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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棺材里的社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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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破局求生
第一章:棺材里的社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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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工!林工你醒醒!”
声音像是从水底传来的,模糊、遥远,带着一种令人烦躁的尖锐。
林栖想睁开眼,眼皮却像灌了铅。她只觉得头疼欲裂,太阳穴突突地跳,胃里翻涌着恶心感——这种感觉她很熟悉,连续加班七十二小时后,她的身体经常这样抗议。
但她明明记得,自己已经倒在工位上了。
最后一个画面是电脑屏幕上那个未完成的项目方案,鼠标停在“风险评估”那一页,光标还在闪烁。同事小王的尖叫声在耳边炸开:“林工猝死了!快打120!”
然后就是一片漆黑。
所以……这是医院?
不对。
林栖用尽力气睁开眼,入目的不是白色的天花板,不是输液架,也不是心电监护仪。她看到的是——一块暗红色的绸布,绣着金色的凤凰,在她的头顶微微晃动。
她躺在一个狭窄的空间里,四周被木板包围,身下垫着硬邦邦的锦被,空气里弥漫着檀香和脂粉混合的甜腻气味。
这个空间在晃。
有节奏地晃。
像……轿子。
“小姐?小姐您醒了?”一个怯生生的声音从外面传来,是个年轻女孩的声音,带着哭腔,“小姐您可算醒了,吓死碧桃了……”
林栖没有回答。她的大脑正在飞速运转,试图理解眼前的一切。
记忆像是被人打碎的镜子,碎片一片片涌来,杂乱无章地拼凑在一起。
她想起了另一个人的一生——不,应该说,是这具身体原主的一生。
林家,京城四大墨商之一,曾经风光无限,如今日薄西山。林家二房嫡女,闺名林栖,和她同名。母亲早逝,父亲林怀安是个懦弱老实的中年男人,在家族中没有话语权。弟弟林昭,今年才十二岁,在私塾读书,时常被欺负。
三天前,大伯林怀远做主,将她许配给了靖安王萧衍珩。
说是许配,其实是替嫁。
原本该嫁过去的,是堂妹林楚楚。但林楚楚哭闹着不肯,说靖安王是个“病秧子”、“活不了多久”、“嫁过去就是守活寡”。大伯母心疼女儿,便用两间铺面为代价,说服林栖的父亲,把林栖推上了花轿。
原主是个性子软弱的姑娘,哭了一路,在花轿里哭晕了过去。
再醒来,芯子就换成了她。
林栖闭上眼睛,深吸一口气。
穿越。
这个在小说里看过无数次的词,此刻真真切切地发生在了自己身上。
而且穿越的还是一本她没看完的古早虐文。她依稀记得,原主林栖是个出场三章就领盒饭的炮灰女配,嫁入王府不到三个月就“病故”了,死因不明,连句遗言都没留下。之后的故事围绕林楚楚展开,她才是真正的女主角。
林栖现在只想骂人。
她上辈子兢兢业业读书,卷到博士,卷到大厂项目经理,加班加到猝死,连个工伤认定都没拿到。现在好不容易穿越了,居然穿成一个炮灰?还是三个月就死的炮灰?
“小姐?”碧桃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不安,“小姐您还好吗?要不要喝口水?”
“我没事。”林栖开口,声音沙哑得不像自己的。
她动了动身子,发现自己穿着一身厚重的嫁衣,凤冠压得脖子生疼。她伸手想把凤冠摘下来,手指触到冰凉的金属,却摸到了一种异样的质感——
这不是普通的铜镀金。
林栖的博士专业是材料科学与工程,对各种材料的触感再熟悉不过。这凤冠的胎体是铜的,但表面那层金色的东西……不是镀金,是某种合金。她的手指摩挲了一下,心里默默分析:铜锌合金,含锌量大概在15%左右,这是黄铜,不是纯金。
这具身体的原主大概一辈子都不会注意到这个细节,但林栖注意到了。
这是她的职业病,也是她吃饭的本事。
她放下手,不再纠结凤冠的事,开始整理原主的记忆。
林家的基本情况:大伯林怀远是现任家主,管着整个家族的生意;二伯林怀明是个不管事的,整天吟诗作对;三伯就是她父亲林怀安,名义上管着制墨的工坊,实际上被大伯架空。
林家的生意在走下坡路,原因很简单——守旧。制墨的配方几十年没变过,工艺全靠工匠的经验,品质不稳定,成本还高。这些年被南边的几家新墨商抢走了大半市场,只能靠吃老本维持。
原主的嫁妆单子上写了二十箱,实际上只到了五箱,还都是些不值钱的布匹和过时首饰。月例银子被克扣,只发了一半。陪嫁丫鬟就一个碧桃,十三四岁,瘦瘦小小的,一看就是林家随便塞的。
林栖深吸一口气。
她现在的处境是:身无分文,寄人篱下,嫁的对象是个随时可能挂掉的病王爷,而且三个月后她也会莫名其妙地死掉。
但她不是原来的林栖。
她是林栖,材料科学与工程博士,前大厂项目经理。她做过上百个项目的风险评估,写过上千页的方案文档,在deadline前熬过无数个通宵。
她不怕烂摊子。
她只怕没有摊子给她收拾。
“碧桃。”林栖的声音平静下来,带着一种让人不自觉服从的笃定,“还有多久到王府?”
“回小姐,大概……大概一刻钟。”碧桃的声音还在抖。
“别哭了。”林栖说,“哭解决不了问题。”
碧桃果然不哭了,抽噎着问:“小姐,您不怕吗?”
“怕有什么用?”林栖反问,“怕能改变什么?”
碧桃答不上来。
林栖也不再说话,闭上眼睛养神。她在心里默默盘算:到了王府之后,首先要搞清楚状况,然后找到活下去的办法。原主是三个月后死的,也就是说她有三个月的缓冲期。
三个月,够她做很多事情了。
轿子继续前行,穿过街市,穿过人群。林栖能听到外面的嘈杂声——小贩的叫卖声、孩子的嬉闹声、茶馆里说书先生的拍案声。京城的气息透过轿帘的缝隙渗透进来,鲜活而嘈杂。
然后,轿子停了。
不是到王府了——是被拦住了。
“姐姐!姐姐且慢!”
一个娇滴滴的声音从外面传来,带着哭腔,听着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林栖睁开眼,眉头微皱。
这个声音她认得——原主记忆里有。林楚楚,她的好堂妹,那个本该上花轿的人。
“姐姐命苦,妹妹心中实在难安……”林楚楚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凄切,“妹妹愿代姐姐嫁入王府,纵然是死,妹妹也认了!”
轿子外面,围观的百姓开始交头接耳。
“这是谁家的姑娘?怎么拦花轿?”
“听说是林家的小姐,替姐姐出嫁的那个……”
“姐姐?哪个是姐姐?”
“花轿里那个,听说嫁的是靖安王,那个病秧子……”
“啧啧,嫁过去不就是守活寡吗?这妹妹倒是有情有义,愿意替姐姐去死……”
林栖听着一句句议论,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好一个“姐妹情深”。
林楚楚这出戏,演的是“舍己为人”,实际上是在所有人面前坐实一件事:花轿里的林栖是个贪生怕死、让妹妹替自己受苦的懦妇。
如果原主还在,大概会被这番“真情流露”感动得稀里哗啦,或者羞愧得无地自容。
但林栖不是原主。
她掀开了轿帘。
阳光刺得她眯了眯眼,但她很快就适应了。她看见花轿前面站着一个盛装的少女,十五六岁的年纪,生得杏眼桃腮,泪眼婆娑,身后还跟着几个丫鬟婆子,一个个面露不忍之色。
周围已经围了一圈看热闹的百姓,指指点点。
林栖没有急着说话。她先打量了林楚楚一眼——从头到脚。
林楚楚穿的是蜀锦,戴的是赤金,手腕上一只羊脂玉镯子水头极好,至少值几百两银子。
一个“心疼姐姐”的妹妹,自己却穿金戴银,而嫁出去的那个姐姐,嫁妆被克扣得只剩五箱不值钱的破烂。
林栖在心里记下了这笔账。
然后她开口了。
“林楚楚。”她叫的是全名,不是“妹妹”,语气平静得像在念一份会议纪要,“你拦我的花轿,有什么事?”
林楚楚的哭声顿了一下。她显然没想到林栖会是这种反应——在她的预想中,林栖应该哭着感谢她,或者羞愧地缩回去。
但她很快调整过来,哭得更厉害了:“姐姐!妹妹实在是心中不安,姐姐这一去……这一去……妹妹愿替姐姐受苦!姐姐就让妹妹去吧!”
说着就要往花轿里钻。
围观的百姓有人开始抹眼泪。
林栖一动不动地看着她,等她演完了这出戏,才不紧不慢地从袖中掏出一张纸。
那张纸是原主上花轿前,大伯母派人送来的“婚书补充协议”。原主当时哭得稀里糊涂,根本没看,随手塞进了袖子里。但林栖在花轿里翻了翻嫁妆,找到了这张纸。
她把纸展开,对着林楚楚,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周围的人都能听见:
“林楚楚,你母亲以城南两间铺面为代价,换取我父亲同意此次婚约。这是白纸黑字的契约,双方签字画押。”
她顿了顿,看着林楚楚的眼睛:“你若反悔,可以。按照契约第四条,单方面撕毁协议,需赔付违约金三百两。”
林楚楚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的表情僵在脸上,眼泪还挂在睫毛上,嘴巴微张,整个人像被人掐住了喉咙。
围观的百姓也安静了。
他们刚才还在感动于“妹妹舍己为人”的戏码,现在突然被告知——这背后有一份白纸黑字的商业契约?
林栖继续说,语气依然平静:“当然,如果你拿得出三百两,我现在就下轿,你上去。我绝不阻拦。”
她看着林楚楚:“你有吗?”
林楚楚的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她没有。三百两不是小数目,她一个闺阁女子,根本拿不出来。而且就算拿得出来,她也不会真的去嫁那个病王爷——她哭这一场,不过是想在名声上踩林栖一脚罢了。
“姐姐……你怎么能这么说……”林楚楚的声音变得干涩,“妹妹是一片好心……”
“好心?”林栖微微偏头,“好心到拦路哭丧?我还没死呢。”
这句话说得极重。
围观的人群中有人“噗”地笑出了声。
林楚楚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林栖不再看她,放下轿帘,声音平淡地吩咐:“起轿。我赶时间。”
“起轿——!”碧桃的声音带着一种扬眉吐气的畅快。
花轿重新抬起,绕过失魂落魄的林楚楚,继续向前。
轿帘落下的一瞬间,林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手在微微发抖。
不是害怕——是肾上腺素退潮后的自然反应。她在原来的世界做了无数次项目汇报、甲方谈判,每次都是这样,台上稳如泰山,台下手心冒汗。
她闭上眼睛,在心里给自己打了个分:开场还行,但不够好。林楚楚这种级别的对手,不值得浪费太多情绪。
真正的挑战在后面。
靖安王府。
那个三个月后会让她“病故”的地方。
花轿又走了一刻钟,终于停了。
“小姐,到了。”碧桃的声音又紧张起来。
林栖深吸一口气,扶正了凤冠——虽然歪了,但她懒得管——然后弯腰走出花轿。
靖安王府比她想象的要气派。
朱红色的大门,两尊石狮子威风凛凛,门楣上的匾额写着“靖安王府”四个烫金大字,据说是先皇御笔。门口站着两排侍卫,个个面无表情,像是在参加葬礼。
不对——林栖想——嫁给一个快死的王爷,和参加葬礼也没什么区别。
一个中年管家迎上来,穿着一身青灰色的袍子,面容刻板,眼神精明。他上下打量了林栖一眼,目光在她歪斜的凤冠上停留了一瞬,嘴角微微向下撇了撇。
“王妃娘娘,王爷在炼丹房等您。”
炼丹房?
林栖心里一动,面上不动声色:“劳烦带路。”
管家转身,步子不快不慢,像是在故意晾着她。碧桃想跟上,被另一个丫鬟拦住了:“王妃的陪嫁丫鬟先去后院安顿。”
碧桃慌了,看向林栖。
林栖对她微微点头:“去吧,我没事。”
碧桃不情不愿地跟着那丫鬟走了。
林栖独自跟在管家身后,穿过一进进的院落。王府很大,但处处透着一股衰败的气息——廊下的灯笼破了好几个洞没人换,花圃里的花草长得乱七八糟,偶尔经过的丫鬟小厮见到她,也不行礼,只是好奇地看一眼,然后快步走开。
一个被架空的王爷,一个不受宠的王妃。
林栖在心里更新了自己的处境评估。
走了大约一盏茶的功夫,管家在一扇月亮门前停下:“王爷就在里面,王妃请。”
说完就走了。
林栖站在月亮门前,闻到了一股奇怪的气味。
硫磺。硝石。还有某种焦糊的甜味。
她的鼻子微微抽动了一下——这是炼丹的味道。在她的专业领域里,这叫“高温固相反应”,是材料合成的一种原始形式。
她走进院子,看到了萧衍珩。
传闻中暴虐成性、命不久矣的靖安王,正坐在院子中央。
院子里摆着几个丹炉,大大小小,有的还在冒烟。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化学气味,地面被熏得发黑。萧衍珩就坐在这些丹炉中间,穿着一身宽大的白色袍子,头发散乱地披着,脸色苍白得像是抹了粉,嘴唇却异常地红——像是中毒的症状,又像是涂了口脂。
他手里拿着一个瓷瓶,正在往丹炉里倒什么东西。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林栖看到了他的眼睛。
那双眼睛不像是一个二十出头的人该有的——太沉了,太静了,像是深不见底的枯井,又像是看过了太多东西之后的麻木。
他盯着林栖看了三秒,然后笑了。
那笑容不像是笑,更像是一种习惯性的表情。他歪着头,声音沙哑地问:
“你是来给本王冲喜的?”
林栖没有回答。她的目光落在了他手里的瓷瓶上——瓶中的粉末是红色的,质地细腻,在阳光下微微反光。
朱砂。硫化汞。
炼丹的常用原料,也是慢性毒药的主要成分。
萧衍珩注意到她的目光,晃了晃手里的瓷瓶:“想要?这可是好东西,吃了能见神仙。”
“吃了会死。”林栖说。
萧衍珩的笑容凝固了一瞬,然后更大声地笑起来,笑到咳嗽,咳得弯下腰去:“有意思……有意思……你是第一个跟本王说这种话的人。”
他咳完了,直起身,擦了擦嘴角,目光重新落在林栖身上,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
“你不怕本王?”
“怕你什么?”林栖反问。
“怕本王杀你。”萧衍珩说这话的时候,语气轻飘飘的,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林栖想了想,认真地回答:“如果你真想杀我,我求饶也没用。如果你不想杀我,那我更不用怕。”
萧衍珩愣住了。
他盯着林栖看了很久,久到林栖以为他要睡着了。然后他忽然说了一句奇怪的话:
“第几次了……你是新的,还是旧的?”
林栖没听懂。
她皱了皱眉:“什么第几次?”
萧衍珩没有回答。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瓷瓶,沉默了很久,久到林栖以为他不会说话了。
然后他抬起头,又笑了。
这次的笑容比刚才真实了一些。
“没什么。”他把瓷瓶随手一扔,“本王随口说的。你叫什么?”
“林栖。”
“林栖……”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品味什么,“哪个栖?”
“栖息的栖。”
“栖息……”他又念了一遍,忽然问,“你会炼丹吗?”
“不会。”林栖说,“但我知道你炼的东西有问题。”
萧衍珩挑眉:“什么问题?”
“温度控制不对。”林栖走过去,在丹炉前蹲下,看了看炉底的灰烬,又闻了闻气味,“你的炉温不均,硫磺和硝石的比例也不对。这样炼出来的东西,别说见神仙了,吃下去不死也要脱层皮。”
她说的是实话。以她的专业知识来判断,这个丹炉的设计和操作都极其原始,反应条件完全不可控。炼出来的“丹药”,其实就是一堆含有重金属化合物的混合物,吃多了就是慢性中毒。
萧衍珩听着,脸上的表情从戏谑变成了认真。
“你怎么知道这些?”
“看书看的。”林栖面不改色地撒谎。
“什么书?”
“你不认识的书。”
萧衍珩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有意思。”
这已经是他第三次说“有意思”了。
他站起来,走到林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他的个子很高,比林栖高了大半个头,站在她面前的时候,投下一片阴影。
“林栖。”他叫她的名字,声音低低的,“你知道嫁给我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林栖和他对视,“你是个不受宠的王爷,我是个被家族抛弃的棋子。我们两个凑在一起,不过是互相取暖。”
萧衍珩的眼睫颤了一下。
“互相取暖?”他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像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
“对。”林栖说,“我需要一个清静的地方做事,你需要一个不怕你的人。我们各取所需,互不干涉。”
她顿了顿,补充道:“当然,如果你觉得有用得到我的地方,我也可以帮忙。前提是——不违背我的原则。”
萧衍珩沉默了很长时间。
他看着她,目光复杂得让人读不懂。最后他转过身,背对着她,声音变得很淡:
“栖云院,在后院最西边。安静,没人打扰。你去吧。”
林栖没有立刻走。
她看着他的背影——宽大的白袍下,是一个瘦削的、微微佝偻的身形。这个背影不像是一个王爷,更像是一个……被困在什么地方太久的囚徒。
“萧衍珩。”她忽然开口叫他的名字。
他微微侧头。
“你那个丹炉,温度控制的问题……”林栖说,“如果你愿意,我可以帮你看看。”
他没有回答。
林栖也不再等,转身离开了院子。
走出月亮门的时候,她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很轻的声音,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说给她听的:
“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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栖云院确实很偏僻。
林栖走了将近一刻钟才找到地方。院子不大,三间正房,两间厢房,院子里长满了荒草,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屋檐下的灯笼破了好几个洞,窗户纸也漏风。
但胜在安静。
安静到能听见风吹过草叶的声音,能听见远处偶尔传来的鸟鸣。
林栖站在院子中央,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空气很新鲜,没有PM2.5,没有汽车尾气,只有泥土和青草的气息。
她忽然觉得,穿越这件事,好像也没那么糟糕。
至少不用再加班了。
碧桃已经在院子里等着了,见到她,小丫头眼圈又红了:“小姐……您没事吧?”
“没事。”林栖走进正房,环顾四周。房间里倒是收拾过了,虽然简陋,但还算干净。一张拔步床,一张书桌,几把椅子,桌上放着一盏油灯和一套粗瓷茶具。
这就是她未来一段时间的生活空间了。
“碧桃。”林栖坐下,给自己倒了杯水,“去打听一下,王府里谁管采买,谁管厨房,谁管月例银子。”
碧桃愣了一下:“小姐,您要做什么?”
“了解一下情况。”林栖喝了一口水,眉头微皱——水质很差,有股铁锈味,“知己知彼,才能活下去。”
“活……活下去?”碧桃的声音又开始发抖,“小姐,您不是说王爷不会杀我们吗……”
“他确实不会杀我们。”林栖放下杯子,“但三个月后,我会死。”
碧桃的脸一下子白了。
林栖看着她惊恐的表情,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一些:“别怕。我说的是‘原本的我会死’。但现在不一样了。”
她站起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窗外是一片荒芜的院子,杂草丛生,但在墙角处,她看到了一丛野生的蓖麻,还有一些她叫不上名字的植物。
“碧桃。”她的声音忽然变得轻快了一些,“你说,这院子里能不能种东西?”
“种……种东西?”碧桃跟不上她的思路。
“比如,种点菜。”林栖说,“再比如,种点可以用来做实验的东西。”
“实……实验?”
林栖没有解释。她关上窗户,回到桌前,从嫁妆箱子里翻出笔墨纸砚——原主的嫁妆虽然被克扣了,但文房四宝还是有的,毕竟林家是做这个的。
她研了墨,铺开一张纸,开始写。
碧桃凑过去看,只见纸上写着:
生存计划
第一步:站稳脚跟(1个月)
·搞清楚王府的权力结构
·找到自己的生存空间
·建立基本的人际关系
第二步:经济独立(2个月)
·盘点现有资源
·寻找赚钱的机会
·建立现金流
第三步:……
写到“第三步”的时候,林栖停了笔。
她看着纸上密密麻麻的字,忽然笑了。
碧桃从未见过小姐这样的笑容——不是那种弱不禁风的、讨好的笑,而是一种充满了笃定和自信的笑。
“小姐……”碧桃小声问,“您笑什么?”
“笑我自己。”林栖把笔放下,看着窗外的月光,“在原来的世界,我每天写项目计划书,写到想吐。现在穿越了,第一件事还是写计划书。”
碧桃听不懂“项目计划书”是什么,但她听得出来,小姐的语气变了。
不再是那个哭哭啼啼、任人宰割的林栖了。
现在的这个小姐,说话做事都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小姐。”碧桃忽然鼓起勇气,“不管小姐想做什么,碧桃都跟着小姐。”
林栖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好。那你先去睡吧,明天开始有的忙了。”
碧桃应了一声,退了出去。
房间里安静下来。林栖独自坐在桌前,看着窗外的月亮。
月光很亮,照在荒芜的院子里,像是铺了一层银霜。
她想起了很多事——想起那个她再也回不去的世界,想起工位上的那盆绿萝,想起冰箱里还没吃完的外卖,想起电脑上未完成的方案。
那些东西,都和她无关了。
她现在是一个全新的林栖。
一个不认命的林栖。
她拿起笔,在“第三步”后面继续写:
第三步:活下去。然后,活得好。
写完之后,她把纸折好,塞进枕头底下。
正要吹灯,忽然听到窗外传来一个细微的声响——像是有人踩到了枯枝。
林栖的手顿了一下,侧耳倾听。
风声。草叶摩擦的声音。远处的虫鸣。
没有别的声音了。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吹灭了灯。
黑暗笼罩下来。
而在黑暗的最深处,一个沙哑的声音在自言自语:
“林栖……栖息的栖……有意思。真有意思。”
然后是轻轻的笑声,很快就消散在风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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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栖不知道的是,从她踏入王府的那一刻起,那双枯井般的眼睛就一直在注视着她。
在丹炉前的不卑不亢,在月亮门前的转身离去,在栖云院里写下计划书的笃定——
这一切,都被萧衍珩看在眼里。
他站在栖云院外的一棵老槐树下,靠着树干,仰头看着天上的月亮。
月光照在他的脸上,那张苍白的、病弱的脸上,此刻没有一丝笑容。
他的眼神空洞而疲惫,像是一个活了太久的人。
不,不是一个活了太久的人。
是一个死过太多次的人。
“99次了。”他低声说,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99次轮回,99次毁灭。每一次,我都会想办法改变。每一次,都失败了。”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无数画面——战争、饥荒、天灾、人祸。每一次文明发展到一定程度,就会被某种力量“重置”。一切归零,所有人死去,只有他带着记忆重生。
第100次,他放弃了。
他装病、装疯、炼丹、摆烂,什么都不想做,什么都不在乎。
反正到最后,一切都会毁灭。
直到今天。
直到那个叫林栖的女人,掀开花轿的帘子,用平静的语气对林楚楚说:“商业行为,请勿感情用事。”
直到她站在丹炉前,说“温度控制不对”,说“吃了会死”。
直到她说:“我需要一个清静的地方做事,你需要一个不怕你的人。我们各取所需,互不干涉。”
萧衍珩睁开眼睛,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这双手曾经握过剑,握过笔,握过无数人的生死。但在第100次轮回中,他什么都没握过——除了那些有毒的丹药。
“林栖。”他又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像是在品味什么。
然后他笑了。
这一次的笑容,和之前所有的笑都不一样。
那是一种……带着期待的笑。
“第100次。”他轻声说,“你是新的。”
他从树下走出来,月光照在他身上,在地上投下一个长长的影子。
“那就让我看看……你能带来什么不一样的东西。”
他转身,消失在月色中。
栖云院的灯火已经完全熄灭,安静得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但一切,都已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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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