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梦浮生 其三 他手腕 ...
-
他手腕上的玉珠,有招虫引蝶的灵效。
盘弄时玉珠相撞,能发出清凌凌的脆响,人听了能安魂养神,虫类听了却会晕头转向,乖乖被吸引过来。
旁人原以为,他有这本事,定是要以血下蛊、引蛊虫为用,没成想全猜错了。
他竟把蛊虫捉来,直接烤了吃了!
当然他也不是瞎吃。
他遇上的那蛊虫本就需一雄一雌成对存于体内才作乱,单只吃了反倒无害。
换了普通弟子,没本事引特定虫类,只能靠血当引子,反倒常被蛊虫反噬,哪敢这么干?
经此三场,“三绝圣手”的名号便跟着他传开了。
可这样一个奇人,就没怕的?
自然有。
只是他怕的东西,说出来能叫人大吃一惊。
何善济平生有三惧:一惧高,二惧水,三惧……虫!
三绝圣手怕虫子?!
那他第三场试炼时,又是怎么忍着把蛊虫烤来吃的?
这事儿实在让人好奇。
若是往后再见,真该亲口问问他才是。
“谷主……我们圣医药谷也要参与吗?”说话者语气犹豫,手里递交一封信给谷主。
“唉……”
谷主手指停在虚空,蜷了蜷还是接过:“我圣医药谷常年隐蔽于世,这种事争议太大还是不要参与好……回头我自去向仙尊大人请辞。”
“什么?不许辞!”
门后的何善济早把里头的对话听了个真切,先前还耐着性子等,直到听见谷主那句推辞,再也按捺不住。
他推开门,木门撞在墙上,他红着眼站在门口:“师父为什么不让弟子们去?我们明明能行!”
“没大没小的,竟敢偷听长辈说话。”
谷主抬手,用手里的信纸轻轻敲了敲何善济的脑袋,力道不重,语气却带了些严厉:“你如今也算半个谷主了,整日不想着正事,就惦记着跑下山。再过几日便是你十五岁生辰,心思怎么还这般顽皮?你也该学着打理谷中事务,早日担起一谷之主的责任了。”
何善济揉着被敲的额头,声音软道:“谷中不是还有师父您吗?我学这么早干嘛呀。十五岁正是下山试炼的好时候,师父定然也不想弟子将来成个孤陋寡闻的谷主,人家问啥都答不上来吧?”
“要是你用这说话的能力去试炼,估计别人都以为你是言修的。”谷主扯走了何善济抓住的衣角。
他斜瞥了一眼何善济失落的神情,凝重道:“你爹娘要是知道你放着好好的少主不当,要跑出去参加外门的试炼,肯定会把你捆在家中当他们的药罐子。”
何善济一听到爹娘,怔得立刻松了手。
能生出何善济这样的少年仙医,何家父母肯定也不是什么杂士。
从小到大何善济在自己父母的手里就没尝过一点甜味,幼时喝药膳是防风寒,中时喝药膳是调节灵力,少时喝又变成滋补。
反正总有那么多借口,况且这药膳还不是普通的药材。
有时是九味羌活汤,有时是蒿芩清胆汤。总之样样味苦,后来就有了第一场测试做出甜水的本事了。
“算了算了,我还是在谷里转转好了……”
何善济的笑容略微僵硬,失去了表情管理。
然后提起衣摆就要跑,忽然一道低沉的男声厉道,将他喊住。
“何善济!你又要滚到哪儿去!” 庭院中走进一个玄衣窄袖的中年男人。
“忘了告诉你,今天你爹要来与我商讨事议,恰好现在时间也到了。”
谷主温热的手掌拍了下何善济的肩膀又道:“自求多福吧。”
何善济转身就跑,衣角却被他父亲抓住,身子半腾飞在空也被生生拽了下来。
“还想跑到哪里去?”
何父把他扔在地上,他身边的侍从将何善济围住。
“你们把他给我捆去夫人哪儿,没有我的允许不准离开!”
“是!”
几个侍从用灵力凝出一个金灿灿的草绳捆住何善济。
“少主,对不住了这是家主的命令。”几个侍从似乎有些歉意,但还是将他带走了。
“爹!一定要同意啊!求您了!”何善济尝试发出最后的哀嚎。
屋内没了何善济,只剩下何父和谷主两人了:“同意什么?”
何父听到他的话顿感疑惑。
“师弟莫急,善济说的是参加仙考的事。今日找你来是想和你商讨,另一件事的。”
“简直胡闹!济儿你以为当上了少主就可以高枕无忧吗?”
又一道霸气的女声刺过,与何父的声音有异曲同工之妙。
何善济此刻被藤条绑紧,在榻上不停咕蛹:“娘……我真的想下山!”
一个端丽冠绝的女人盈盈走来:“仙考事关重大,马虎不得。你这样下山有恐丢了我何氏声誉。”
“再者仙考舞刀弄枪的,你一个医师去做甚?”
何夫人厉声质问道。
“独学而无友,则孤陋而寡闻。我下山去学学人界的医术、交点朋友增长见识有什么不好的?”何善济贫嘴道。
何夫人听了他的答复不屑一顾道:“哼,但愿你交的不是些狐朋狗友。长乐听了你的胡话,每天和他娘亲叨着要下山。”
“外面人心叵测,机关算尽,你又如何能独善其身?”
“我……”
何善济一顿,竟也无法立刻答出。
“济儿,娘并非有意拦你出谷。但如今魔气横档,就连修士也难逃一死。谷中的人有一个可以遮风避雨的地方,就不要去险中求生了!”
“可……身为医者,不就应该救济天下、在所不辞吗?”
“但是娘不想你去做这样的人!”
何夫人厉声打断,她说的很快,咬字清晰,音色颤-抖带着沙哑。
似是发觉自己态度过激,语气又转回一副冷冰冰的样子:“好好活着就够了,要什么大义,不许去。”
“何夫人。”
门帘外站着一个身姿高挑的女子。
何夫人平静了态度回道:“何事?”
门外女子道:“谷主有请。”
“好,我马上就去。”
何夫人向门外走去,回首看向被绑着的何善济横了他一眼厉声道:“你最好给我老实点。”
然后接过女子送来的密函,化作一团白气离开了。
“师姐?长乐!”
何善济原本呆在原地,看清眼前来人忽的一喜。
师姐一袭天蓝色衣着,腰间和发髻处还佩银链银饰,背后站着一个到她腰间的男孩。
“你真是活该!让你不等我。”
长乐摸了摸用来绑何善济的藤条:“这是什么?”
“长乐你来的正好,快帮我解开!”
何善济向他们哀求道,他看见他们宛如遇见了救星。
“解不开的,他还没有灵力。”旁边站着的师姐声音冷冽。
“那师姐你帮我!求求你了,师姐!”
“不帮。”师姐一口回绝。
“青芜姐姐!青芜师姐!”
何善济凑到青芜跟前,眼睛亮晶晶地盯着她,说话时还忍不住偷瞟她的脸色:“你可是全天下最厉害的医师,就帮帮我嘛,求求你了!”
他这撒娇的本事,从小到大就没失过手。
可如今站在这儿,瞧着青芜似笑非笑的眼神,他心里竟有点发虚。
唉,都怪长大了,从前那圆乎乎的小脸一皱,谁看了不心软?现在这张长开的脸,再做这模样,怎么瞧着都有点别扭。
“闭嘴。”
青芜本就是个冷淡性子,没与谁热络过,更没听过这般浮夸的讨好话,入耳只觉浑身不自在。
话落时,她指尖轻捻,一朵莹白的荷花凭空浮现,花瓣微颤,竟真朝何善济脸上噗地吐了口清水。
水珠溅在他脸上,倒让他那堆在脸上的讨好笑容僵了僵。
“哈哈哈哈哈叫你恶心青芜姐姐,落汤‘济’!”
“你再吵我让荷花也滋你。”
长乐瞬间闭嘴,幸灾乐祸地看着何善济。
“哎呀,我的衣服全湿了!师姐你干嘛呀,哪里有人能像我这样夸你,你不仅不珍惜还用水滋我,真的伤透了师弟的心啊。”
何善济假装痛心地斥责这个负心“汉”。
“不需要。”
青芜说着,拉开桌旁的椅子,身姿端正地坐了下来,目光落在他被捆的手上,语气平淡却难掩疑惑:“何夫人为何要捆你?”
何善济动了动,从刚才瘫坐的姿势调整过来,腰背微微坐直,避开了她的问题,反倒抬眼看向她:“师姐,你以前去参加过仙考吗?”
长乐听到何善济的问题后,不以为意道:“少主哥哥,你真好笑!青芜姐姐常年呆在谷中怎么会……”
青芜冷声道:“去过。”
何善济双眼瞪得溜圆,脸上满是难以置信,显然没料到会是这个答案。
一旁的长乐也惊得轻呼出声。
眼前的青芜师姐,明明是弟子中最沉稳持重的一个,平日里连半步都不肯离谷,怎会去过谷外的仙考。
难道……她从前竟偷偷跑出去过?
何善济按捺不住好奇,接连追问:“真的吗?师姐,仙考是什么样的?你当初是怎么出去的?”
“假的。不怎么样。走出去的。”
青芜的语气依旧冷淡,回答简洁得近乎敷衍。
这番话把长乐逗得咯咯直笑,何善济则明显露出几分无语。
片刻后,青芜才又不冷不热地补充:“仙考每三年一次,届时各门派中灵力达标的修士会收到邀请,前往参加。凡通过试炼者,即可自建本派术法分支在凡尘立宗,也能获得飞升资格。”
“哇,那师姐当年通过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