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吻神》無殊有异

4、梦浮生 其一 “仙师

　　“仙师明鉴，弟子绝非歹人！”

　　小弟子慌忙辩解：“弟子虽资质愚钝，却也知晓辨明心性，幸得北阴神君提点，才得以踏入凡尘，前来青云殿任职。”

　　两位前辈依旧将信将疑。

　　早年曾有妖魔幻化考生模样，搅得仙考大典鸡犬不宁，有过那样的前车之鉴，他们如今行事自然愈发谨慎。

　　李前辈见状，将手中戒尺轻轻搭在他头顶，不过片刻，一道灵光便顺着戒尺缓缓爬升。

　　“竟真是地府的同门，是我多心了，还请见谅。”

　　李前辈收回戒尺，重新落座，紧绷的神色终于松缓下来。

　　“仙师不必挂怀……”

　　小弟子强颜一笑，掩过方才的尴尬：“二位仙师此举也是为了仙考太平，这点误解不算什么。”

　　说着，他眼中又装满期待，睁着一双水灵灵的眼睛望向二人：“只是弟子仍有诸多道理未能洞悉，还望仙师能细细讲解，这修仙一界，目下是何态势？”

　　张前辈笑着开口：“讲解自然无妨。不过接下来，便请这位李仙师为你细说吧！”

　　“噗！咳咳……当然没问题。”

　　李前辈先是一愣，被茶水呛了一口，连忙擦了擦身上溅到的水渍，略显尴尬地说道：“你有这般刨根问底的探索精神，倒也难得。

　　先前你张前辈所说的内容，即便只懂个大概也无妨。

　　接下来要讲的，才是修仙界的真正关键所在。

　　先前所言，灵力分金、木、水、火、土、风、雨、雷、电九种。而修士多具一至二种属性，三种及以上者极少。

　　修仙界不以元素属性分门派，而依术法或功法划分，现有七-大派系：

　　善于打制造神兵武器的器修系
　　掌管视觉可创造幻境的幻修系
　　以体术为主剑兵为辅的武修系
　　以语言操纵蛊惑人心的言修系
　　以用药治伤下蛊攻邪的药修系
　　擅绘制或以符咒驱魔的符修系
　　以及……
　　由妖类开智崇气获灵的邪修系”

　　“依仙师方才所言，那邪修术士此刻是否也在现场？”小弟子追问道。

　　“在。只是他们的试炼，是七-大派系中最为特殊的……”

　　李仙师沉吟片刻，语气间似有难言之隐，没有继续说下去。

　　一旁的张前辈见状，接过话头解释道：“修炼邪术的修士，虽能借助妖祟魔气在短时间内获取灵力，却也最易道心失守、走火入魔……唉，这并非我等所愿见的局面。”

　　“正因如此，邪修术士要通过试炼，必须怀有极其坚定的信念。否则，要么在仙考中丧命，要么会被收回灵力，打回凡尘。约莫三百年前，曾有一位邪修通过了试炼，只是如今早已没了踪迹。想来是体内邪气过盛，最终落得暴体而亡的下场……”

　　张前辈说着，语气中添了几分惋惜。

　　同属修仙一脉，邪修一派若未能通过试炼，便会被废去全身修为，变回普通人重返凡尘。

　　也正因如此，这些年来，真正通过宗门仙考的邪修寥寥无几。

　　其他修习邪术的修士，多半是怕自己心术不坚，索性不来参加试炼。

　　因为这术法既折磨身心，又容易牵连旁人，实在是惹祸的根源。

　　可即便如此，仍有不少没有灵根、缺少机缘的普通人，为了变强或是贪图虚名，斗胆尝试修习邪术。

　　如今，偷偷修炼邪术的术士，甚至已多到自成一派。

　　若要说邪修的最大受益者，倒是那些妖物鬼怪占了大部分便宜。

　　他们天生不受邪气干扰，是最适配邪术的灵体。

　　此外，一些上古遗留的血脉，也能承载这种霸道的术法。

　　对它们而言，充满杀戾之气的邪术几乎不会走火入魔。

　　其实就连门派的选择，也透着极大的不公。

　　幻修、药修、言修这三-大派系，自诞生起便居于第四界，世人即便想寻得它们的踪迹，都难如登天。

　　第四界孕育于原始灵气之中，界内的灵力本就至高至纯。

　　生于这一界的人，从出身起便注定能子承父业，延续修行之路。

　　其中血统纯正的修士，更是天生拥有异于常人的特异天赋，周身还有灵气护体，进出三界如同归家般轻松，称得上是“半仙”。

　　这般得天独厚的境遇，让凡尘的修仙者们或心生眼红嫉妒，或拼命寻觅通往第四界的通道，渴望能得偿所愿。

　　“哦……对了，弟子还知道一桩邪士走火入魔的旧事！也是三百年前，一位天庭神官仅凭一己之力将那邪士清除，连城池里的魔气、魔物都没留下一丝，这份丰功伟绩在地府里早就传遍了！”

　　说起心中偶像，小弟子难掩欣喜，话音刚落又觉自己过于激动失了礼数，连忙悄悄缩回身子，安分坐好。

　　两位前辈见他这副模样忍俊不禁。

　　“哈哈，你说的莫不是天界的归真仙尊！”

　　张前辈笑着开口：“当年他与青天仙尊一同下凡，剿灭了在边境作祟的魔物，为凡尘换来了几百年的安宁。”

　　“嗯？青天仙尊是哪位神君？”

　　小弟子又愣住了：“我听闻当年与归真仙尊一同下凡的，明明是地府的判官无情大人啊？”

　　“你这孩子。”

　　李前辈被他无知又天真的模样逗笑：“地府的判官，便是天庭的青天仙尊无情神君啊。”

　　“什……什么？！”

　　小弟子惊得嘴巴都合不拢，见李前辈和张前辈都在打趣自己，只好尴尬地干笑几声。

　　就在这时，他声音突然发颤，手指指着远处的地坛中-央：“诶！二位仙师快看那是什么！”

　　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地坛中-央骤然迸-射-出一道刺目光束。

　　两位考官闻声同时转头，只见一道璀璨金光如立柱般从天而降，直直砸在地坛中心，光芒刺眼得让人无法睁眼。

　　周遭修士哪里见过这般阵仗？有几人脚下不稳，当场吓得腿一软跌坐在地，有几人手忙脚乱地拖着腿往队列里爬，连滚带爬间还忍不住回头偷瞄，眼里满是惊惶。

　　这道光柱快如闪电，可柱身周围弥漫的灵气，却让人觉出几分温暖与治愈。

　　两位前辈见此情景，神色立刻变得肃穆：“仙考要开始了！快！去看看本届前来的是哪几位神官！”

　　他们顾不上再多说，火急火燎地便往地坛中-央赶去。

　　阁楼里的其他考官听见动静，也纷纷推门而出，一个个快步跟上，朝着地坛方向而去。

　　待一众考官与仙侍都聚到光柱旁，纵使神君的身影尚未出现，他们也都恭恭敬敬地对着那道金光垂首鞠躬，神色肃穆。

　　“青云山苻绪，携众弟子恭迎神官莅临！”

　　一道低沉浑厚的男声响起，打破了现场的宁静。

　　开口之人正是青云山长老，他身着一身紫袍，衣袍正反面皆用金线绣着祥云纹样，尽显庄重。

　　见此情形，在场的凡人修士无不敛声屏息。方才还嬉皮笑脸、闲扯八卦的门生，此刻也躬身作揖，恭敬相迎。

　　一道光柱中，一只丹顶仙鹤振翅飞出，扶摇而上。

　　仙鹤背上驮着三位丰神迥异的神官，它在上空盘旋片刻后轻巧落地。

　　第一位从鹤背下来的神官，身着蓝红交织的长衣，腰间悬挂着一串凤翎羽。

　　“辛苦你了，回去吧。”

　　为首的神官手持折扇，用扇骨温柔地碰了碰仙鹤的头顶。

　　仙鹤似是听懂了话，亲昵地蹭了蹭他的衣袖，随后俯身将背上剩余两位神官稳稳放下。

　　做完这一切，它舒展双翅，发出一声清亮长唳，随即腾至高空，转瞬便化作一个小小的白点，消失在漫天绚烂的云霞之中。

　　其余两位神官中，一位身着华袍，金丝点缀；另一位则是青骊玄衣，双手交叠藏于袖中，目光轻扫坛下众人，神情深沉。

　　“苻长老，许久不见。”

　　为首的重黎仙尊合上折扇，伸手扶起身前躬身的老者，笑意温和：“近来青云山中诸事，可还顺遂？”

　　苻长老连忙躬身应答：“重黎仙尊说笑了，小小青云山怎敢劳仙尊挂心？我等日常安稳，哪比得上仙尊日理万机，更比不上仙尊为三界操劳。”

　　“唉。”

　　重黎似是轻轻叹了口气，折扇又被展开，扇面遮去半张脸，声音透过扇面传来，带着一丝倦意：“这阵子下界魔气泄露得厉害，吾确实劳心不少。但仙考一事关乎后辈修行，吾可没敢怠慢。”

　　说罢，他侧身让开，抬手示意身旁两位神官上前，自己则退到一旁，轻声唤道：“归真，青天。”

　　苻长老见又有两位仙尊上前，腰弯得更低，脸上的笑意几乎堆到了眼角：“苻某拜见归真仙尊！拜见青天仙尊！三位仙尊大驾光临青云山，真是我山天大的福气！”

　　归真仙尊眼眸温和，望着眼前的长老，含唇露出浅笑。青天仙尊则只是微微颔首，脸上未露半分表情。

　　“天呐！神仙竟都这般年轻吗！”一名小门生悄悄摸出铜镜照了照自己，自愧不如。

　　“那位便是归真仙尊？诶，走在他前面的是谁？”修仙界的修士们头回见到真神，都在台下热议起来。

　　“真笨！为首那位可是两位仙尊的师尊，是最厉害的存在！连这都不知道，还修什么仙？”另一位门生显然见多识广，当即回怼。

　　“这话不对！明明归真仙尊更厉害！几百年前他下凡，不仅扫净悬水镇所有魔气，还顺手剿灭作乱的邪门妖士，简直不费吹灰之力。”又一位门生不屑反驳。

　　两修士对着重黎与归真各执一词，吵得不可开交，非要争出谁更厉害。

　　“怎么没人提青天仙尊？他明明也很厉害啊？”又一个小门生忍不住道出疑惑。

　　“这……”

　　方才还议论纷纷的人群瞬间哑了声，倒吸了一口凉气。

　　“哎……道友，这话可别乱提。”

　　身旁的门生连忙拉了拉他的衣袖，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从前，青天仙尊自然是当之无愧的三尊之一。可如今多地妖魔反戈，他身为地府判官，正处在风口浪尖上。”

　　“可这和他厉不厉害有什么关系？”

　　那门生仍不解。

　　“呃……倒也没直接关系。只是大家多少有些忌惮，青天仙尊常年深居地府，不常出世，不像另外两位仙尊那般常现于人前，所以……”

　　说这话的门生也知道自己逻辑牵强，可众人都这么传，他便觉得总有几分道理。

　　“请三位仙尊移步青云阁，仙考试炼即刻开始。”

　　一名红衣仙侍领着三位神君到阁中，剩余的仙侍，则齐刷刷来到参加试炼的修士面前。

　　“仙考试炼正式开始！请各位门生依次用灵力击打戒尺，登记后前往纳兰楼进行试炼。”

　　说话的同样是一个蓝袍长衫的考官，手中也拿着一把灵力尺。

　　“我先来！就是不知道这尺子抗不抗得住揍！”

　　一位修士昂首挺胸地从人群中走上坛去。

　　“口气倒不小。若这戒尺坏了，不仅不用你赔，本宗还会亲手送上十万灵力。”考官轻笑。

　　百年灵力已是普通修士能自保的红线了，更别说万年灵力，就连上佳的修士灵力也才几千。

　　要是能拥有十万灵力，青春长驻、飞升上仙什么根本不在话下。

　　所以考官话毕，无疑勾起在座每位跃跃欲试的心思。

　　那名修士身材高壮魁梧，皮肤有些黢黑，但衣物下掩不住他一身的腱子肉。

　　他抓起自己的武器，一对神锤，往戒尺上捶。

　　灵力带起的风波将前几排修士的发型都吹乱了。

　　可灵力尺却毫发无伤，甚至说纹丝不动！

　　“胡绛，器修系，属土、风，中等。”

　　考官对检测结果毫无意外，对着坛下的修士扬唇一笑：“还有吗？”

　　“他娘的，这戒尺什么造的？一点不动？”胡绛面色难堪，提着锤子袖手离去。

　　“献丑了！”又一个弟子拱手施礼，自请上前。

　　考官面不改色的看着这些年轻气盛的壮士，言辞犀利：“献不献丑的，一测便知。”

　　陆陆续续各个修士也都完成登记，不过始终没有人能破坏戒尺，越到后面大家渐渐忘记这一赌约。

　　“下一个。”

　　“喂，想什么呢？到你了。”排在那人后面的修士催促道。

　　“抱歉。”

　　那位被催促的修士回过神来，快步走向测灵坛，一身青衫在微风拂动下飘起，他将手搭在戒尺上，很快升起一道灵力。

　　“何善济，药修系，属木、土，上等。”

　　考官似乎还有别的话要说：“木土相克，却能至上品，看来天资还算聪颖。”

　　“多谢。”何善济弯唇微笑，然后行礼离开。

　　“药修？第四界的吗！”

　　“我的活祖宗嘞！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第四界的活人。”

　　“不过是个药修弟子，还能把你唬住了？”

　　“诶，刚才那个说长这么大还没见过的，今天你怕是要把整个第四界出名的宗派见个遍了。”

　　“啊？何出此言？”

　　“不是最近魔气严重吗，重黎仙尊为了这事忙得夜以继日。于是归真仙尊就提出联合四界齐力抵御，所以很多隐居的门派这几年也重新复出。”

　　台下对于最近修仙界的八卦又开始众说纷纭。

　　这一边的何善济正走向试炼大厅，脑中无时无刻不想着其他事。

　　原本几日前他还只是一个成日窝在谷里的小医师，然而事事难料，今日他竟然能被放出来。

　　“少主哥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