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重山》秦箫

14、卷一 第14章 孤岛残生[中] 北雁南归

　　江婆婆向衣冰微笑道：“想不到你年纪轻轻，慧根却如此之高，姐夫原名云孤雁，当年曾连败神龙教、沧海派、七星派、云中长孙氏、塞北轩辕氏五大门派中顶尖高手，七星派七子之首啸不归本是一代豪侠，终因难忍败剑之辱，当即引剑自尽，其它门派也因此绝迹江湖。云孤雁声誉鼎盛之下，不免自恃天下无敌，便向当时武林第一邪教光明门挑战。”江映竹顿了一顿，道：“那光明门门主江傲天在江湖上饮誉极盛，当然这誉并不是所作所为的誉……”

　　清狂道：“那一定是武功极高之誉了！”

　　江婆婆笑了笑，道：“也不是，是因为一部光明门的心法—灭佛心经，这部心经被当时黑白两道奉为武林至上武学，而著出这部旷世武书的江傲天将此心经传给门中八大护法，分别是鹰千、鹰秋、鹰万、鹰载、鹰唯、鹰我、鹰独、鹰尊。八大护法之姓皆由江敖天更为代表霸业的‘鹰’字，而其名则取万年江湖唯我独尊的意思，那八大护法在江湖上横行无忌，肆意虐杀武林豪杰，一时武林中人人人自危，视光明门如洪水猛兽，谈之色变。那江傲天一生作恶多端，却潜心于武学，这也就罢了，奇的是他既能著出灭佛心经这部奇书，却……”

　　江婆婆又停了一下，似乎有所感触，但瞬时间又继续道：“当时，云孤雁意气正盛，正想挑了光明门，手刃江傲天，一来也为江湖除了一个大魔头，二来自己可以扬名武林，所以在打败其它各大门派高手之后，便来光明门向江傲天决斗，并约定二人决斗之后只能有一个人活，那当然是胜的那个人了，如果败者在决斗中侥幸不死，必须自行了断。”听到此处，衣冰轻叹一声，心道：“江湖上的是是非非，总是难以分清！”

　　那江婆婆继续道：“江傲天既为天下第一邪派掌门，在江湖上自然声名极隆，当时各大门派高手便齐聚岭南光明峰为云孤雁助拳，其实是或观望或寻仇，一时间，光明峰遍是武林豪杰。那江傲天本欲推辞数月决战，他虽然行事为人所不齿，但却异常地看重他在江湖上的那点破名声！”

　　清狂心想：“江婆婆心地光明，生性磊落，视名利为虚无，确然可佩！”正想象间又听那婆婆道：“那江傲天在天下豪杰面前，怎么会畏首畏尾，光明门八大护法之首鹰千因力劝江傲天避其锋芒，放弃决斗，结果竟被江傲天立即处死。”

　　衣冰道：“名利这东西，虽然虚无飘渺，却最是害人不过，什么名利权势，百年之后，还不是归于尘土！称霸一时又有什么用呢？”

　　那江婆婆笑道：“小姑娘有如此见识，却是不简单。一个人在这孤岛上长大，想必也不能体会名利究竟为何物，自然看的淡了，但身处俗世之中，人往往为了名利会牺牲舍弃一切，在名利的利诱下，什么情谊，统统不值一提，甚至自己的幸福快乐，乃至生命也不会挂怀。”江映竹惆怅一声，继续道：“当日云孤雁与江傲天在光明峰决斗，你们猜结果怎么样？”

　　清狂道：“那一定很激烈了！”衣冰微微笑了笑，并没有言语。江映竹见衣冰不语，眼神注视衣冰道，笑道：“姑娘聪明的紧，何不猜一下结果如何？”

　　衣冰道：“云孤雁既能打败许多武林高手，武功自然登峰造极，而婆婆之前并未言江傲天武功如何高超，想必……想必这江傲天不过徒有虚名而已，但是……”衣冰还未说完，江映竹道：“但是他却能著出灭佛心经，必然心智奇高，武功又怎么会差？是不是？”

　　衣冰道：“正是！”江映竹道：“若以心智而论，江傲天却是世间罕见奇才，不但一手创立光明门，并能使它成为武林第一大派，确是不简单！”说到这里，衣冰忽然发现江映竹脸上划过一丝得意的神色，但瞬间即逝。衣冰心想：“莫非……”

　　清狂道：“就算江傲天武功上也胜过云孤雁，那又怎么样？只不过是一个魔头罢了！”

　　江映竹脸上立现怒色，道：“什么魔头妖怪，你不能骂他！”随即声音便缓和了许多，无奈道：“唉，一个人的声名对他自己来说，全都是咎由自取，又怎能怪旁人！”江映竹神色既和，继续道：“决斗当日，群雄一早来到光明峰，却发现江傲天侧身躺在峰上一块大石上，众人走过去去探视，才知道那江傲天已经气绝身亡，而致其死命的，正是云孤雁的一招‘北雁南归’，从伤口看来，剑显然是从其背后刺入，一招致命，杀人手段之阴狠，实为武林罕见。”

　　清狂与衣冰顿时惊呆：没有想到云孤雁竟然暗算于人！转念又想：江傲天乃当时武林巨枭，且身怀绝技，怎会遭人暗算，而且一招毙命？而云孤雁又怎会如此做法？

　　江映竹见二人脸生异色，相问道：“江湖上的是是非非，总是令人难以揣测，二位可知其中原由？”

　　清狂与衣冰满腹疑惑，均想：听江映竹所言，云孤雁亦并非龌龊小人，其中必然另有隐情！二人正想象间，忽听江映竹继续说道：“那江傲天赋既高，一手打造一个江湖神话，对他已经得到的名声权势自是十分珍视了。为了与这位云大侠光明正大决斗，不顾众人反对，毅然下令凡光明门中之人皆不得干预此事，违者当即处死。这规定一出，门中立时哑然，无人敢再阻拦，哪知未待决斗，已经传来门主噩耗，鹰秋当即自刎殉主，光明门数十万之众顿时展开了对云孤雁的围杀。”

　　清狂心中倒吸一口凉气：数十万之众！如果是军队，岂不是能灭了国家！

　　江映竹继续道：“那云孤雁不愧为武林奇才，面对数十万光明门人竟然面不改色，矢口否认自己暗杀江傲天，当时人人都红了眼，谁还去辩什么黑白？均想云孤雁向来忌恶如仇，江傲天为恶江湖这么多年，怎能不欲除之而后快？再说除了云孤雁谁还能杀得了江傲天？”

　　衣冰道：“江傲天是被暗杀，那与云孤雁的武功高低有什么关系！想必是有些人嫁祸栽赃了。”

　　江映竹道：“姑娘猜测的不错，不过，任谁再聪明，也不会猜中其中曲折的，光明门八大护法之中，对江傲天最忠心的，莫过于鹰秋与鹰尊了，当年光明门与山东蓬莱派相争时，多亏鹰秋不顾性命相救，江傲天才得以冲出埋伏，而鹰秋却因此断了一条手臂，鹰尊也受了重伤。鹰秋鹰尊幼时父母为仇人所杀，而二人也为仇人所伤，伤势严重，后来蒙江傲天相救才得以活了下来，并传之以武功。其实，江傲天最信任的也是鹰秋和鹰尊，江傲天生性奸诈，从不轻易相信任何人，但对鹰秋鹰尊二人却是推心置腹，信赖至极。”

　　清狂道：“难道是鹰秋害了江傲天？不会，决计不会！”

　　江映竹笑道：“为什么？”清狂道：“为了保护江傲天，自己性命也不顾，丢了一条手臂难道是为了取得江傲天的信任？不太可能。”

　　江映竹笑道：“年轻人宅心仁厚，事实你却只说对了一半。鹰秋纵然去死，也决计不会去做半点对不起门主的事的！”清狂心想：“这鹰秋虽为魔门中人，但确实是个英烈之士！”忽听江映竹继续道：“可是，正因为鹰秋对其赤胆忠心，才会让他自己犯下自己都不能原谅的逆行，以致于自刎谢罪。”江映竹说到这里，不禁叹了一口气，继续道：“江傲天内功卓绝，可为天下第一，但外功却是一般，你们或许不会明白，但江湖上纵是见识极广的人也难以猜测的到！那江傲天双臂有轻微颤抖的顽疾，无论使何种兵器，都不能免除此种弊端，是以与高手对决时极其危险，后来虽多方医治，却毫无结果。”衣冰一惊，心下想：“世上真有如此怪病？”江映竹继续道：“江傲天这个秘密，江湖上几乎无人知晓。江傲天著出灭佛心经后，也并非真的将心经传给八位护法，而是将心经划而分之，早已备好克制之法，然后再传各位护法灭佛心经，当然都是残缺不全的了。”

　　清狂心想：这江傲天也真够奸诈的！人心叵测。果是丝毫不假！但一想到江映竹不让他骂江傲天，也就默不作声。江映竹似乎兴致不减，继续道：“在医治自身顽疾的同时，江傲天虽然没能治好双臂，但却对用药之道专研至深，特别毒药配置之法已达到了令人骇人听闻的地步，以至于光明门的药术独步武林。是以江傲天虽有先天缺陷，却以毒药心计统御光明门数十万门人而有条不紊。那鹰秋既是江傲天心腹，对其缺陷又如何不知？当下心急如焚，最后终于想到一条计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