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谋杀始于乐陵(三) 没想到被恶 ...
-
陈汲想要听一下苏萝对于韦毓死亡的想法,他向岳听寒要来了一套狱卒的衣裳换上,特意遮住了半边脸确保苏萝不会认出他。
此刻陈汲正站在公堂一旁,听见苏萝斩钉截铁说他就是凶手,当即要冲上去质问。
师洛察觉到他的动作,眼神示意贺淞制止他,等到陈汲不情不愿地退回原位后,他才重新望向堂下之人,“苏萝,凡事要讲究证据,陈汲和你们并不来往,过去也没有什么恩怨。你说是陈汲杀了韦毓,可是有什么证据吗?”
“我儿死的那日家里只有他和陈汲两个人,我回去的时候他们正在一起吃面,可没过多久韦毓就在我面前倒在地上死了。陈汲说是韦毓邀请他来我们家的,可我不明白,他们以前都不认识,是什么原因让他们第一次接触就可以一见如故到一起吃面?”
有没有可能是你儿子硬拉着我去你家非要请我吃面的,陈汲在心里无奈地想。
他也很纳闷啊,虽然韦毓拉他回家的时候一直说着是要报答他上次救命之恩的,但韦毓那副快哭出来的可怜样子只要是个正常人看见都不会信的。他怕万一韦毓再想不开当场发生什么意外才答应跟着他回家的。
陈汲看见苏萝面上露出不忍,“我儿是个傻子,这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他什么都不懂,家里的吃食都是我备好的。”
“如果真的是那碗面有问题,那陈汲为什么没事,他为什么还好端端得活着!”
这就话几乎是被苏萝吼出来的,说完她就无力地坐在地上,只有泪水不断从眼里流出来。
卫护校跑了进来,“大人,韦毓的尸体已经抬到验尸房了,仵作正在过去验尸。”
“好。”师洛点头,吩咐他把苏萝扶到一旁的椅子上休息,“既然现在还不知道韦毓的死因,那我们就先等候片刻,看狱卒能不能验出什么线索。”
怎么连尸体也搬过来了,还要验尸?
陈汲越发觉得不对劲,他不动声色地观察岳听寒,不是说随便走一下流程打发苏萝吗,怎么现在搞得好像就是要把这件事查个水落石出一样。
岳听寒看起来和往常并没有什么不同,但行为和气息却让陈汲感到陌生。他莫名想起县衙里私下流传的话:岳听寒一个身体里住着两个人。
此时师洛感受到他的注视转过头来望向他,恍然对视时陈汲不由自主打了个寒颤,在师洛询问的目光中默默低下了头。
不多时,仵作就来到众人面前,苏萝跑过去抓住他的胳膊,“我儿到底是怎么死的?”
“大人,韦毓体内有大量乌头残渣,这种植物含有剧毒,我推测应该是有人把乌头混进了他当天吃的面汤里,让他误食而死。”
苏萝情绪失控,她喊道:“大人,碰过那碗面的只有韦毓和陈汲两个人,肯定是陈汲下的毒。”她对着师洛磕头,“大人,你一定要为我们做主啊!”
师洛把让人苏萝扶起来,对着贺淞说:“你带着几个人去把陈汲带过来。”
贺淞点了包括陈汲在内的三个人跟着他离开县衙,先支开另外两个人吩咐他们去做别的事情。
陈汲见两人走远立马问他,“岳听寒到底是什么意思,他要抓我去问罪?”
“韦毓不是你杀的,我和大人都相信你,现在苏萝闹出这么大的动静,大人也不好做。你先配合一下,大人一定会查明真相还你清白的。”
陈汲听完他的话陷入沉思,想来也只能这样了,说不定还可以顺藤摸瓜弄明白上一次吃面时自己是怎么死的又为什么会活过来。
“好。”说罢他利落地脱去衙役的衣服和贺淞一起回到公堂。
韦毓的尸体已经抬过来了,苏萝在担架一旁无声流着眼泪,看见陈汲进来后就朝他冲了过来。
陈汲正在思考两次不一样的细节,来不及躲避被她撞在墙壁上。苏萝双手伸出想要掐住他的脖子,“是你,是你杀了我儿!”
狱卒连忙将苏萝拉开,让两人隔出距离。
师洛拍下惊堂木,公堂恢复一片肃静,只有苏萝偶尔的抽泣声。他简要对陈汲讲了事情始末和仵作的推断,“陈汲,你有什么要解释的吗?”
“韦毓不是我杀的,是他突然找到我请我去他家的,那碗面也是他做的。”
陈汲突然想起上一次吃面时轻微的辛辣麻舌感,问道:“你刚才说韦毓是食用乌头中毒的,那这毒可有什么特征,有没有办法解毒?”
仵作不在,跟着他一起来的学徒想了想,谨慎地开口,“乌头味辛性热,可致口舌麻木,大量食用后中毒身亡。解毒的办法倒是有,但如果食用过量,即使及时发现也无力回天。”
原来是这样,那他也是因为乌头中毒而死,是谁要害他而且还要一击毙命?陈汲还真想不出来自己和谁有这么大的仇恨。
这时仵作急匆匆地赶过来,“大人,我已经检查过了,他们当日用的两个碗中只有韦毓那碗是有乌头的。”
陈汲辩解道:“我不知道什么乌头,也不知道为什么我吃的那一碗面里没有毒。”
他特意观察过,韦毓把面端过来的时候神色紧张悲伤,显然是知道里面有毒的。看来上一次自己的死亡也是韦毓下毒造成的,他不禁要怀疑韦毓到底是不是个傻子了。
那韦毓这次为什么会放过自己?自己其实已经死过一次这件事情就算说出来也不会有人信的,看来还是得靠自己去弄明白两件事的关联。
“他为什么要请你去吃饭?”师洛问道。
陈汲也思考过这个问题,“大概是因为我之前见他被关棹那群人欺负的时候救了他,他再次找到我那一天刚好是我的生辰,他说想要做一碗长寿面感谢我?”
“为了感谢你,他在面里下药把自己给毒死了?”
师洛审视陈汲,虽然他看起来心事重重,但也不像是在说谎。正欲接着审问时他突然皱了一下眉头,重重地按住额头想要止住钻心的头痛,陈汲那一拳可真是毫不客气,竟然把这幅身体的头疾都给打出来了。
他可不能白白受着疼,“既然现在你也没什么证据证明你是清白的,那就先去牢房里待几天吧,等查出真相再对你发落。”说罢摆手让衙役把他押了下去。
“他真不是我杀的!”陈汲喊道,他本想挣脱开来,可全身突然发软,眼前一瞬的恍惚后他看见岳听寒藏着报复笑意的眼睛后安静下来,任由狱卒带走他。
反正他在外面也查不出什么东西来,又不知道岳听寒发什么疯,不如去牢里清净清净,好好捋一捋这些事。
贺淞送他到牢房安顿下来,“大人把你关起来是为了你着想,现在外面的人都猜测你和韦毓的死脱不了干系,人言可畏。苏萝情绪又不稳定,万一她再对你做出什么来,这件事就更难处理了。你先在这里避避风头,等这件事过去了一定放你出来。”
持续尖锐的耳鸣声让陈汲并不能很明白贺淞在说些什么,他唇色发白,努力控制住打颤的牙齿,“今天岳听寒很不对劲,像变了一个人。”
看见面前的人眼神躲避,陈汲更加肯定,“贺淞,你知道原因,对吗?”
贺淞还未来得及回答,岳听寒身边伺候的丫鬟就赶了过来,“主簿,大人头疼得厉害,下了堂就要让你赶快过去。”
“我之后会和你交代清楚的。”他抱歉地看了眼陈汲后就匆匆跟着丫鬟离开了。
折腾了一天,牢房里的光慢慢暗了下去,陈汲躺在地面铺着的席子上困意渐起,他先天不足,小时候经常大病小病一起生,等长大一点遇见师父跟他习武后身体才逐渐好转,但也经不起连日损耗。
他蜷缩身体试图抵御由内而外散发的寒气,在几声接连压抑的咳嗽中疲惫地昏迷过去。
陈汲半睡半醒的状态一直持续到第二日下午,狱卒打开牢门喊醒他,贺淞就在外面等候,“刚才有人来认罪了,承认是他杀的韦毓想要嫁祸给你。现在大人要重审此案。”
“凶手还能自己来投案?”陈汲跟在贺淞身后疑惑地问,他很想知道两次下毒的人是不是同一个。
“还不知道他到底是不是真凶呢,韦毓死亡的时候你在场,大人让你过去核实一下他说的话的真假。”
随着贺淞扭头答话的动作,陈汲终于看清了他衣领遮掩住的脖子上的暧昧红痕,他开玩笑般指尖隔着布料轻轻戳了戳那里,靠近贺淞小声揶揄,“你俩挺激烈啊。”
贺淞好像没听见,只是那抹红顺着贺淞的脖子迅速爬上耳朵,他也加快步伐拉开和陈汲的距离,无声地在前面带路。
他们在门口遇见苏萝,三人一起进入公堂。师洛看见陈汲疲惫憔悴的样子轻哼一声,自己在外面头痛欲裂,活该他在牢里过得也不怎么样。
他止住了头疼,又把昨天陈汲冲撞自己的气彻底给解了,整个人看起来放松多了,指着跪在中央的人对他们俩说道:“这个人自称是凶手,你们看看是否认得他?”
那人被迫转头望向他们的瞬间,苏萝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支撑不住身体差点跌下去。陈汲则愣在原地,一脸不可置信。
面前人带来的冲击太过强烈突然,他们都没有控制住自己的反应,师洛注意到他们的变化,“哦,那就是都认识了,先说说你们的关系吧。”
苏萝情绪失控,“不,凶手绝对不可能是他!”
“是我杀的韦毓。”除了刚才和他们对视的那一眼,跪着的人一直低着头,平静地说道。
下一秒苏萝把跪在地上的人按倒,自上而下瞪视着他,眼泪一滴滴打在他的脸上,声音嘶哑,“你在说什么啊,你怎么现在才出现?”
她眼中流露出思念,握住那人伸来的手掌贴在自己脸颊,“韦郎,我好想念你。”
韦郎!
其余三人都被这个称呼惊住,他就是韦毓的父亲?
陈汲更加不可置信,他师父怎么会成为人们闲谈口中那个引诱苏萝苟合后抛妻弃子的无耻浪荡子!不可能,他在心里想,师父明明对自己那么好。
回过神来去瞧他们的一瞬间,陈汲吸了一口气,连忙跑过去拉开两人。
见身下的人满脸愧疚毫无防备之时,苏萝竟然掐住他的脖子,双手不断向里勒紧,她面容扭曲,“你不是在十八年前就已经抛弃我了吗,你不是一直都无影无踪的吗!我们的毓儿死了,你怎么就回来了!你说是你杀了他?那你现在就去陪他吧!”
好不容易拉开他们,衙役扣住苏萝不让她乱动,来不及顾虑她带着恨意的目光,陈汲扶起那个捂住脖子大口咳嗽呼吸的人,“师父,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师父?”苏萝睁大眼睛怒视那人,声音颤抖,头一次带着恨意去叫心上人的名字,“韦生,你这十几年来放着自己的亲生儿子不管,是跑去给别人当师父了?”
苏萝流出泪来,“外面那些人说得没错,我真是瞎了眼了,竟然不顾一切和你在一起,我当年怎么没看出来你是这样一个人呢!”
真是几段令人意外的关系啊,师洛望向贺淞,和他视线对上后发现对方也是不知情的样子。
师洛撤回目光后环视在场所有人,捋着他们之间的关系。
莫名死去的痴傻孩子、一无所有崩溃复仇的母亲、突然冒出来自称真凶的父亲和师父、以及被一口指认却自称清白的凶手和徒弟。
师洛不经意间挑了下眉,这案子变得有趣了呢。难怪他从这个自称凶手的韦生身上察觉到了和死去的韦毓体内一样的妖法的气息,而且他的生命之力还在慢慢消散,看来自己这一趟没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