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第五十七章 不管什么都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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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不管什么都要分左右位吗？
【猫的时间，就像藏有重大秘密的银鱼，或像时刻表上没有记载的幽灵车，在猫的身体深处，以猫形的温暖暗影，神不知鬼不觉地流逝。
——村上春树】
太刀尖锐的银锋，裹着刀身上凛冽的月光逼近。
滕云艰难地挡下西园寺这拐着弯刺来的一刀，又快速地后退数步，将两人的距离拉开。库房前的空地上掩体不多，她只能借着这几辆货车的遮蔽，且打且退。
“别吵！”她冲着自己的口袋吼道，“没见我忙着呢嘛！”
但口袋里的那个声音并没有停下来，而是更急，更流利地说着话：“不，用、用户，你听我说！她用的刀是日本太刀，长八十公分，攻击的特点是速度快，随时能用‘流刃’灵活改变进攻路径，而且连击流畅，一旦你调整距离，她可以立刻变向移动，打乱你的节奏。而你惯用的武器是双头斧，破坏力很大，但速度慢，惯性也大，需要蓄力。你全力挥砍时，她可以侧闪并且顺力推刀，你就会失去平衡。从这个角度看，她确实对你的体系是克制的——”
“你觉得这些我看不出来吗？！”滕云咬牙切齿地说，“有没有我不知道的！”
“有……有！她的防御能力是很弱的，并且——你把耳机戴起来，我跟你讲！”
滕云迅速空出一只手，从口袋里拿出那只老旧的耳机戴在了耳朵里。“然后呢？！”她问。
“根据推算，您与对方的距离应当始终保持在八十到一百二十公分，这是双头斧威力最大、太刀难以有效反击的距离。您的武器还有一个特点是两端都可以攻击，这可以第一击用一端，第二击顺势翻转用另一端攻击，这能形成‘伪连击’效果，让对方的速度优势失效。并且，您有自己意识不到的轻微左撇子倾向，但在正规学院训练的教育和影响下，您却每次战斗都右手持斧。”
听到这话，滕云愣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
“我——”耳机里的声音停顿半秒，“——作为用户您的专属助手，我会通过分析您的体态、动作和战斗方式，很容易地获得这些信息。”
“好，”情急之下，滕云不疑有她，“那现在怎么办？”
“从现在开始，请您立刻换成左手持斧。”
滕云迅速把双头斧一抛，换在了左手。说来奇怪，就在斧头换手的一瞬间，她忽然觉出了前所未有的轻松和顺畅。
“怪了！”她诧异道。
“两个惯用手不同的人，刀刃接触点也会不同。双方交刀时，左撇子的刀刃接触角度与常人相反。右撇子习惯的‘压刀’、‘卸力’技巧，在面对左撇子时可能会失效，甚至——导致自己的武器被锁死。”
“行了，”滕云打断了耳机里“助手”的絮絮叨叨，“我已经知道该怎么对付这小矮子了。”
她就地一滚，从货车后面现身，再次站起正对着西园寺一咲。
西园寺留意到，对手再次出现在自己面前时，已停止了连续被迫的后退和闪躲，眼神逐渐从焦躁变为沉静，这让她反而有些不安了起来，更想要加快结束这场战斗。愈发让她忐忑的是，对面的动作也变得有些不顺眼和怪异。
双头斧的挥舞幅度开始变小，不再是大开大合的全力劈砍，而是换成了短促、沉稳的格挡与逼退。战斗的节奏从一边倒的压制变成了有来有回的推拉，滕云的每一步前进或后退，都踩在坚实的地面上，不再轻易被她的佯攻调动。
“没用的。”西园寺嘴边扯出一丝笑容，眼神却愈发阴狠。
她再次加速，太刀化作几道纤细的光影，从左侧绕向滕云的后背——这是她屡试不爽的杀招。
就在刀锋即将触及自己手臂的瞬间，滕云将腕子一翻。
她同时将手中的双头斧向右下一挥。利斧的一端狠狠砸向地面，另一端却借势翻转，斧柄横扫，正好挡在西园寺进攻和退却的必经之路上。
只听铛的一响，太刀生生地砍在了斧柄上，西园寺原本流畅的身形猛然一滞。
没有任何思考的时间，斧风又凌厉地奔她面门而来。西园寺下意识地格挡右侧，却扑了个空——对方的斧头，竟然是从左边杀出！这种镜像般的错位让再老练的武士也感到一阵眩晕，仿佛在与镜中的自己作战。她熟悉的拆招动作像是打在了棉花上，而那致命的斧刃却从意想不到的死角滑入。
西园寺慌忙闪躲，但更令她没想到的是，滕云反手一钩。西园寺的太刀，竟被生生地卡在了双头斧的凹槽里。她大骇，想要挣脱，但没用，滕云的力气大到了她意想不到的程度。
“你的刀贵吗？”滕云的斧刃几乎碰上了她的眉尖，低沉又出其不意地问道。
“什么？！”西园寺的眉毛怒极上挑。
铿锵一声。
西园寺手里的太刀，被双头斧死死别住刀身，生生从根部折断了。而西园寺本人，也因为这惯性和力量，失去平衡向后摔倒在地面。
西园寺倒地的瞬间，滕云的耳机里传来一声很小但兴奋的：“Yes！”
“哈？”滕云怔了怔，但来不及细想。她拿着双头斧，昂着头再次逼近西园寺，像一尊令人胆寒的天谴明王。
眼见战况失利，西园寺借着自己矮小轻灵的身段，就地一个挺身，稳稳站了起来。
“我们撤！”失去了趁手武器的她瞋目切齿，命令着仅剩的一两个猫武士，“别吃眼前亏，马上回府邸跟都市王殿禀报！”
她虽力量远不及滕云，身法却无比灵巧。轻轻一个纵跃，整个人便在月色下消失在了库房的檐角。
滕云跑了两步，追赶不及，只能悻悻地啐了一口：“小矮子，溜得挺快！”
西园寺的动静彻底消失在夜幕里后，她才想起来耳机里的助手。“喂？”她拍了拍耳侧，“你还在吗？”
“在……在的！”那边的声音沉默了片刻，才又恢复了机械、平稳的感觉。“尊敬的用户，恭喜您在刚才的对决中又取得了一次战斗胜利。我将全面分析您此次的战斗习惯、战斗轨迹和策略，以便于下次为您提供更好的——”
“行啦，你讲这么多反正我也听不懂。”滕云道，“喊你就是想跟你说，多谢了啊。”
不知是否她的错觉，耳机里的声音顿了顿，透出了一丝微不可察的愉悦：“不客气。祝您武运昌隆。”
滕云抬起头来，铜柱城的圆月还挂在天空，只是月晕越来越明显，似乎被黑云染上了一重浓厚的阴影。
不知道何明澈跟阎王大人现在在哪？她想，得抓紧时间了。
此刻府库前的空地上，不光西园寺已经带着武士们逃离，受了轻伤的栗栗子也跑没了影，只留下一地狼藉。滕云毫不在意地收起武器，越过空无一人的街道，大步向都市王王府走去。
……
当何明澈在堆满了粗亚麻布和厚重羊毛毯的床上睁开眼睛时，外面灰色的天已经大亮。
她想起这已经是自己在曲直书里的第三天。就在昨日，她跟着林书镜，和阎王、佐伯千代、简瑶一起，带着复杂的心情回到了十六年前的黑绳城。
自从来到这座城，她就没见过气候放晴。天空常年低垂，云层厚重如铅，整座城池浸泡在潮气里，湿润而沉滞地呼吸。
这座城的声音是低沉而持续的。远处教堂沉闷的钟声每隔一小时敲响一次，像一头沉睡在灰雾中的巨兽。一条沉默的河穿城而过，漆黑平稳的水流带着微弱的腥气将古老的城一分为二。站在桥上能看见河流左岸和右岸的两个议院，像两头睡着的母狮般分别卧在城池的两侧。
粗糙碎石砌成的巨大罗马古墙默然屹立，墙上每隔一段距离就耸立着一座方形塔楼，城门口有厚重的铁闸门和吊桥。城内没有高楼，最显眼的建筑当属城主府邸。它是一座伫立在市中心的石堡，尖顶高耸，被冰冷坚硬的石墙虔诚地围着。
林书镜将她们带到了黑绳城神学术式缄默院。这座地府最知名的学院有可以暂时安置外来者的集体寝室，舒适的四柱床和亚麻帷幔，朴素但实用。林书镜的住处也在学院北面的研究区，被成片的布里斯托尔白蜡树、兔尾草和石楠围绕着；简瑶则因为受伤被安顿在了校内医院，佐伯千代寸步不离地守着她。
何明澈静静地伫立在窗边看着这座静默的学院。学院中心的喷泉和娑婆、伽罗两位神明的雕像被清晨的细雨沾湿，透出乌蒙蒙的颜色。抬眼能看见的是四方庭院，石砌回廊，大簇大簇的蓝铃花和冬青，道路两旁高大的夏橡；她想起栾青、林书镜当年都是于此毕业，眼前的一切都仿佛有些恍惚。
她听见身后有脚步声，不用回头就知道那是谁。
“醒这么早？”
“不太睡得着。”她回答道。
一杯柑橘红茶放在了何明澈的手边，她抱起来，暖暖的，在晦涩的冬日清晨冒着微白的水汽。
“阎王大人，”她说，“我们到曲直书来，原本是为了‘带简瑶回去，杀了林书镜’。但现在——我好像有一点不知道怎么做了。”
阎王静静地看着她，何明澈继续说道：“我知道这里是被创造出来的平行世界，但我也知道如果十六年前我真的跟简瑶一起被抓走，林书镜也一定会救我，救简瑶。可是，如果不杀她，现实世界里的她就会继续推进她清算人类的计划。我……我有点下不了手，也不知道该怎么杀她，我不知道我做的事情是对的还是错的。”
“她没有变。”阎王看着下面院子里匆匆来去的穿着白色和灰色长袍的学生们，“不管十六年前还是十六年后，不管是缄默院学者还是黑绳城城主，她始终还是那个林书镜。”
“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何明澈喃喃道。
“也许不是旁观者当初想象中的那种人。但不管怎么说，”阎王的语气忽然沉了下来，“何明澈，如果曲直书的条件没有达成，开启者会被反噬的。”
“我知道。不过……”
“你会受伤，”她说，“甚至可能死在这里。”
何明澈沉默了。她握着红茶杯的手迟疑地左右摩挲着，但还没开口，阎王又说了下去。
“这不是儿戏。何明澈，别拿自己的命当儿戏。”她低声道，“曲直书会削弱人的力量，但我仍然能杀了林书镜。遇到合适时机，我可以现在就动手。”
还在踌躇中的何明澈心里一惊，生怕眼前这位雷厉风行的领袖下一秒就说到做到。几乎是本能地，她一把攥住了阎王的手腕。
“不，阎王大人。你先听我说——”
阎王的身体比她想象中要热一些。何明澈抬眼，刚好对上她的目光。这时，她看见那双英隽的黑色眼眸里倒映出了自己的影子。
也只有她的影子。
她的心忽然猝不及防地跳了一下。
“……好。”阎王说，“听你的。”
说完，她并没有把手腕抽回去，而是静静地站在原地低头看她，原本紧绷的肩线悄悄松弛了下来。
“给……给我一点时间，想想办法。”恍惚两秒后，何明澈终于松开手，支支吾吾地说，“现在……我先去看看简瑶，不知道佐伯小姐跟她怎么样了。”
她捧着温热的红茶杯，低头转身匆匆离开。
门关上的一瞬间，何明澈才敢大口喘气。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空空如也，试着握了握，上面还带着一些残留的温度。
糟糕了。她想道。
缄默院的校医院在学院的另一头，有着圆拱形门窗、低矮的塔楼，屋顶覆盖着深灰色的石板瓦。院子里种满了鼠尾草、迷迭香和薰衣草，何明澈走进时，看见门口的石墙上镌刻着一行字：“此处收容病人、穷人、朝圣者、老人、盲人与残障者。神明之爱，免费施予。”
在这里匆匆出入的除了医师、护士与病人，还有缄默院的老师与实习的学生。医院里沿着两侧墙壁，排列着十二张木床，每床之间用粗布帘隔开。
何明澈刚推门走进，就有护士和蔼地迎了上来。“我找昨天进来的学生简瑶。”她说。
“她被安排在特别病房里，您到走廊尽头右拐就是。”
简瑶病房的门与别的病房不同，特别的光滑结实，门上挂着祈愿花环，看起来似乎是为身份不凡的人特地预备的病房。何明澈费力地推了好几下，才勉强将这扇带着华丽浮雕的沉重橡木门推开。
“简瑶，佐伯小姐，我来——”
她话还没说出口，脚步已经停滞在了门口。她诧异地看着病房里的一切，并不敢贸然上前。
屋里并不止躺在病床上的简瑶和佐伯千代，还有林书镜。
她面无表情地看着眼前的佐伯千代。而这位铜柱城的判官，手里正拿着两把闪着寒光的短打太刀，笔直地指着这位黑袍学者的咽喉。
听见门动，林书镜稍稍转了转头，一脸平静地说话了。
“何小姐，你来了。”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第五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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