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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谋杀始于乐陵(二) 结果他死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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县衙外围观的人越来越多,讨论的声音就要淹没整条街的时候,衙役终于走了出来。
“韦苏氏,击鼓为何?”
苏萝直接跪在地上,泪眼模糊,“为我儿韦毓之死鸣冤,他是被人害死的。”
她对着衙役磕头,“求大人再次彻查此事,让我儿瞑目。”
陈汲活过来之后打探过韦毓的事情,韦毓是苏萝一个人带大的,她当年还未成亲就生下孩子,父母亲都快气疯了,但不管他们怎么逼问苏萝就是不说出那个男人的名字。他们觉得没面子,一怒之下把母子俩都赶出了家门。
孩子生下来后,苏萝给他取名“韦毓”。因着这个名字,乐陵的人都戏称她为韦苏氏,苏萝对此不理不睬,只在琴坊和酒肆茶楼中每日弹奏古琴卖艺营生,与韦毓相依为命。
苏萝本就是沉默的性子,还没名正言顺的丈夫就先有了孩子,韦毓又是人尽皆知的傻子,理所当然他们成了乐陵的笑话,人尽可欺。
围观的人们听了她的话更加躁动,句句刺耳,“韦苏氏,韦毓不是被面条噎死的吗!”
一个响亮的声音盖过其他人,“他一个傻子,就算被噎死也不丢人,哪有什么好冤枉的!”
这声音?陈汲望过去,果然是关棹那一群人混在这里捣乱。
几天不见,当时的疼他们倒忘得干净,欺负完儿子又来欺负母亲,要不是陈汲现在不能露面,他倒是不介意帮乐陵乡亲们好好教育一下这几个家伙。
苏萝红着眼瞪过去,怒意像是要把他们活剐。
那些人看见了也毫不在意,甚至吹了声口哨,“以前也没见你对韦毓这么上心,他被打被骂你都不管。怎么,他一死你就想起来他是你儿子了?”
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样,那些同伴都哈哈大笑起来,止都止不住,有的甚至被刺激得流出了几滴眼泪。
这几个人还是像小时候一样令人作呕,陈汲想到他刚活过来的时候去找那个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非要给自己当师父的师父,想让他帮忙分析一下自己死亡这件事。
虽然最后也没讨论出什么靠谱的结果,但师父在最后对他说苏萝母子两人也不容易,如果可以就多帮帮他们。
好,陈汲现在在心里答应师父。
反正人不是他杀的,他清清白白,为什么要一味躲藏。陈汲穿过人群向关棹他们走去,边走边感谢师父送给他一个揍人的借口。
没等这群混混们笑完,身后挤进来的人抬腿使劲挨个在他们屁股上一人一脚,他们被踹得重心不稳,纷纷朝前面栽去,刚好给跪在县衙大门中间的苏萝磕了个大的。
陈汲挑眉发出一声愉悦的轻叹,就当是给苏萝的赔礼了。
“谁,哪个不长眼的敢踹我们!”
“谁嫌自己命长活得不耐烦了!”
平常他们在乐陵都是横着走,只有他们欺负别人的份,哪里会有人敢来招惹他们。现在左右对视,没想到一伙人都倒在地上,纷纷恶狠狠地扭头寻找那个胆大包天的人。
看热闹的人都害怕地往后退,前面只剩下一个人。
看见那个胆大包天打他们的人是谁后几个无赖不自觉抖了几下,但他们刚失了面子,一脸恼羞成怒,“陈汲,怎么又是你!”
关棹早就看他不顺眼了,偏偏陈汲不知道走了什么狗屎运从哪儿学来了一身好功夫,小时候病秧子一个现在却身手了得且招招狠辣。他从十岁起就发现自己已经打不过陈汲了,现在更是近不了他的身。
关棹气不打一处来,突然想起前几天碰巧听见的话,心念一动要把害死韦毓的脏水泼给陈汲。
他狞笑着,扯起嗓子想要在场的人都听到。“你胆子挺大啊,苏萝说韦毓是被人害死的,听说傻子死的时候你就在他身边,莫非是你杀死了他?”
这句话一出,人们又开始激烈地讨论起来。跪在县衙大门前对这边的骚乱一直漠不关心、不停向衙役磕头的苏萝身形一滞,而后又头朝地重重磕了下去。
“求大人为我儿做主!”
再这么下去场面就要控制不住了,卫护校急得恨不得原地转圈,他到底沾了什么霉运,县衙里这么多衙役偏偏是他今日当值。
他眼睛不断往门里瞥,眼珠子转得抽搐的时候终于看见了主簿的身影。卫护校赶忙过去接人,低声询问:“主簿,县令大人怎么说?”
贺淞对他点头,拍了拍他的肩膀让他放心。而后扶起苏萝,安抚的声音让人信服,“苏夫人,快起来吧,大人已经决定重新调查这件事了,他让你进去。”
他对聚在县衙外的人说道:“大家稍安勿躁,县衙一定会彻查这件事的,大家也别在这里堵着了,都先散去吧。”
前来看热闹的人们都走的差不多了,只剩下陈汲站在原地,拧着眉神色复杂地望向县衙大门。
关棹去而复返,特意和陈汲隔着距离,伸手指着他挑衅道:“你怎么还在这儿,我就知道你心里有鬼是不是,你这个样子心里绝对藏了事!我敢打赌,韦毓那傻子的死肯定和你脱不了关系。”
陈汲耐心告罄,两步走到关棹身前拎起他的衣领,声音冷到了极点。“如果你觉得今天还没有被我揍过瘾的话,我不介意现在就和你打一场。”
陈汲扬起的拳头近在咫尺,关棹那群狐朋狗友溜得贼快,他不自觉咽下一口口水,硬着头皮使劲从陈汲手中扯出了领子。
他把腰杆挺直,边后退边给自己壮胆,“今天我看在那傻子可怜的份上就不先和你计较,你等着,下次见到你我绝不手软,一定让你趴在地上向我求饶!”
陈汲也不和他纠缠,朝着和他相反的方向离开县衙。
下一秒,衙内公堂一间偏房的窗户被掀开,陈汲利落翻身钻进屋子,落地无声。
一个人正打开侧门准备进入公堂,陈汲搭眼一看确认那就是乐陵县令岳听寒后快步走过去,在对方踏出房门前一把将门拉回来重重关上。
师洛惊讶转身,还未来得及说话就被陈汲伸过来的手捂住嘴巴,头顶结结实实挨了一拳。
岳听寒这副身体养尊处优,一贯娇气,陈汲打过来的一拳毫不留情,几滴泪水瞬间从眼里飙出来。
师洛堂堂河神,怎么可能平白受下这种气,当即便要开口骂人,无奈他现在蜗居在人类身体里,本就不多的法力更是大大受限,几乎与凡人无异。嘴还被眼前大胆无礼的毛贼紧紧捂着,他只能发出唔唔的声音,红着眼怒瞪陈汲。
陈汲看见他这副样子更加来气,他把岳听寒抵在凸起的粗糙门框上,故意不让他好受。
其实他和岳听寒应该也算得上是狐朋狗友的关系,在父亲去世后陈汲袭承了他的职位,当上了县衙都水长,但现在乐陵境内的河流都安安静静的流着,这都水长也就成了个闲职。
陈汲平日里无事可干,发现这个从京城直接空降到乐陵的县令岳听寒更是清闲,什么事都交给贺淞,自己天天混日子打发时间,于是一来二去两人倒成了偶尔玩在一起的朋友。
就算关系再好也不能背后反水,陈汲可还记得他当初来找岳听寒让他不要管韦毓的事情时岳听寒可是想都没想一口就答应下来了。
“你不是答应过我把韦毓这件事先按下去,让我自己去查他到底是怎么死的吗!现在怎么出尔反尔,要县衙彻查了?”
见岳听寒安静下来,陈汲松开手准备听他怎么解释,没想到岳听寒竟然趁他不注意,身下狠戾一脚踹在他的腹部。
陈汲吸气向后踉跄几下,咽下涌上喉咙的腥味,他不可置信地呆在原地,这家伙身手怎么变得如此之好。
师洛想着贺淞临走前和他特意交代的事情,韦毓死后陈汲曾经私下和他们见面请求将此事草草结案。他快速得出对策,在房间里唯一的一把椅子上落座,整理好衣衫后睨视陈汲,装作语重心长又实在没办法的样子。
“现在全乐陵的人都知道苏萝为了她儿子的死来县衙鸣冤求真相,我家里人最近又来信警告我不要闹事。人命关天,要是我不顺着她调查此事,事情闹大后我在乐陵如何服众暂且不说,要是被岳家知道我以后可就不会再做这个闲散县令了,你也不会在我这里得到好处了。”
他笑着站起来走到陈汲身侧,在他耳旁悠悠说道:“她想要的不过一个结果而已,我们给她就是了。至于结果和真相到底是什么,还不是我们说了算。”
师洛不动声色地观察陈汲的表情,复盘着刚才的话应该没有什么差错。他看起来很随意,就像在刚才他们是在讨论今天的天气一样。
“你知道的,我对这些事一向不关心,等这件事彻底过去了,你想怎么查就怎么查。”
只见陈汲愕然看向他,像是在看一个完全不认识的人,“你是不是这两天出门撞了脑子,怎么忽然变聪明了?”
师洛的笑容一下子僵在脸上,脑子发嗡。
他现在只想要掐死陈汲,刚抬起手又看见陈汲摇摇头满脸认真的样子。“这肯定是贺淞想出来的办法,是不是他怕你被我揍死特意教你说的?”
陈汲话还没说完就眼前一黑,身体向后倒地的同时指着岳听寒的那只手指在空中划过一条完美的弧线。
看着陈汲被自己一拳打得躺在地上,额头肿胀、眼神涣散,师洛胸中堵着的一口气终于舒畅地呼出来了。
他不再去管陈汲转身走向公堂,心里一边感叹自己这些年脾气实在是变得太好了,一边想着这到底是哪里来的奇人,一见面就给他了一拳不说,竟然还不知死活地一直对他冷嘲热讽,他刚才没把他打死就已经给够贺淞面子了。
卫护校跟着贺淞走进县衙,看见仵作正在堂前等候,又有两个衙役抬着担架出去。他问道:“这是要去抬韦毓吗?”
贺淞点头,“待会儿仵作要验尸。”
“大人之前不是对此事不上心吗,都不让仵作验尸就直接草草结案了。我还以为你出面只是大人不耐烦找个借口把外面的人都赶走,现在看起来怎么像是真的要彻查啊?”
贺淞提醒他,“不要妄自揣测大人的想法,他有什么吩咐我们照办便是。”
卫护校噤声,暗自腹诽:县令想法可多着呢,一会儿东一会儿西的,谁敢揣度他呀。
县令本名岳听寒,京城岳氏本家人,岳家是世家大族,有传言说他当年在京城招惹了一位皇亲国戚,岳家当家人为了保他一命不得已才把他送到乐陵这个千里之外的小地方来当县令的。
岳听寒三年前来到乐陵,前两年就是一个活脱脱的纨绔子弟,完全不把官职当回事,做什么事全凭心意,怎么高兴怎么来。
最近一年倒是变得阴晴不定,一阵子游手好闲、寻花问柳,一阵子又恪尽职守、什么事都亲力亲为。县衙的人被他前后矛盾的想法搞得累死累活,私下里都说他是一个身体里住着两个人。
难道京城来的官员都是这样?
卫护校悄悄转头看了眼身边的人,贺淞一直都挺尽职尽责的,什么县令不干的脏活累活都往自己身上揽,待人接物温润谦和。
他和岳听寒同一年上任,要不是看了他的户籍卫护校根本想不到他和岳听寒居然是同一个地方来的,京城那种繁华的名利场竟然会生出这样一个谦逊守礼的人来。
卫护校出神地想着,贺淞有才华有能力,为什么现在还只是岳听寒身边一个小小的主簿,他又想到贺淞曾说过自己家中贫寒,他所求的不过是谋生和稳定。
贺淞注意到他的目光,微微侧过头来,“怎么了?”
“没什么。”卫护校摇摇头,感慨贺淞时运不好,他当着岳听寒的下属,岳家肯定不会让他高升压岳听寒一头的。
真是可怜了主簿的才华了!他叹了一口气后在不知道他是在自己抱打不平的贺淞有些疑惑的表情中继续向前走,心道权力是座山,压死你我他。
他们进入公堂,师洛正坐在公案前,右手随意翻阅有关韦毓之死的案卷,左手虎口抵住额头,指尖在太阳穴上轻轻按着。
岳听寒本来就长着一张浪荡轻浮之脸,含情的眼角上挑,眼周却有贪于玩乐带来的隐隐乌青,但他现在眉头紧皱,严肃的神情盖住脸上的轻浮之气,添了几分稳重。
他抬眼看着跪在堂前的人,“说说吧,韦毓死的那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苏萝跪在公堂中央,脊背挺拔,掷地有声。
“我儿虽天生痴傻,弱于常人,可乐陵最厉害的算命先生说他只要熬过十八岁,便可成功改命,从此清明顺遂。于是每一日我都盼望着那一天的到来,可现在他死了,死在了十八岁生辰的第九天。”
“凶手是陈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