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3、第五十三章 最微小的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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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三章最微小的猫也是个杰作
【当一个人爱猫，我就已然是他的朋友和伙伴，不需要更多介绍。
——马克·吐温】
何明澈来不及揩掉自己脸上和鼻子上的血，也分不清这些血到底是谁的。她将简瑶紧紧护在怀里，死死盯着门外那个瘦削、挺拔、高大的身影。
那人站在门口，黑而宽大的衣袍垂下，像一座修长端正的十字架。光透过门框照进来，将她的轮廓映得清清楚楚，却又看不清她的脸。
刚才还口吐恶言挥着拳头要向自己袭来的几人，如今已经统统带着惊惧且痛苦的神色倒在了地上。他们或紧紧掐着自己的咽喉，或捂住自己的胸口，眼耳口鼻无一不流出鲜血，身体挣扎抽搐了几下，便猝然死去。
“你……你是……”她颤巍巍地伸手遮光，想要确认自己的猜测。
“伤得不重吧，你们？”
来人开口问道。
她一面说，一面迈着缓慢的步子踱了过来。这下何明澈彻底看清，那梳得一丝不苟的黑色直发和圆润宽阔的额头，那双深邃的凤眼、镀铬的镜片，那透出一种常年伏案工作的苍白的皮肤——留给她的印象都无比深刻。她此刻只是看起来年轻了一些，神色也温和了一些，而不像在她的记忆里，眼中始终带着极度的淡漠和厌倦。
“林……”她差一点就叫出那个名字，又生生咬着嘴唇吞了回去，任由林书镜踱到了她面前，蹲下身来查看她的伤势。
仔仔细细检查过她和简瑶脸上身上的青紫以后，林书镜再次开口了，话语中带着学者的审慎与温和：“还好，都是些皮肉伤，养几天就没事了。我先给你们冰敷一下吧。”
说完，她那只修长瘦削的手便轻轻盖在了两人被打伤的地方。清凌凌的冷光浮起，何明澈只觉一阵沁心沁肺的寒意，疼痛顿时缓解了不少。
“大姐姐，”简瑶一直睁着小鹿般的眼睛出神地看着林书镜，此刻有些拘谨地开口问道，“您……您叫什么名字，是地府的人吗？您怎么会来这里？”
“是的。我叫林书镜，今年在缄默院的深造要结束了，所以到阳间结业考察修行，没想到半路遇上这种事。”
“您是跟着我们过来的？”简瑶眼睛亮亮，一眨不眨地盯着她。
“嗯，发现缄默院的学生被他们带走后，我就来了。”林书镜点头，又将目光转向何明澈，“你呢，也是缄默院的学士吗？”
“啊，我——”何明澈此刻的大脑正处于风暴状态，还好简瑶抢在她前面说道：“她叫何小九，她救了我。如果不是为了帮我，在车站那时候她也不会被这些人一起抓来。”
“对对，”何明澈忙接话道，“但我只是个今年刚到地府打杂的。我是铁牙城人。”
“这样很好。”林书镜温和地道，“那就不用特地洗去你的记忆了，等会你可以跟我们一起到黑绳城，我还能送你回去。”
此时的何明澈，还没从震惊中恢复过来。她无论如何也没有想到，最后给自己解围的竟然会是这个年代的林书镜。看她现在这个样子，身上只裹着一件纯黑色的大袍，没有蝙蝠城徽的披风，应该还没有成为黑绳城的宋帝王。此时的她稍微少了两分城主的霸气，但骨子里的那种与生俱来的清傲与疏离一点没变。
“不过在那之前，我还有一件事要办。”林书镜说完，站了起来。“我原本是来修行的，课题和文章都还没有完成。刚好到这里了，我想研究一下当地的样本，可以稍等我一下吗？”
“可以，反正我也要等我的朋友……”何明澈即使正在盘算当中，也忍不住问道，“不过，你在研究什么？”
“我是黑绳城神学术式缄默院的神学研究生，但如今正在研究的是雄性主导下人类的盲目生育模式对两界环境及资源的影响。”林书镜回答，“我想知道这里的人为什么要这么做，以及，还有没有对话和修正的可能性。”
“原来您是神学生？”简瑶扬起头，“但您刚才用来打败他们的是什么？我根本没有看到您动手啊？”
“你是说幽渊白泽。”林书镜笑道——这是何明澈第一次看到她笑，浅浅淡淡中带着浓厚的书卷气。“她叫天衡，是我的魂兽，能力是地狱三段论。可以利用大前提和小前提导出结论，强行使现实向逻辑坍缩。理论上，她可以帮我突破一切不可能突破的限制，从而实现目的。”
说着，她变魔术般在掌心转出了一个生铁铸成的精巧指尖陀螺，像是要逗孩子开心似的递到简瑶面前。
“这是？”简瑶好奇地伸出指尖碰了碰，“……魂兽？！”
“她的本体留在了黑绳城，觉醒时必须依托着这枚陀螺，留在我身边。”林书镜说道，“她还有一点很特别，其它魂兽觉醒后都会巨大化，只有她觉醒后是少数会发生坍缩版的小体。”
像是要证明自己守誓者的话一般，铸铁陀螺应声打开，一只通身黑白色条纹的小猫从里面跳了出来。她整只猫只有一两寸大小，好整以暇地伸了个懒腰，蜷缩进林书镜的掌心。
“好可爱！”简瑶失声叫道，何明澈也略微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好了，”林书镜轻轻转了转手腕，铸铁指尖陀螺便又咔哒一声合上。“我去找个好点的落脚处，安顿下你们两个。你们在这等等，我很快就回。”
她拂了拂长袍下摆正要往外走，不想转身迎上的却是黑洞洞的冰冷枪口。
“别动，林大人。”站在门口的阎王，语气如一块冷硬的坚冰，她身后站着双手已经放在两把短打太刀上的佐伯千代。“又或许现在我应该称呼你，林书镜小姐。”
“你们是……？”林书镜淡然地看了看阎王，又看了看佐伯千代。
“阎王大人！”何明澈惊喜交加地喊了出声。
“何明澈，你没事吧？”阎王看着她，枪却一直指着林书镜的额头，“是她把你们抓到这里的？”
“呃……并不是。”她喉咙有些发紧，努力思考着应该怎么解释现在的场面。“说起来你们可能不信，她……是她救了我们。”
她看见阎王和佐伯千代脸上双双露出难以置信的神情，大概跟自己刚才看到来者是林书镜时露出的神色一模一样。
“你们二位是她们的朋友吗？那大家就都同是地府的人了。”林书镜并未被枪和太刀的威胁吓倒，反而带着一种学者的谦和态度说道，“二位的朋友遇到了阳间贩卖人口的罪犯，可能略略受惊了，请过去安抚一下她们吧。”
阎王和佐伯千代看着地上倒着的几具尸体，眼里依然是将信将疑。何明澈快步向阎王走去，接过了她的枪；而佐伯千代纵然脸上满是疑惑，但毫不犹豫地冲向简瑶，一把搂住了她的肩膀。
“瑶瑶，”她紧张地说，“你怎么样了？为什么会跟我走散？为什么会到这里来？她说的是真的吗？”
“你——”刚经历过绑架的简瑶讶异而不安地往后缩了缩，离开了她的手臂，“你是谁？”
佐伯千代怔了怔。她似乎突然醒悟过来，即使自己长得与那时的简琼很像，但现在的简瑶是不认识十六年后的她的。
“对不起，是我唐突了。”她立刻恢复了平和，充满歉意地说道，“是黑绳城的察查司派我来找你的。你跟姐姐简琼走散了，是吗？我知道你叫简瑶，能先跟我回去吗？”见简瑶不回答，她又耐心地补充道：“是你姐姐拜托我过来找你的。你原本要跟她一起上火车，她等着你却没有等到。她说，等不到你，她不会自己一个人去彼岸原。”
简瑶警惕的眼里，忽然浮起了欣喜的神色。“……你真的认识我姐姐？你知道我们之后要去彼岸原？”
佐伯千代温柔地点了点头。
“大姐姐？”简瑶求助似的看向林书镜，林书镜微微颔首：“既然是跟姐姐约好的，你就去吧。”
佐伯千代眉间浮现出一丝郁结。她看着简瑶，道：“瑶瑶，你这么信任这个人？”
“她救了我。”简瑶转头，真挚又诚恳地解释说，“我那时被这些人抓上车，何小九为了救我也被袭击。如果不是这位大姐姐看见跟了过来，我可能这辈子都没法见到姐姐了。”
佐伯千代不再多言。何明澈偷偷看着她，现在这个情况，她即使有一万个不愿意，也不好轻举妄动。于是佐伯千代最后只有微微地叹了口气，勉强点了点头：“行。”
但简瑶却低下头，像是在做什么重大的决定。片刻，她仿佛鼓起了相当大的勇气似的，抬眼对她说道：“可是，您能跟我姐姐说，我想先留在这里陪林书镜姐姐把她的课题做完吗？”
“什么？”佐伯千代愣住了。
“林书镜姐姐说她也是我们院的神学研究生，来阳间考察走访的。她要写的课题好像很有趣，我也想要看看。而且她很厉害，我跟着她，不会有危险的！”
佐伯千代定定地看着她，久久没有说话。何明澈看了一眼阎王，阎王也看了一眼何明澈，两人心知肚明，但无计可施。
这个时候，林书镜开口了。
“考察走访是一件很艰苦的事情。”她说，“而且我选的课题也并不被导师们看好，她们说这个选题和角度相当晦涩。如果你这样都不介意的话，可以留下，考察的时间应该不会很久，我找个地方安顿你们几天就是了。”
“我不怕！”简瑶的双眼瞬间变得亮晶晶。她站了起来，向林书镜走了几步。“我对这个课题也很有兴趣！”
“瑶瑶！”佐伯千代站了起来。
“请您跟我姐姐说，我会晚两天去见她。”简瑶回头，“让她不要担心，我之后就会跟她一起去彼岸原的。”
“你们二位呢？需要我送你们回铁牙城吗？”林书镜看向何明澈和阎王，她目光停留在阎王身上几秒，锐利但并没有敌意。“而且，这位小姐似乎认识我。”
“我们——”何明澈抢着答道，“——也跟你们一起！我的这位朋友也姓何，我们认识一些缄默院的学生，所以听她们提起过您。”
“原来如此。”林书镜看着阎王道，“那是误会了。我还以为您是节制会的人。”
“节制会？”
“嗯。缄默院的一个自发组织。有些人认为某些课题的研究没有价值，浪费学院经费，所以会试图阻止研究，把资源放在更‘有用’的项目上。但我认为，这个课题也许与时空裂隙的逐渐不稳极大相关。并且，如果再不加以防范，魔龙很可能快要现世了。”
魔龙现世？何明澈努力在大脑中排列着时间线和事件。她忽然想到，那场魔龙螭首降世、直接导致了安煦死亡的毒沼之战，就发生在在三年后。
“你是怎么知道的？”她的问题几乎是冲口而出。
“经过大量的理论研究和事实考据，这是我唯一能得出的结论。”林书镜一面说着，一面转着手中的铸铁指尖陀螺向门外走去，“早不过两年，最迟不过五年，魔龙一定会再度降临。但现在地府的大部分人都认为，十三年前魔龙才刚刚现世，不会再这么快卷土重来，所以觉得我得出的结论是无稽之谈。”说到这里，她平静地摇了摇头。“半年前我在论文中已经做出预警，但很遗憾，没有人听。”
“我会听，我也相信您。”
稚嫩的声音坚决而笃定，林书镜转头看着简瑶，脸上露出一丝和煦的笑：“谢谢你。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简瑶！”她上前一步，大声地回答她，“我是黑绳城罗煞家的女儿，外简内明的简，阆苑瑶台的瑶！”
“很高兴认识你，简瑶。”她说。
“我也……”简瑶顿了顿，“……很高兴认识您。”
“诸位都累了，我现在先去找个歇脚的地方。”林书镜说着，越过阎王向门口走去，“在这里稍等我一会，我很快回来。”
在身后众人种种复杂目光中准备离开的她，伸手推开了那扇吱呀作响的破门。但院落中迎接她的不是预想中余晖脉脉的宁静夕阳，而是一整院阴鸷、狂热的黑色人影。
“你们是？”她有些讶异地环顾着他们。
无人回答。
愤恨的、野蛮的、盲目的、凶狠的，如群聚野狗般的人群，带着窒息的压迫感，沉默地向她围了过来。
作者有话说
第53章 第五十三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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