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重山》秦箫

61、卷二 第61章 生死峰顶[上] 渐渐凝滞

　　清狂在洞内越来越感到窒息，那石洞不但一片昏暗，而且狭小紧凑，空气渐渐凝滞。

　　清狂本自内伤沉重，此刻气息不畅，只觉全身燥热，烦闷之极。

　　清狂心道：“就算自己没有内伤，以人体之力，断然无法推开此门，反正自己必死无疑了！猛地又想起了衣冰，数年的苦苦相思此刻齐涌心头，令其肝肠寸断，猛地口中一苦，大口鲜血吐了出来。

　　清狂此刻大脑昏迷一片，方才与衣冰重逢的情景又在脑海深处回旋，猛然一阵清醒：衣冰被人掳走了！顿时心下焦虑万分，生念突长。

　　但上天似乎并没有打算让他活下去，刚刚清狂有了求生的念头，胸口的一阵巨痛差点让他又昏死过去。

　　如此这般，清狂几度徘徊在生与死的边缘。

　　生，不能！

　　死，亦不能！

　　生生死死，死死生生。

　　洞外，古禅已改微笑为狂笑。

　　但并非一直狂笑，而只是在死人的时候！

　　当然，死的人是那些武林正派人士。

　　所谓的正派人士！

　　东方隐此刻正在凝神对抗徽南四恶，那徽南四恶果非寻常好手，招式之中显然隐藏着极为狠辣的劲力，每次攻过，皆有一阵阴风扫过。

　　东方隐自然亦非平庸之手，在四人的夹攻下居然能够将所学的“书掌”发挥的淋漓尽致，风起云落。

　　古禅正自狂笑，忽然笑声乍止。

　　山下，百余人正向峰顶奔来。

　　为首的正是侠义帮帮主左叛！

　　左叛正要西向拜会明月教，以议联手抗击契丹之事，没有想到中途遇到下峰的武林中人，由此得知清狂正在生死峰顶，便带了帮中百余名好手，向生死峰顶奔来。

　　一上峰顶，见群豪斗的正激烈，心下极是惊异，又见古禅发狂，心下百思不得其解。后见其中有许多邪恶之辈居于其中，而且其手段阴狠，出招毒辣，心下甚是愤恨，立时向古禅道：“古禅大师，你既然身为一代高僧，为何任由这些邪恶之辈如此猖狂？”

　　清狂猛然听见左叛居然也在这里，心下甚是担心：古禅会不会对他不利！顾不得身上极重的伤势，忙大声喊道：“左大哥不要上他的当！”

　　他哪里知道这五色玄石不是寻常石头，外面发音，里面可以听的清清楚楚，但里面发音外面却一点听不到，因此清狂喊了半天，外面一点反应都没有，这才知道外面的人根本听不见自己的喊叫之声，于是便停了下来，欲静观其变。

　　但清狂这一喊，几乎耗尽了残存的心力，顿时晕倒一旁。

　　过了好久，清狂才慢慢醒了过来，此刻外面已经听不见兵戈之声，显然他们已经停止了争斗。

　　清狂心道：“难道他们都走了？”忽然又听外面一人说道：“左帮主要我停下来，究竟是为何？可不要忘了，我这可是为了报答当年傅帮主的救命之恩才听你一言的！”

　　清狂听的分明，显然这是古禅的声音！原来他还曾欠傅飘摇一个人情！如此可见，古禅纵然心机极深，还不算忘恩负义！

　　左叛道：“大师可否放下屠刀？佛门也终归也讲究一个‘善’字！”

　　古禅哈哈大笑道：“我入佛门的目的只为一个‘仇’字，如何会去讲究什么善念？”

　　左叛道：“晚辈斗胆一言，以大师音容来看，大师决非邪恶之人，而今迷失心性，必然是经历了一番劫难，左叛年轻无知，但不知是否说对片言？”

　　古禅猛然脑海中一震：自己究竟是恶是善？忽然之间，心下突然对眼前的左叛生起莫名其妙的好感，但一想到被人扔下河的妻子儿女，心下一阵绞痛，怒道：“毛孩子懂什么？他们必须为死去的人偿命！”

　　左叛依旧面不改色，道：“大师现在为已逝的人报仇，他们能知道吗？”

　　若是别人劝阻，古禅便是听也不会听，但眼前的左叛对他似乎有一股神秘的魔力，那种魔力忽隐忽现，忽强忽弱。

　　古禅听他如此说道，也不禁一怔：自己的妻子和那才半岁的儿子知道吗？他们不知道，自己所做的又有什么意义？难道就为浇灭心中的恨意？

　　左叛见古禅若有所悟，又道：“即便他们知道又如何？他们关心的也只是你而已！但是你却终日活在痛苦的阴影里，他们会高兴吗？绝对不会，他们会因你而伤心！仇，只是心中的恨意，恨意一消，仇便泯灭！”

　　众人方才还在生死边缘徘徊，此刻见形势逐渐平静，心下暗自庆幸，但见四周强敌在侧，谁也不敢妄动。

　　但突然之间，古禅向那些死士一挥手，道：“你们走吧，从此和我再无瓜葛，以后你们也不要再做坏事了！”

　　那些人脸色一异，但随即同声道：“谨遵恩公教诲！”随即纷纷下山。

　　左叛与众人极是一惊。

　　清狂在洞内也在咀嚼这“恨意一消，仇便泯灭”这八个字，心道：仇恨，带给人们的是什么呢？倘若当年江婆婆心中没有了仇恨，她还会那样终日胸中愤懑吗？她会不会活的更快乐呢？但转年念又想：鹰尊杀了她父亲，她怎么能忘此血海深仇？深仇不报，非男子汉也！

　　清狂正自乱想，忽然又听古禅说道：“依阁下之见，该当如何？”

　　左叛道：“倘若仇人确然是邪恶之辈，即便是晚辈，也定诛杀之！但若仇人为良善之人，又有悔改之意，大师何不网开一面呢？”

　　清狂听到此处，叹道：“左大哥果然气度非凡，刚毅果决！”

　　古禅恍似大悟，随即仔细看了看左叛，停了好大一会，道：“你可知今日武林种种争端因谁而起？”

　　左叛道：“清狂义弟身携武林中两件至宝，自然是因他而起。”

　　古禅哈哈大笑道：“清狂那苦命的孩子，心地善良，他怎么会起江湖风浪？可怜他被我利用了二十年！”

　　清狂听到此处，心下极是一惊，但毕竟古禅所言所行怪异之极，远非常人所能参透，当下也不去细想，继续运功疗伤。

　　左叛道：“利用他掀起江湖风浪，以便你报仇雪恨是不是？”

　　古禅笑道：“正是！”

　　左叛道：“那传说中的两件武林至宝也一定是无中生有了？”

　　古禅摇了摇头。

　　左叛又道：“那么也一定是夸大其辞了？”

　　古禅又是摇头。

　　左叛惊道：“难道那秘密真的关乎天下安危？”

　　古禅并没有摇头，而是轻轻道：“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