜,回到空荡荡的出租屋,对着电脑吃外卖。外卖的味道其实不差,但一个人吃,确实没什么意思。

      “以后想吃就来。”她说,“我请你。”

      萧衍珩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翘起。“好。”

      两个人安静地吃着火锅。店里很热闹,客人们的说笑声、锅底的咕嘟声、伙计们的脚步声混在一起,但他们的桌前却有一种奇异的安静。不是尴尬的安静,是那种不需要说话也不会觉得别扭的安静。

      吃到一半,萧衍珩忽然放下筷子。

      “林栖,”他说,“你知道吗,我很久没有跟人一起吃过饭了。”

      林栖抬起头,看着他。

      “在王府,我一个人吃。在朝堂上,我不敢吃——怕有毒。”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上次跟人一起吃饭,大概是……十年前。”

      林栖的心揪了一下。十年。一个人吃了十年的饭。

      “那你今天多吃点。”她给他夹了一块羊肉,“以后想吃就来。味珍楼的大门,永远为你开着。”

      萧衍珩看着她,目光里有一种她读不懂的情绪。然后他低下头,继续吃。

      吃完饭后,天色已经暗了。客人们陆续散去,店里安静下来。碧桃带着伙计们收拾桌椅,刘厨子在厨房里准备明天的食材。

      林栖和萧衍珩坐在二楼,面前摆着一壶茶。

      “今天谢谢你。”萧衍珩说。

      “谢什么?”

      “谢你这顿饭。”他顿了顿,“也谢谢你……把我当朋友。”

      林栖看着他。月光从窗户照进来,照在他苍白的脸上,照在他深邃的眼睛里。那双眼睛里有一种她从未见过的东西——不是疲惫,不是麻木,而是一种小心翼翼的期待。

      “萧衍珩,”她说,“我们是朋友。不用谢。”

      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从袖中掏出一个酒壶。

      “要喝酒吗?”

      林栖愣了一下。“你带了酒?”

      “嗯。”他把酒壶放在桌上,“是我自己酿的。用王府院子里那棵枣树的枣子酿的,存了三年了。”

      林栖看着那个朴素的酒壶,忽然笑了。“你随身带着酒?”

      “不是随身带。”他的嘴角微微翘起,“是特意带来的。想跟你喝一杯。”

      碧桃送上来两个杯子。萧衍珩倒满,一杯递给林栖,一杯自己端着。

      “敬什么?”林栖问。

      萧衍珩想了想。“敬……活着。”

      林栖看着他,举杯。“敬活着。”

      两个人碰了一下杯,一饮而尽。酒是甜的,带着枣子的香气,还有一点点涩。不烈,但喝下去之后,从喉咙到胃里都是暖的。

      “好喝吗?”他问。

      “好喝。”林栖说,“比刘师傅酿的好。”

      萧衍珩笑了。这是他今晚第一次真正地笑,不是礼貌性的微笑,不是敷衍的客套,而是发自内心的、带着一点孩子气的笑。

      林栖看着他的笑容,心里忽然涌上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个人,在所有人面前都戴着面具——病弱的、疯癫的、冷漠的。但在这一刻,面具碎了,露出了里面那个真实的他。

      一个孤独的、疲惫的、渴望温暖的人。

      “萧衍珩,”她忽然说,“你为什么帮我?”

      “什么?”

      “那天晚上,你借我银子。还有庄子。还有……”她顿了顿,“你帮我挡着刘妈妈。你为什么帮我?”

      萧衍珩沉默了一会儿。他端着酒杯,看着窗外的月亮。

      “因为你不一样。”他说。

      “哪里不一样?”

      “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不怕我。不是装的,是真的不怕。你看我的眼神,跟别人不一样。别人看我,像是在看一个怪物,一个疯子,一个将死之人。你看我……”他转过头,看着她,“像是在看一个普通人。”

      林栖没有说话。

      “还有,”他继续说,“你不贪。我给你银子,你要还。我给你庄子,你要付租金。你不占任何人的便宜,也不想欠任何人的人情。你让我觉得……这个世界还有干干净净的东西。”

      林栖的眼眶热了一下。

      “萧衍珩,”她说,“你也是干干净净的人。”

      他愣了一下。

      “你装病、装疯、装傻,是为了活下去。你没有害过人,没有骗过人,没有做过昧良心的事。你只是……”她想了想,“你只是太累了。”

      萧衍珩低下头,看着手里的酒杯。

      “你知道吗,”他的声音很轻,“这十年来,你是第一个跟我说这些话的人。”

      “什么话?”

      “说我是干干净净的人。”他抬起头,看着她,“说我只是太累了。”

      林栖看着他,心里涌上一种说不清的情绪。她想说点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于是她拿起酒壶,给他倒了一杯酒。

      “喝酒吧。”她说。

      他笑了,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两个人就这样喝着酒,说着话。他说他的过去——母后的早逝,父亲的冷漠,兄弟的排挤,朝堂上的明枪暗箭。她说她的“梦”——另一个世界的自己,那个每天加班到深夜、猝死在工位前的项目经理。她不能说穿越,不能说前世,只能说是“梦”。但他听得认真,没有追问,没有质疑,只是静静地听着。

      酒壶空了。

      月亮升到了最高处,又慢慢落下去。

      “太晚了。”萧衍珩站起来,“我该走了。”

      林栖也站起来。“我送你。”

      两个人下了楼,走到门口。街上已经没什么人了,只有远处偶尔传来更夫的梆子声。月光照在青石板路上,泛着冷冷的光。

      “林栖。”萧衍珩忽然叫她的名字。

      “嗯?”

      “今天很开心。”

      林栖笑了。“我也是。”

      他看着她,欲言又止。最后只是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林栖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月色中。他的背影很瘦,很直,像一棵在风中挺立的树。

      “小姐。”碧桃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栖转过身,看到碧桃站在楼梯口,脸上带着一种古怪的表情——像是在笑,又像是在憋着笑。

      “怎么了?”

      “没、没什么。”碧桃低下头,但嘴角还是翘着的,“奴婢就是觉得……王爷人挺好的。”

      林栖看了她一眼。“你觉得他好?”

      “嗯!”碧桃用力点头,“他对小姐好。小姐对他也好。”

      林栖没有说话。她转身上楼,走到窗前,推开窗户。月光照进来,照在她脸上。

      “碧桃,”她忽然说,“你说,一个人吃十年饭,是什么感觉?”

      碧桃愣了一下。“那……那一定很孤独吧。”

      “是啊。”林栖看着窗外的月亮,“很孤独。”

      她想起他说的话——“一个人吃饭,吃什么都不香。”她想起他的背影,瘦削的、挺直的、孤独的。

      “碧桃,”她说,“明天开始,多备一副碗筷。”

      “啊?给谁?”

      “给王爷。”林栖说,“他说想吃就来。我说请他。”

      碧桃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好嘞!”

      林栖关上窗户,吹灭了灯。她躺在床上,看着头顶的帐顶。月光透过窗纸,在地上投下淡淡的光斑。

      她想起他的笑容。不是那种礼貌性的、敷衍的、面具式的笑,而是发自内心的、带着一点孩子气的笑。

      那个笑容很好看。

      她闭上眼睛,慢慢地睡着了。

      这一夜,她做了一个梦。梦里她站在一棵枣树下,树上挂满了红彤彤的枣子。萧衍珩站在她旁边,手里拿着一个酒壶。

      “要喝酒吗?”他问。

      “好。”她笑了。

      他们坐在树下,喝着酒,看着月亮。月光很亮,照在枣树上,照在他们身上。

      他说:“林栖,你知道吗,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活着还有意思的人。”

      她看着他,想说点什么,但还没来得及说,就醒了。

      窗外天已经亮了。阳光透过窗纸,在地上投下金黄色的光斑。楼下传来碧桃的声音:“小姐!起床了!今天还要去文宝斋送货呢!”

      林栖坐起来,摸了摸自己的脸。有点烫。

      她想起梦里的那句话——“你是第一个让我觉得活着还有意思的人。”

      她不知道这是梦,还是他真的说过。

      但她知道,她不想让他一个人了。

      【第十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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